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云缱绻》钟木尧

32、第32章 520的花

　　520要到了。

　　关城还在昏迷，时苒在连续几天的整备后，终于住进了新房子。

　　好巧不巧，新房子离医院比较近。

　　今天傍晚，她踩了共享单车去医院，照例看了一眼，跟专家了解了下最新情况后就走。

　　回去的路上，张雪薇跟她并排而行。

　　遇上修路，路障把原本的一条宽阔马路分成了一条只容一小车通过的窄道，张雪薇让她先行，自己跟在后边。

　　一辆黑色发亮的轿车停在她们旁边，窗户都紧闭着。

　　这几日升温的速度快得离谱，到处修桥补路导致尘土飞扬，不仅路上的汽车都紧闭车窗，就连路上的行人都常备口罩。

　　时苒只觉得这车子熟悉，但她在车子的右侧后方，看不到司机位置，后座也没有人，她无从判断。

　　突然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刚好在等红绿灯，她就拿出来一看，音乐软件正在通过蓝牙播放中。

　　她今天没带蓝牙耳机。

　　打开蓝牙设备，名字显示宾利+车牌号。

　　她认识的人当中，谁能开得起宾利呢，答案不言而喻。

　　此时她再看眼前的黑色轿车，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傅云缱想，今天的这些都归咎于巧合罢了：他刚好这个时间点下班，刚好经过这条路，刚好遇到她。

　　他绝对没有在跟踪。

　　对于车载音响突然播放音乐这回事，因他平时不怎么研究车子除代步以外的功能，也只以为自己不小心按错了。

　　他没有发现车子以外的变化。

　　自顾自地打电话给张雪薇。

　　张雪薇趁着红灯，连忙接起，看了看前方的时苒，用手半捂着嘴：“总裁。”

　　“最近报销很难吗？”

　　“啊？”

　　“以后出门打车。”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右边的后视镜，把空调调大了点，打开了右后方的车窗，一股凉爽空气从车里散出。

　　“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红灯转绿，他不能停留，只能先时苒一步使出了窄道。

　　他猜她们应该是回家，所以在前方路口右转后，在主干道的另一个岔路口稍等，看到时苒的身影过去，再远远地跟在后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有什么用。

　　可她搬出去了，不能再朝夕相对，他有点想她。

　　走到半路，时苒走进了一家花店，他停在门口等，等了半刻钟还没出来，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刻钟，头尾加起来将近半小时，也不见要出来的迹象。

　　他有点着急，又安慰自己，那只是一家普通的花店。

　　可按他了解的时苒消费习惯，她喜欢速战速决，往往带着清晰的目标然后再有针对性地购买，像这种在一家小店里逛半小时的情况，确实少见。

　　毕竟才出过徐建新带走她的事情，也是他关心则乱，没忍过半小时，就下车走了进去。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时苒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站在店里看着自己，眉峰扬起，似笑非笑。

　　还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傅云缱下意识想否认，他没有跟踪。

　　可看她的样子，摆明是知道很久了，正等着他来个请君入瓮。自己还是实诚点坦白吧，还能根据自首情节轻判。

　　他不惯会道歉，这几个月，在她这里的道歉却比他前三十年加起来的都多。

　　“你……怎么知道的？”他笑着挠了挠眉心。

　　时苒耸耸肩：“你的所有车我几乎都坐过，你呢，不喜欢连车载蓝牙，我却把你的所有车都连了一遍，你的车一靠近我，就，连上了。”

　　傅云缱恍然大悟。

　　“不过，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时苒阴恻恻地追问。

　　“我约了林教授，事情谈完了也想去你家附近看看。”

　　时苒点点头，他去医院也是为了自己，在这件事上，他花费的心思恐怕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多。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报答，只能再努力点，让他得偿所愿吧。

　　说罢，时苒将手里的玫瑰递给傅云缱：“送给你。”

　　傅云缱怔愣地接过，他也是第一次收到女生送的玫瑰，角色好像反过来了？“为什么？”

　　“明天是520，虽然我们不是真情侣，但循例嘛，还是过一过吧。”时苒笑得眉眼弯弯。

　　520曾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但在网络文化日渐发达的今天，被赋予了情人节的意义，亦即谐音我爱你。

　　他不是不知道，曾经被她科普的数字情话里，就数这个最易懂，可当时的他很慎重，从未单独发过这三个数字拼凑的红包，像520，5200，52000。

　　“好。”

　　时苒又拿了一捧玫瑰，里面有各种颜色，红的黄的粉的白的香槟色的，水珠在花瓣上定格一般，每一枝都娇艳欲滴。“那你明天傍晚来接我？”

　　傅云缱应了声好，疑惑地看她手里的花：“那你这个是……”

　　时苒的表情高深莫测：“明天有大用。”

　　今年520恰好是个周六，傅云缱下午上门接她，送了她一捧11朵的红玫瑰。

　　“早上国外空运进口过来的，合不合你的心意？”他知道，她向来喜欢这些。

　　时苒看着怀里红艳艳的玫瑰，心想如果是现金她会更加喜欢，但人嘛，总得有个仪式感，仪式感呢，必定是要花钱的，今天暂且就不计较了。

　　而且这花确实好看，花朵又大又厚实，拿出去倍有面子。

　　“很喜欢，谢谢。”

　　出门之时，时苒还不忘拿昨天买的那束五彩玫瑰。

　　傅云缱虽疑惑，却并没有阻止。

　　幸好，昨天晚上在她的细心洒水下，玫瑰们仍保持着原来娇艳的模样。

　　他们下午去了看电影，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晚上，傅云缱先询问她是否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时苒提议去了江边。

　　到了那里，他总算知道那束花的“大有用处”是在哪里。

　　时苒要卖花。

　　此时，夕阳刚刚沉下，暑热散去了一些，江上有闪着五彩霓虹的游船，江边人影绰绰，有遛狗的青年，有运动的老人，更多的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或牵手，或拥抱，或相互依偎。

　　两人并肩走在江边，时苒捧着七彩玫瑰，漫不经心地散步，可每经过一对情侣，时苒就会满脸堆笑地上前问：“先生给小姐姐买朵花吧。”

　　一开始并没有被搭理。

　　时苒毫不气馁，继续向前。

　　在只有两人的空隙，傅云缱用并不明显的嘴型，悄声问：“这花今天非卖不可吗？”

　　时苒：“当然，这是我每年520的传统节目，而且，有钱赚为什么不赚啊？”

　　知道为什么近几年情人节一个接着一个吗，那都是商家为了促销；什么节日都得往情侣那边靠，也就是情侣的钱是最好赚的。当她是单身狗的时候，一过这些节日，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可当她转换了身份，成了赚他们钱的商人，就不再这样想了。

　　“那我把你的花全买了。”说着，就要掏出钱包来拿现金。

　　时苒推开他的手：“不可以，我要靠自己的实力。”

　　傅云缱无奈：“你平时在我这薅羊毛的时候可没有这个觉悟。”

　　“是吗？”时苒撇头，低头想了半晌。

　　傅云缱看她眼眸一转，就知道她想好诡辩的说法了，掏口袋的手变成了单手插兜。

　　时苒梗着脖子道：“什么羊毛，那顶多算预付工资，但我今晚想从别人手里赚钱。”

　　“好，那之前我多付了的，会在后续的工资里扣。”

　　时苒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转念一想，那也好，现在自己的心境变了，免得总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他便宜。

　　“行呗。”

　　傅云缱没想到她这么倔强，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劝，遂低头服软，“我陪你就是了。”

　　时苒正想答应，刚刚拒绝她的那对情侣居然回头找到了他们，男生气喘吁吁地问她：“我买两朵红色的。”

　　时苒又立刻转换表情，满脸堆笑：“好的，收您五十元。”价格是刚刚就说了的，既然重新过来找人，那必定是接受了。

　　“那个……付款码。”

　　时苒才突然想起来，哦了一声，急忙地去掏手机，慌乱之中只能把花都递给傅云缱，傅云缱默契地接过，把包给她。

　　时苒在等收款到账的时候发现男生的女朋友就在不远处，捂着口鼻也难掩一脸兴奋激动的表情。眼神分明一直在她身边的傅云缱身上。

　　这种表情，她经常在见过傅云缱的女员工脸上看到过，每次他一来，部门里就会充斥着刻意压低的尖叫。

　　越压抑，越激动。

　　时苒送走客人，回头就拆开一个口罩，给傅云缱戴上。

　　傅云缱好看的眉头皱起：“又怎么了？”

　　“我说了要靠自己的实力赚钱。你一整个人形立牌似的杵在我旁边，我赚的还不够我付广告费。”

　　傅云缱失笑：“你还挺有原则。”

　　时苒微仰头：“一直都是。”

　　“好，成全你。不说话，不做多余的动作。”要是他们一直吵，这束花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卖得完。

　　时苒微笑颔首，“委屈您了。”

　　傅云缱似笑非笑：“不委屈。”

　　他们继续物色可以销售的情侣。

　　傅云缱：“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或许都已经准备了？”

　　时苒不认同：“正如一个班里有学霸和学渣，总有些人不会因为知道有考试就提前备考的，多的是临时抱佛脚。”

　　后来，也不知道是她那句话应验了，还是她的推销能力又增进了，陆陆续续地卖出了二十朵，手里的花很快就剩了一小半。其中有情侣买的，也有女生单独买的。

　　她早知道，就算这人捂住了脸，可那身材，那通身的高贵冷艳气质，岂是一个口罩就能掩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