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微醺误拂弦》林中影

47、第 47 章

　　路浩然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他变得开朗活泼，会说一些哄人开心的话。他手头有一份外企研发的Offer和一家设计院的offer。他问我要去哪里。我笑着说，哪个钱多？
　　他不屑地瞥了我一眼：俗。
　　我跳起来打他：当然挑钱多的啊。工作就是为了钱。有钱我就不上班了。
　　他说：差不多吧。
　　我说，那就挑你喜欢的。
　　他点点头，想了想说，决定了，就设计院吧。
　　我说，你想明白了？
　　他说，是，离你近一些。
　　我有些感动：万一你后悔呢？
　　他说：不就是一份工作吗？哪天你跳槽了，我再找一份离你近的。北京的交通太闹心了。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我感动了一小会，突然回过神，他是在自夸呢！真是坏透了。

　　我们都开始上班了，他的公司离我步行20分钟。每天中午他都来陪我吃午饭，然后走回去，天天如此，风雨无阻。
　　我说，我们公司人都认识你了。
　　他说，我就说要这样的效果。省得别人对你虎视眈眈。
　　我气得拍了他一下：我又不是人民币，人人都喜欢。
　　他笑眯眯地说，他们都瞎。你就是我的小仙女。
　　我轻轻挽住他，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仰起脸问他：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他把我的手放入他风衣的口袋里，一本正经地说：你呢？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我说：在实验室。有个问题不太懂，随便找个人问问。正好是你。
　　这句是大实话，第一次见大活人就是在实验室。

　　他拧了我的鼻尖：原来是被我的睿智折服的。
　　我大笑道：学长，你可要点脸吧。你哪里来的自信啊？
　　路浩然不屑地白了我一眼：难道不是吗？不过，我确实是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到你的。
　　我还来不及害羞，他顿了顿，又道：没见过这么笨的问题。快把我蠢哭了。
　　我大吼一声：路浩然，你找死！
　　他笑着说：真的。不过我第一次见你是在教室。
　　教室？我一脸茫然。

　　我去接朋友的孩子下课。斜对面的教室正好看到你在上课。神采飞扬地和学生说怎么用英语追异性。你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都没有。那个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心里一紧，有股甜蜜涌上心头。
　　他接着说，我在前台排课表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很温柔的名字。
　　他笑着看着我，眼里一片清澈。
　　我的心莫名又抖了一下。

　　我收敛了一下情绪，又回到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其实你还欠我一年。应该是15个月。我第一次见你是海报，你公派留学的海报。
　　我笑嘻嘻地说，怎么样？如果以后我不爱你了，你也要多爱我15个月。懂了吗？
　　他神情凛冽地说，你还敢不爱我？早知道你对我一见钟情，光凭一张海报就爱上我了。
　　说完，不等我反应，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紧紧拥我入怀。

　　陈清依然在我的世界打转。他退到了朋友的位置。让我有些内疚，又有些感激。他常去子安驻唱的小酒吧，调戏姑娘，喝喝小酒。偶尔也来咖啡店看看我。他不缺女人，也不会深爱一个人。他知道我和路浩然正式在一起了，就安安静静退了出去。他非常懂分寸，不会单独约我，他知道在咖啡馆可以找到我。他依然那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顾家好男人。他说，明天我要出差了，一个星期后回来。

　　我笑笑，没有接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喝完了美式，说，晓静，我觉得自己很脏。
　　我说，不会的。你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图新鲜，这个不是原则问题。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仿佛喝醉了一般，喃喃道：我一直觉得谈恋爱很累，直到遇到你。我是真的想认认真真谈一次。可是，老天不给我机会。女人都爱我的钱，我不知道谁会真心待我。
　　我坐到他对面，盯着他的眼睛说，陈清，会有人真心爱你的。你不要心急。那个人在找你的路上。
　　陈清苦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一个多金的北京土著，他的忧愁对于更多北漂之人而言，略显苍白和矫情。

　　妈妈突然打电话给我，这让我非常意外。在我的记忆中，父母的样子已经非常模糊了。她说，静静，你最近都好吗？
　　我一边在逛超市，一边不经意地说，都好。你放心。
　　妈妈说，上次你说要留在北京工作。工作怎样了？
　　我说：妈，你忘啦，我在AM，一切都好。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男友有房子吗？

　　我一惊，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我没有和妈妈提过路浩然。我半真半假地试探：你要给我介绍吗？
　　妈妈顿了顿说，周末有空吗？妈想去看看你。
　　我说，妈，你别折腾了。我都好。我下周末去次上海吧。
　　妈妈说，不行，我去北京。你好好休息。我到了告诉你。然后她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一下子回不过神。匆匆买完单，心里乱糟糟的。回到公司宿舍，心里还是乱成一团。我不太确定要不要告诉路浩然，他会不会也觉得很突然。忍了一个晚上，辗转反侧，第二天顶着两个熊猫眼去公司。

　　我买了张站台票，在北京初秋的午后，独自去北京南站迎接许久未见的妈妈。上次见到妈妈是我的毕业典礼，我计划着带她去北京各处转转，她却兴趣萧索，在我宿舍稍稍坐了一会就回酒店了。她在北京呆了一晚就走了。我本能感觉她根本无心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又不想落人口实，勉勉强强敷衍了事。而我的爸爸更是夸张，他甚至记错了日期，等他来北京的时候，我正在总部培训。根本连面都没见到。那阵子，我和浩然因为出轨照片的事情在冷战。至今，他们都不知道有路浩然的存在。我正琢磨这次要不要让妈妈见见路浩然，已然看到一辆复兴号缓缓驶入站台。

　　妈妈一如既往优雅淡然，我甩掉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她的身后跟着我那异父异母的所谓哥哥。还是一派纨绔子弟的模样。我在上海小住过一阵子，和他基本没说上话。他总是昼伏夜出，天天留恋夜店。陈叔叔忙得没空管他，他们谈话的总是围着钱转。我对他放浪形骸的个人生活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他外表真的很好看，一脸痞气，却不下流。我记得他叫陈乐，快乐的乐。

　　我把妈妈和陈乐送到酒店，妈妈说，我洗个澡，我等我一会。过会我们去吃点东西。我嗯了一声。
　　陈乐连忙表态，阿姨，你们叙旧，我就不参加了。我自己转转。

　　我和妈妈很久没见了，都不知道可以聊什么。我甚至怀疑过她的到来是另有目的。我们沉默地坐在酒店附近的粤菜馆喝下午茶。
　　妈妈问道，你最近都好吗？
　　我抬起头，眼神从她脸上划过。她依然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我勉强笑笑说，挺好的，习惯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有些心酸有些无奈。
　　她也笑着说，自己租房住吗？一个人？
　　我心里一抖，强装镇定地说，和同事合租，六个人，三房一厅。
　　妈妈深深叹了口气，打算来上海吗？
　　我正想摇头，只见她又近乎喃喃自语道，你不会的，你和他一样。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拉过我的手，轻轻放到我手里。金属冰冷的触感让我一凛。妈妈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我有位老朋友，出国定居了，她在北京有套房子，想找人照看一下。我们去看看吧。
　　如果我当时冷静想想，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我望着妈妈的眼睛，她的眼里满满的愧疚和怜爱，让我有股久违的感觉。我任由自己暂时在亲情里放肆。

　　这是一套在北三环的小两房，改装成一房两厅。虽然不大，但装修很新，保养得很好。我们转了一圈，觉得如果主人在国外，租出去也是不放心，拜托熟人照看反而很不错。妈妈说，就是放心不下才托付给我的。要不你就住这吧。爱惜点就行。

　　我很是心动，我曾经热切幻想过和路浩然有个只属于我们的小窝，温馨简单，就这么一辈子。就算再苦再累，想到我们有个家，有个爱我的人在等我，我都可以奋不顾身笑着面对残酷的生活。

　　我想了想，和妈妈说，妈，我可以住这，但我还是要付房租的。
　　妈妈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帮别人照看房子，你不收钱就很好了。
　　我摇摇头说，虽然我挣得不多，但是也不能白住白用人家的东西。
　　妈妈沉思了一会，说，等会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晚上，我陪着妈妈去簋街吃饭。陈乐居然也跟着来了。我说，陈乐，你要不要一台车，去夜店把妹不能挤公交啊！
　　陈乐毫不掩饰自己混乱的生活，居然笑着说，还是你想得周到啊！我已经规划好这几天的安排了。
　　这算是我和陈乐第一次正式说话。

　　我说，我的朋友都是普通工薪阶级，没有豪车的，奥迪可以吗？
　　陈乐说，四个圈可以了。我是凭借个人魅力撩妹的，根本不需要砸钱。
　　我心里暗暗好笑。

　　我随即拨通了了陈俊杰的电话，学长，你家闲置不用的奥迪能借我用用吗？
　　陈俊杰估计也在吃晚饭，嘴里含含糊糊说，行啊！你现在就要吗？
　　我说，等你吃完饭吧。我在簋街。
　　陈俊杰一声好嘞。

　　陈乐在锅里捞牛肉，随口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我咬着筷子说，实验室的博士学长。
　　陈乐夸张地拍拍胸脯，吓死我了，第一次见高级知识分子。你没搞一个？
　　我一脸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我想到了路浩然，不知他在做什么。心里一酸。
　　我发现自己不讨厌陈乐，反而有些亲切了。这个氛围有点像兄妹日常拌嘴。我想我是太渴望亲情了。连这个言语粗鲁不学无术的异父异母的哥哥都开始有好感了。

　　陈俊杰到的时候，妈妈刚买完单，我们坐着聊天。陈乐一见陈俊杰就自然熟地攀谈起来。天南地北一通吹。陈学长在实验室呆久了，难免有些书生气，实验室都是老实本分的，他自诩幽默风趣独孤求败，一旦遇到在花花世界打滚过的，立刻表现出相见恨晚。一个称对方五百年前的亲兄弟，一个称对方遗落人间的贵公子。两人不避嫌地相互吹捧，在一旁的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出了饭店，我送妈妈回酒店。陈学长被陈乐拐跑泡夜店做wingman，还免费成了司机。我不禁对陈乐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