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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你要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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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中,时苒行走在荒无人烟的郊野,她拼命地往前跑,偶尔的回头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情。视野的正下方出现一枚扳手,似乎是这个视线的主人的,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而上下摆动。
焦距不停拉近,时苒的身影近在咫尺,扳手猛地往她的后脑狠砸,瞬间血浆迸溅,温热的血糊住了视线,下一秒他低头,看到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镜子突然出现在正前方,里面赫然倒映着他的脸庞。
是他伤害了时苒?!
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倒地的时苒,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她后脑溢出,他扑过去想抱紧她,却扑了个空,地上已无时苒的踪影。
情绪陷入了巨大的悲痛当中,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只能发出无声的嘶鸣。
“不……不要,不,不要,时苒!”
傅云缱从梦中惊醒,大口地喘气,一眼看到时苒就在旁边担忧地看着他,随即一把将其搂在怀里,一种悔恨又夹杂着失而复得之喜的复杂情绪将他包围。
时苒摩挲着他的肩膀,温声安慰:“做噩梦了?”
傅云缱不语,一直抱着她,汲取她发丝上的香气,直到情绪平复。
良久后,两人分开。
时苒帮他倒了杯水,傅云缱一饮而尽。
时苒重新回到床边,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自己的,体温正常,只是这汗未免太多了,明明开着空调,再热也不至于汗流浃背。
她帮他擦汗:“好点了吗?”
傅云缱扶着额头,微微点头。
“我在梦里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傅云缱声音沙哑:“怎么这样问?”
“我看你苦大仇深地喊我的名字,该不会是我把你抢劫了吧?”时苒探头观察他的表情,说完还眨巴眨巴眼睛,眼神无辜极了。
傅云缱成功被逗笑,将她拉回身边,塞在被子里,自己搂着她的肩膀,靠着头:“让我再抱抱。”
时苒对他今天突然暴涨的依赖感到十分疑惑,不过既然他不想说,那自己也不逼问了。“梦都是反的。”
“真的?”
时苒忙不迭点头:“是啊。”
“那就好。”
相互依偎了许久,傅云缱斟酌着开口:“现在虽然徐建新还没苏醒,但事情也差不多定局了,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要不先从恒建离职?之后也不用再去了。”
时苒的头离开男人的肩膀:“这事不好说,股权一天没回到你手里,我就一天不安心,万一我走了,被他们翻盘了怎么办?”时苒设想了一下后果,还是果断摇头,“不行。”
“我现在已有百分百把握。”
时苒坚定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帮你做到,不过是再多一头半个月的时间,没事的。”国内不比外国,阳光之下,她就不信徐董事能光明正大地残害她这个公民。之前那两次都是恐吓居多,可见对方还不敢来真的。
哪怕是来真的,她也认了,谁叫她承过傅云缱的人情呢。
先不说他救过自己的命,再有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善意甚至于纵容,都值得她为他赌一次。
若是她不慎落在对方手里,再次成为敌人要挟他的把柄,她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在那之前,不过就是把自己的命还给傅云缱罢了。
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傅云缱只扯了扯嘴角,没有搭话,眼底是化不开的浓墨,显得眼眸愈深,像是在思考什么沉重的事情。
徐建新的病情每况愈下,据陈特助每天一报的消息,他再次住进了ICU,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
傅云缱吩咐陈特助:“把拟好的协议拿来吧。”
陈特助去自己办公桌拿来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到桌上,傅云缱翻看了每一页,觉得没有问题,点了下头。
陈特助战战兢兢地问:“总裁,您真决定了?”
傅云缱喉结上下一攒,喉咙发出微弱近不可闻的一声嗯。
回到家里,窗外雷电轰鸣,闪电仿佛张牙舞爪的金龙,以不可遏制的力量绞杀空中之物。
时苒正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看到他回家,兴奋地捧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学了个新菜式,快来尝尝,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傅云缱却恍若未闻,啪地一声,那份文件落到茶几上。
时苒看他的表情不同寻常,放下新菜后,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傅云缱坚决不给她多余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我们提前解约吧。”
雷鸣适时轰地撞进时苒的耳里,导致她有一瞬间的耳鸣,怔愣了约有几十秒,才大梦初醒,问:“解什么约?”
“我们之间的契约。”傅云缱绕过她,坐进沙发,两指点点桌上的文件,“这是解约合同,上面清楚明白地写着对你的赔偿。照理来说,现在还未满一年,也还没有实现最初定下的目标,但鉴于是我主动解约,当初承诺给你的所有报酬,都会一分不少地给到你。”
时苒抄起文件,随意翻看了几页,直到最后赔偿一栏,果然写着剩余的打款,附件是一栋房子的转让书,不是一套,是一栋。
只要她签字,这些她都唾手可得。
啪地一下合上。
时苒强颜欢笑地问他:“你怎么了?早上出去时不还好好的?”
傅云缱:“我承认之前是有点入戏,但现在差不多都清醒了。你也该出戏了。”
时苒苦笑:“原来这一切都是做戏?”那些温存、温言软语、纵容,都是假的,都只是为了入戏。
“有必要吗,傅总裁。”时苒的双眼通红,嘴角止不住地颤抖,泪珠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
“你也知道我为了这个目标筹划了多久,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以,值得。”傅云缱不再看她的脸,扭头看向窗外。
“对。”不止一个人提醒过她,傅云缱手段狠辣,为了目标不择手段,是她不听劝,非要当扑火的飞蛾,现在火烧到身上了才知道有多痛。
时苒敛眸,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那现在目标还没完成,你又怎么舍得提前结束了?”
“我要结婚了。”
“跟谁结婚?”
“家里安排的。”
“哦,千金小姐。”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苒还是忍不住难受。
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还在抗拒。
最终理智占据上风,既然都这样明说了,她也没有资本再跟对方抗衡,强扭的瓜也不甜,还不如潇洒离开。那才是傅云缱的世界,他找到良人,自己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她笑着道了声恭喜,只是这笑,怎么笑都是苦的。
落笔签了名,一式两份,代表两人关系的终结。
傅云缱收了一份,说:“钱今晚就会打进你账户,过两天会有人带你去办房子转让的手续。这些都完成后,我希望最近半年,你能离开南城,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时苒倏地抬眼看他,是不想让未婚妻发现她存在过吗?
“好。”毕竟,我曾经答应过你,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傅云缱背过手,互相静默了一分钟,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后的日子如流水般淌过。
时苒跟傅云缱派来的代理人办理了过户手续,当天去看了房子。
时苒看着已然装修好的四室一厅,心中感慨万千。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悲伤将她笼罩,眼泪很快打湿了脸庞,她仰着头,努力咧着唇角而笑,就像在看着天堂上的妈妈。
妈妈,我们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
大学毕业前,时苒和她母亲还不是住在南城市区,而是在母亲娘家附近,她上了大学后,母亲为了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决定到外市去打工,说是工资高一点。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时她已经病得很重了,为了不让她担心,也为了避免周围人的风言风语,一直隐瞒病情。她害怕若是连她也走了,时苒的名声会被说得更加不堪。
这些,她全然没有告诉时苒。
时苒大学时,也为了能减轻母亲的负担,课余时间就去打工赚学费。她一直想着,再多赚一个月的工资,就去外市看妈妈,于是这样一直想着,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都没能动身,去外市的计划一再搁置。
毕业前夕,她寄给母亲的食物衣物被退回,她以为母亲搬家了,没想到,最后却收到她的骨灰。
小时候,她们常常畅想未来,想着她毕业以后找到一份好工作,攒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装修一定要是自己设计的风格。冰箱要买一个大的,夏天塞满了各种雪糕和水果……
现在,这一切她都能实现,可是她的妈妈却永远回不来了。
代理人离开时小心关门,门缝只留一指宽的时候却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女孩的呜咽声。
他想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刚刚得了这么多房产,正常人怎么可能还哭得出来呢。
笑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