《明年今日》顾晴

6、无家可归的小白（下） 你不过是逮

　　高三的寒假总是短暂如过年时的鞭炮，噼里啪啦迅速爆完，销了声，没了踪迹。
　　高三下学期开学后，紧张气氛迅速填满了时间空间。
　　每周的休息时间缩短为半天，每天都有不同的科目老师拿着去年或者前年的真题急匆匆的走进教室，每周日晚上固定时间考理科综合，并且第二天就能拿到年级排名，还有每个月如女生的大姨妈一样准时的月考，排名，总结，纠错。下课除了接水和上厕所，几乎不会离开座位。
　　温宁的数学和物理都不好，所以每次排名都很靠后。因此温宁压力很大，心里有点烦躁。
　　某一个发排名的日子，温宁因为数学两道大题失误，直接导致排名到700名之后了。温宁脑子有些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转到这里之前，温宁一直是那所一个年纪有1000多人的学校的年级前十名。
　　到了这里的起初，排名不是很稳定，有时候3、40名，有时候100多名，但是在这个一个年纪4000多人的学校，也算是顶好顶好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高三上期中间得了一次肺炎，输液静养落下一个月的新课，那之后的第一次月考，温宁便只有三四百名的样子，后来一直也这个水平，没有太大的变动。于温宁，已经是触底的成绩，以为再怎么样，也不会更差了。咬牙每日勤练题，疲惫不堪，却收效甚微。却也是分分秒秒在努力，却得到这样的结果，温宁倏的灰了心，推开桌上厚厚的试卷，把头埋在臂弯里，大脑放空的状态。
　　温兮远接了水回来。看温宁伏在桌上，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连忙走过去，蹲下身子来，在温宁耳边温柔的问，小怪兽，怎么了？
　　喝出的气流吹到温宁耳朵上，有些痒。温宁抬起头，面无表情对着温兮远摇摇头，没事，你忙去吧。
　　温兮远起身笑到，我的小怪兽妹妹，你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我有事。快跟大怪兽说，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哥帮你欺负回来。
　　温宁摇摇头，没事，就是没考好。
　　温兮远瞄了一眼座位上的排名表，果然是排名很靠后。淡淡笑了笑，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哪科考差了，补起来就是了，又不是高考，那么在乎干什么？说完伸手揉了揉温宁短发，我给你接水去。
　　温宁木木的点了点头，不想说话。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温兮远看了看不远处的温宁，依旧是没有表情，眼睛里没了神采。温兮远看得心里有点发慌。看着表，想了一会，走到温宁面前，语气依旧温柔，小怪兽，心情还是不好，还是学不进去吗？
　　温宁看了看他，点点头，勉强扯出个微笑，哎，没事的。你忙自己的去吧。
　　我们把最后一节晚自习逃掉吧。
　　哈？温宁怀疑自己听错了，惊愕的抬头望着温兮远。
　　哎呀，小丫头终于有点表情了。反正你也学不进去，我们把最后一节晚自习逃掉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于是，温宁就这样，鬼使神差的，跟着温兮远，生平第一次逃课。

　　天上一弯新月，月光并不太明朗，温宁跟着温兮远在往学校后山上走，心里直打退堂鼓，温兮远只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她就傻乎乎的跟着来了，也没说是大晚上跑到山上来呀，你不怕人姑娘能不怕吗？温宁是最怕黑最怕黑的呀。
　　温兮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了，回头看见温宁一脸苍白，停下脚步淡淡的说，伸出手来。
　　温宁听话的伸出左手，温兮远伸出右手握住温宁的左手，眼睛灼灼有神，这样，还怕不怕？
　　温兮远的手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掌心微微有些粗糙的茧，握住温宁有些微凉湿润的手，并非是十指交叉的握法，而是大人牵着孩子的握法，四指并拢，横握着。却是教温宁异样的安心。脸也悄悄有了红晕，万幸，藏在夜色里看不清。
　　温宁弯起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怕了。
　　温兮远不再看她，只是牵着她继续沿着小路往山上走。偶尔会提醒，前面有坑小心一点。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花圃。
　　阳春三月，樱草、瓜叶菊、春兰、四季海棠、君子兰、春鹃都已经盛放，虽然晚间都闭合着，但是依旧教人心里欢喜起来。
　　围着花圃的则是一圈月季花，在月光下别有风姿。月季本来长的有些像蔷薇，在黑色铁栏旁一簇一簇在朦胧的月色里绽开，到有了些欧洲中世纪古堡的味道。
　　温宁惊讶的问，呀，你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世外桃源的呀？
　　温兮远笑了笑，在山上乱走就发现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吹会风，心情就自然好起来。
　　看着温宁依旧少了灵气的眉眼，温兮远寻了块干净的草皮，坐了下来，胳膊肘支着地，微仰着头望着天，微微呼出一口气，一次考试而已，何必看得那么重要呢？
　　温宁皱着眉，不仅仅是一次考试呀。我转来这里，就是希望可以做得更好一点，进一个更好的大学。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做了那么多题，却是得到这样一个结果，有时候，难免会灰心，会怀疑自己。
　　每天6点起床，强忍着睡意的早自习，擦在太阳穴辛凉风油精常常刺得想要流泪。永远挣扎在做不完的题海里。还要三天两头忍受老师的询问，是不是心思不在学习上，是不是没有努力？
　　常常为了让自己不在第一节睡过去而用夹书的夹子夹着食指的关节。常常为了多一点时间看书而托人买个面包当晚餐。小小感冒从来都不去医院怕浪费时间，吞完感冒冲剂却喝很多凉水怕一会儿犯困。可就是这样，还是没办法，变的更加好一点。
　　温宁勉强笑了笑，闭上眼睛继续说，那么多付出却没有收获，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就像是，努力投进无底洞里，看不到，一点点，一点点的光。
　　然后，天地气息忽然变得温暖，温宁睁开眼睛，却原来是被温兮远抱在了怀里，兮远的怀抱很温柔，留着适当的空间，怕压得温宁窒息，温宁前额抵在他的左胸前，又一次大脑空白。兮远一只手圈着她的肩，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声音低沉而温柔，小怪兽，如果实在很难过，那就哭一场。
　　于是，隐忍已久的眼泪瞬间绝了堤。
　　温兮远下巴抵住温宁的头，低低的叹息，小怪兽，我太过明白，付出却没有收获，是怎样无望的感觉。温兮远想起某个永远只能远远凝视的背影，把怀里的小人儿抱得更紧。
　　温宁却是在温兮远的怀里，听了那句话，哽咽着顿了顿，哭得更恣意，再也说不出只言片语。

作者有话说

　　没完没完，本章要二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