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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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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神一样的新经理终于入职了。感觉市场部突然成了香饽饽,总有人有意无意都往这里探头探脑。有些小事本来一个电话可以说清楚的,有些花痴居然纡尊降贵亲临平日里不招待见的市场部,只为找个机会看一眼市场部经理,Andres。
我的座位正对着经理的办公室大门,如果经理办公室不拉上百叶窗,我可以清晰看见玻璃门后的他。这个角落的位置本来没有人要坐,位置偏僻不说,还和经理挨着太近,做些小动作,发会呆都要掂量掂量。我来之前都是堆放文件,突然就变成了最佳座位,真是风水轮流转。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一半是浩然的事情,一半源于昨晚的电话。
爸爸的合伙人孙叔叔让我有空去一趟天津,我爸胃疼住院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要告诉我妈。孙叔叔知道我的父母已经分开多年了。我明白他的顾虑,笑着说,我给我妈打电话。他怕告诉我妈,我爸不开心,又怕不说,日后我妈知道了,也会怪他。现在我非常知趣地扛下来,他自然很高兴。他要让他的儿子孙文思开车去北京接我。我连连推辞,声称北京到天津很方便。
Andres新官上任,邀请部门同事吃饭。老板请吃饭,肯定要给面子的,而且又是白吃一顿,不吃白不吃。大家嘻嘻哈哈都很欢喜。我默默地在内部系统上填写请假单。孙叔叔说,检查过了,是普通胃病,不碍事。需要住院几天等报告,再观察一下。我来北京之后,很少和爸爸见面,一起吃饭更是屈指可数。我心里很愧疚,我对浩然比爸爸用心多了,真是不孝。我申请了3天年假,算上周末一共五天,我想借此机会好好陪陪爸爸。
浩然的那句“我们分手吧。”算上标点一共六个字,我看了两个多月,反反复复看,看到快不认识这几个字了。我无精打采地吃完午饭,趴在桌上睡觉,不远处女同事们叽叽喳喳聊八卦,我已经习惯了,反而成了催眠曲。
电话铃骤然响起,我眯着眼睛,没有看清分机号,懒洋洋道:“你好,请问哪位?”我负责海外市场,一般下午三点才有电话。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传来沉稳的男声:“是林晓静吗?请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我全身一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大半,弱弱问了一句:“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不徐不疾地说:“我是Andres。”
当我走进经理办公室,我感觉身后有无数好奇的目光,如芒在背。Andres穿着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袖口微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逆光而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示意我坐下,声音低沉:“你要请假?”
我点点头,没有出声。腹诽道:这么有效率,已经签核到经理了?
他说:“家里有事?”我的请假理由就是“家里有事”。
我心想,这位新经理真是是如假包换的?废话那么多。但我是第一次请假,也不太清楚流程。
我的脑子有些混乱,胡乱答道:“想出去散散心。”
他沉默了一会,说:“知道了。有困难公司会帮你的。”
我心里暗暗赞叹他的高EQ,刚来就会笼络人心。果然老天特别偏爱他,长得帅,IQ和EQ高,妥妥钻石王老五。转念一想,我这样的小P民,分分钟可以被替换掉,有必要笼络我吗?林晓静,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部门聚餐在一家很高级的西餐厅,大家或真诚,或谄媚说了很多恭喜的话。市场部一直没有经理,向来都是李主管负责。此次空降一个经理,而不是升李主管的职,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李主管却不动声色,带头举杯庆贺。
我对西餐没什么感觉。一顿饭吃两三个小时,一道道菜摆盘精致,观赏性大于实用性。吃相要斯文,还一大套规矩,矫情。我喜欢中餐,而且要辣,越辣越痛快,吃完挥汗如雨,这才过瘾。
吃完饭,有人建议去酒吧接着喝。我没心思去,推脱头疼就先告辞了。临走前,我和李主管打了个招呼,又端着酒杯找了Andres。我笑着欢迎他,请他多多指教。几句客套话之后,我也懒得花心思恭维他,虽然他长得确实很俊朗,但我始终觉得路学长最好。
我走出饭店,打车回家。心里乱糟糟的。
火车抵达天津是下午时分,我直接去了孙叔叔给的医院地址。爸爸住的是单间,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午睡还未醒来。我坐在床边的软椅上,这是我离开南京之后第一次耐心地近距离看他。自从他和我妈离婚后,我一直怨恨他们,我不愿留在南京和他生活,也不去上海找我妈,我回到了无锡老家。他曾多次来无锡看我,我都是避而不见。我讨厌他流连乌烟瘴气的地方,身边的莺莺燕燕换了一波又一波。我喜欢干净的男人,洁身自好,像浩然那样。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和枕头映衬着他苍老的面容,我有些心酸,轻轻握住了他插着输液管的手,眼泪却悄无声息地流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醒来,我看到他试图想挤出个和蔼的笑容,他脸色有些苍白,我笑笑说:“爸,以后少喝点。”
他点点头,说:“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说:“你是我爸,我当然要来了。”话音未落,走廊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推开,我扭头看到了孙叔叔和一个年轻人。我想,那个应该是他的儿子,孙文思。他长得和孙叔叔特别像,国字脸,宽额头,相貌一般,中等身材。
我起身打招呼,孙叔叔笑着说:“晓静真是越大越好看了。”我腼腆地笑笑。孙文思看了我一眼,点头不语,他的神情比较疏离,不像孙叔叔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老练圆滑。
爸爸不想住院,我去找主治医生康伟,他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医生。他看了检测报告,耐心地讲述了爸爸的病情和注意事项,同意他出院了。我办结了出院手续,订了酒店,打算在天津住一晚再走。在回病房的走廊上,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波澜不惊:“晓静,你爸没事吧?”
我说:“妈,都好,准备出院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刚到天津,你们在哪里?我去看看你爸。”
我不知道爸妈这些年感情如何,我只知道他们不要我了。
一个小时后,妈妈穿着黑色中袖连衣裙和卡其色风衣出现在酒店大厅里。
我觉得妈妈一直是我印象中的模样,孤傲冷清,迎风独立。她依然很美,举止优雅,美得让我自惭形秽。我想,或许是我爸年轻时候特别帅,我妈才看上他的。
晚上,孙叔叔请我们去宴宾楼吃饭。爸爸收敛了许多,改喝菊花茶了。我百无聊赖地坐着,大人们的话题我插不上嘴,孙文思又不搭理我,连假装热络都没有。这反而让我很好奇。我乖巧地安静吃饭,偷偷观察他。他好像有心事,一脸冷漠。
只听孙叔叔提到了我的名字,我连忙定了定神,他在问我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我细声细语地回答:“有的。”
孙叔叔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他拍拍我爸的肩头说:“老林,你不是说没有吗?”
别说许久未见的爸爸了,连妈妈上次来北京,我都没告诉她。
我不能让我爸丢面子,又连忙补充说:“我都听我爸的。我爸怕我被坏小子骗了,对外都说有男朋友的。说习惯了。”
孙叔叔又夸我懂事乖巧。他指了指孙文思道:“你看看我儿子怎样?”
当然不怎么样好吗?!他从一见面到现在都是一副我欠他五百万的表情。
我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脸上却假装害羞道:“孙叔叔最爱开玩笑了。”
我爸也笑起来了,说道:“老孙,现在早就不流行这套了。”
妈妈柔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若有缘分,是晓静的福气。”妈妈四两拨千斤挡掉了变相相亲,又给足了孙叔叔面子。
我眼角余光瞥到孙文思不屑的表情。心里一乐,安全了!我们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吃完饭赶紧散伙。
我又想开始思念浩然,莫名地。心里钝钝的痛。
孙叔叔开车送我们回酒店,我们一家三口开了三个房间,真是奇怪的家庭。
晚上,我自己偷跑出去到处溜达。
初春的夜风依然夹裹着寒意,我独自乱走一通,浑浑噩噩居然走到了友谊路。随便找了个酒吧,我想喝酒,喝完好好睡一觉,第二天醒来可以看到浩然依然在身边。我坐在吧台边,要了两支黑啤,淡如水,又要了一杯Mojito,薄荷微凉,我的心比酒还冷,想哭,想浩然,我低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喝完两杯Gin酒,有些晕,我知道不能再喝了。赶紧结账走人。在酒吧门口,我思索着走不回去,乖乖等出租车。
酒吧街霓虹闪烁,熙熙攘攘,一派歌舞升平。我却越发感到悲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路浩然,穿着平时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和一群男男女女嬉笑。离开我,他活得很好。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像发疯一样地扑了过去,抱着他不放手,边哭边喊:“浩然,浩然。”耳边传来声音渐渐化作嘈杂的背景。
我一觉醒来,依然有些微微头痛。我的酒量不差,却意外地喝醉了。眼前朦朦胧胧一片,房间很暗,稀薄的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我依稀看到了浩然,他上身未着寸缕,光洁宽阔的背。竟然美梦成真了!一觉醒来,浩然真的回到我身边了!
我使劲揉揉眼睛,轻轻唤他的名字。他冲我笑,然后去卫生间。
我感觉脑子依然处于罢工状态,我记得在酒吧街上抱住了浩然,是我把他拖回酒店的吗?为什么他没穿衣服?我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浩然问我:“你愿意负责吗?”什么叫“我愿意负责?”我要负什么责?我看到他胸口左边的抓痕,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我果然是个渣女!
浩然像个小媳妇一样,他问我是不是爱他。然后我破罐子破摔,又再次把他摁在床上吻了一阵。我真的没救了!我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些片段,完全串联不起来。但我唯一确认的是,浩然回来了,而我依然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