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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酒 承载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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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载着整个少年时光的清光书院依旧逃不开拆除的命运,将被建成县中得宠的新臣家院的一部分。
杜沉在同窗随口一句中听闻此消息时,只是顿了一下,接着便沉默地继续工作。窗外的阳光格外热烈,刺得人恍惚一霎。
待到放衙,杜沉收拾好桌案,魂不守舍地向住处走去。他的住处离办公处较远,并非达官显贵们会居住之所。
杜沉昏昏沉沉地走了许久,直至接近住处的一处街上。
归家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孩童们追逐着打闹,绕过卖汤面的小摊去摸一下摊主头顶的呈亮又大笑着向远处跑去,各种食物的热气充斥街头巷尾,迎面打得杜沉一瞬便脱离魂不守舍的状态。
他茫茫然地望着这街间热闹,想着要回家,可那住处空空荡荡的冷清,也不算家。
这京城如此大,兜兜转转生活十几年,杜沉有过诸多牵挂,但现在却没了最后一处归巢。
杜沉站在这世间,不知是应随着热闹裹挟向清冷的住处行去,明日照旧上枯燥的班,还是现在不管不顾地奔回……
他无意识的向城门移动几步,似是看见这人间最致命的诱惑,随即又恍然惊醒。杜沉在原地踌躇不决,自己也不知在踌躇些什么。终是惶惶然记起自己明日休沐,不用担心宿醉影响工作。
他便转身向碧月楼行去,去买一壶能令自己“回家”的酒。
杜沉进了酒楼,酒掌柜正笑盈盈地招待每一位客人。
他瞧见杜沉的身影便陪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您平常的坐处已经给人坐了,要不您坐到临窗的那处地吧,能看着花船的。”
杜沉顿了一下:“不用了掌柜的,那今日我便随意找块大堂的坐处罢,还是老样子,不用小菜。”他将几串铜钱放到酒掌柜的手心。
酒掌柜收了钱,将几坛广信令拎给杜沉,嘴上说道:“您来得正是好时候,这批招牌刚刚温好,是最合适入口的温度。”
杜沉在大堂随便一块地坐下,拎起一坛酒便猛灌,温热的液体刺辣辣地顺着喉管直涌而下,捂暖了腹部,好几滴溢出的酒液浸湿他的鬓角和衣领。
他猛地灌完半坛酒,忽的安静下来,望着眼前的空气出神,那是陶暮平日坐的地方。
陶暮酒量很好,他最喜闲暇时来碧月楼品一品招牌的“广信令”。他幼时便是在广信府长大的,与碧月楼的酿酒师傅望过同一片月亮。
少年常一手持扇、一手执杯,对杜沉谈书院试题,叹天灾人祸,论时政国策,还说幼时天真烂漫的童年,兴致上来了也会拉杜沉一同饮酒。杜沉便静静地饮,静静地听,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浅笑。
杜沉出神时好似又听见陶暮向他抱怨死板的试题,谈及未来的书院又一阵规划,眼中闪着期望的亮光。
可一眨眼。
酒楼依旧人声鼎沸,却哪一个都不是他听过千百遍的清朗温润。
眼中没来由地蓄着泪,刚刚还在眼中笑的白衣少年不见了踪影。
杜沉心惶惶地,拿起那坛酒灌了几口,细细地品着,又冲着面前的空气轻轻地笑,心中压不下的难过终随着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大堂依旧白晃晃地亮,
但哪一晕白影都不再是他心中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