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尘浊久

4、初夜

　　在路灯的照射下，苍白的灯光在空中晕开来，惨白像是挥之不去的底色。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众人都结伴散去，前往住宿区，仿佛他们还身处夜晚寂静的校园。
　　秦汴久等人正聚集在路灯下，众人身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时不时晃动着互相交叠在一起。
　　萧杧离得大家有些远了，忽地回头，在黯淡凉白的灯光下，他的脸在这一瞬模糊得让人看不真切，朦胧得让人心悸。
　　此刻的萧杧令他们感到十分陌生。
　　“……你要说什么?”沅随浊感到奇怪，紧盯着他问。
　　可萧杧像是没听到般，转头跑出教学楼背后的巷道，霎时间便模糊了身形，消失不见。只在身后留下沅随浊向他伸出的，想要抓住他的手。
　　“乱跑啥?”陈平和他们对视一眼，也都立即追着萧杧跑去。在这寂静又空荡的小路上，只有阵阵脚步声回荡。
　　秦汴久低头看向自己面板上的地图，他们此刻也正向宿舍楼的方向跑近。
　　萧杧刚刚的行为很奇怪，为什么不跟着大家一起去，蓦地乱跑什么?
　　不知为何，跑着跑着，他们只觉周围越来越静，跑步打在地上的嘈杂声被挂过脸颊的风给打散了，风刮在身上也越来越冷。
　　在寒冷的风里狂奔，追人心切，脑子只顾得上追着前面的身影跑，跑昏了头，大家就不曾多加思考。
　　终于到宿舍楼下时，萧杧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不见。沅随浊刚想拉住在他身旁的秦汴久，手却抓空，只有一股气流穿过他的指缝。周围瞬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他自己刚跑过后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地敲击他的神经。
　　一瞬间，他的冷汗噌地就冒了出来，浑身泛起冷意，一时停止了所有动作，呼吸都克制了起来。沅随浊浑身一激灵，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对啊……刚刚就是追着萧杧那一阵残影，大家一起过来的。可他们什么时候不见的?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不对，他记得他跑动时碰到过秦汴久的胳膊，还瞥到了他黑色的衣摆。
　　………
　　可他们附中的校服是白色的……
　　沅随浊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一口凉气。闭了闭眼，感受到身上凉风渐渐刺痛神经，吐出气后，睁开眼打开面板。
　　他们刚刚还在教学楼，天还亮堂的时候，就已经互相加好联系方式并打开了共享定位。此时他定睛一看，却发现几人的位置和他几乎一模一样，都在宿舍楼下。
　　奇了怪了，平行时空?
　　沅随浊再一看秦汴久的定位，好家伙，已经在宿舍楼里，并且已经走了很远了。
　　莽，但不至于这么莽吧……
　　没办法，沅随浊也只好伸出手压下宿舍楼大玻璃门。
　　他看不清里面，像是只有一团黑被关在里面似的。他也不想回头，既然定位都在这，说明要么是在不同世界同一地方，要么就是他看不见其他人。要是现在回头分开，他感觉，那就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
　　秦汴久刚喘了口气，想拉身边的人一把，结果一抓一个空。
　　不是吧?！
　　他烦躁不安地打开面板，发现人都还在这，稍稍松了口气。思考片刻后就毅然拉开宿舍大门，打开面板手电筒，走了进去。
　　经过宿管阿姨柜台处时，一只手忽地从他身后袭来，抓住他白色的衣摆，力道之大。他猛地一躲，才堪堪把自己的衣服从不知是被谁抓住的手中拯救出来。
　　手电连忙顺势向旁边一照，一张被手电照得惨白又可怖的脸直直撞进秦汴久眼中——是宿管阿姨。
　　他惊恶得往后退了几步，手轻轻掸了掸衣角，却丝毫不敢放松懈怠，盯着宿管，小心地放出声音：“您好?我……”
　　宿管却只拿起她手中的查寝记录表，动作僵硬地递给秦汴久，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让秦汴久浑身无处不感到别扭。
　　宿管缓缓从喉咙挤出嘶哑的声音说到：“你的宿舍在5楼502，每晚23:00必须上床，我会准时查寝，违规学生将会被通…通报批评。”
　　“……好，谢谢。”秦汴久接过记录表，正疑惑这东西为什么会给他时，定睛一看，脸上不由得一僵，眼角似乎也抽搐了两下。
　　上面写了一面的题：
　　单选3道，每题5分。多选2道，少选给3分，选错扣6分。填空1道，5分。
　　请注意，每道题你只有5分钟的时间作答，期间会有“它”来追你，请在5分钟“它”追上你内，结束这一题的作答并在半分钟内跑离“它”的追捕。
　　温馨提示：你有两次4分钟自由分配的休息时间，请合理使用。
　　秦汴久震惊：不是，宿舍都不放过的吗?
　　秦汴久不解：边跑边做边躲，我这一祖国的花朵是拿来这么摧残的?
　　还不等细想，耳旁又穿来那冷冰冰的机械音，只是更加细微：“同学请注意，现在请尽快回到宿舍，倒计时：3 2 1……”
　　秦汴久只来得及瞥了眼面板左上角的时间：
　　22：35：46
　　身旁的黑暗慢慢凝聚成实体，体积庞大，黑雾绕在它整个身体上。似头部的地方又从中撕开一道血腥的笑脸，缓缓向秦汴久挪来……
　　拿起笔来，摁下笔帽，抬脚狂奔。
　　*
　　沅随浊刚要推门进去，面板又突然叮了一声，是秦汴久四分钟前传来的消息：把脑子放清醒点。
　　……
　　如果消息传递有延迟，那说明是平行时空的概率会很大。还有他一天不开嘲讽技能是活不下去了吗?
　　没过多久，沅随浊头一次为刚刚的鄙夷感到了深深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