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微醺误拂弦》林中影

36、第 36 章

　　我依然会去看望卡卡和C罗。其实我不去也可以，路浩然怕我太辛苦，添置了一台自动喂食机。可是，我是从心底里喜欢去喂猫的。躺在沙发上看书，肚子上蜷缩着大橘猫，一旁的路浩然边看论文，边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心情好的时候，他会下厨给我做饭吃。日子过得极为惬意。有时候，我会偷偷幻想，和路浩然在北京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白天，我们各自忙碌；晚上，我们做饭聊天。他忙他的，我看我的闲书，我们养一只猫，一只狗。等他忙完，我们撸猫撸狗一起看电影。多么美好！

　　子安要来北京了！我在去西餐厅的路上，接到了他的电话。我很少接陌生号码，但这个号码只响了几声，我居然神使鬼差地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瑶瑶，是我。”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我的眼泪居然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很久没有人叫过我“小瑶瑶”了。瑶瑶是我妈妈的乳名，因为我小时候长得特别像妈妈，外婆家的邻居都喜欢叫我“小瑶瑶”。在北京，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事实上，离开无锡，就没有人那么叫过我了。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直到子安笑着说：“忘记我了？那我可就不还你钱了哦！”
　　我这才从惊喜中回过神，大叫道：“子安哥，是你吗？”
　　我的眼前晃过子安桀骜不驯的容貌：“怎么，接到一个帅哥电话至于那么激动吗？”
　　我在马路边上边跳边叫道：“你在哪？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上次见子安，是我大一快结束的时候。那时，他非常落魄，我了解他。他需要钱，但他不会开口。我拉着他去了八食堂吃饭，中途我假装去卫生间，偷偷跑到对面的银行，取出卡里所有的钱，用信封包好。回到餐厅，他已经喝醉趴在桌子上了。我把钱偷偷塞到他的双肩包，送他回了小旅馆。
　　他走了，离开北京。没有告诉我去何方，也没告诉我归期。

　　子安说：“我在北京，刚下火车。”
　　我赶紧说：“我要去打工呢。你要不要来？我回学校要8点多呢。”
　　子安道：“你忙吧。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也不差这些时间。等你忙完了给我电话。”

　　这天，我干活特别卖力，特别有精神。子安的故事很长，他原本不该是这样，他应该和千千万万学子一般，在这个年纪，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上课，和同龄人一样，打游戏谈恋爱，享受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可惜，他没有，他不能。他离家的时候，背着吉他和陈旧的双肩包。我在无锡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弹着吉他在唱《海阔天空》。

　　和子安约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店见面，就是遇到小美的那家。我看到眼前皮肤黝黑，略显沧桑的子安，眼神里有着超越同龄人的倔强和隐忍，我又忍不住掉下泪来。他伸手拍拍我的头，和从前一样：“小傻瓜。”
　　子安道：“我这次来北京要住一阵。”
　　我含着泪，高兴地点点头。

　　他摸出香烟，抽出一支，放在鼻子底下，努力嗅着。我不太懂香烟，看着香烟盒子是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价位的。
　　小美赶紧上前道：“先生，这里是全面禁烟的。”
　　子安笑着收起香烟，抱歉地说道：“我在戒烟，忍不住的时候才拿出来闻闻。我不会抽的，你放心。”
　　我给子安点了咖啡，他连连阻止道：“我喝不惯这玩意。来瓶青啤吧。”

　　我和子安，一人一瓶青啤，在咖啡馆显得特别突兀。他没有提起那段出走的岁月，只是静静地非常有节奏地一口一口喝着酒。我和他就这么静静坐着，没有交谈，也不觉尴尬。喝完第二瓶，子安终于开口道：“看你这样子，过得还不错。”
　　我笑笑，生活谈不上好，也差不到哪里去。
　　子安道：“我报了个高升本，你要帮我辅导一下。”
　　这是他留北京的主要目的吧？我微笑着点点头。

　　他又摸出香烟放在鼻子下闻着：“我最近忙着租房。这是我上课的账号和密码，你记得帮我去点一下，课后作业也帮忙做一下。”说的相当大言不惭，他从香烟壳里抠出一张纸片递给我。
　　我斜了他一眼道：“你的学位要我帮你上课？”

　　他继续嗅着烟道：“等我安定下来就自己上课。我报的是英语，怕你搞不定。”说着，他笑了起来。子安的笑容一直都是我记忆里温暖的一缕阳光。如今，我又看到了儿时熟悉的场景，心里一暖。
　　我说：“我在北京呆了些日子了，租房要我帮你吗？”
　　他摇摇头道：“这个我自己搞的定。”

　　我怕他又像上次一样，住在阴暗肮脏的小旅店，可是，我有无法直言，担心伤了他的自尊心。我只能说道：“需要帮忙，直接告诉我。”
　　他收起烟，揣在胸口的衣兜里，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有男友了吗？”
　　他的话题转换太快，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说：“有男朋友了告诉我一下，我把你把把关。”

　　我和他走在北京退尽燥热的初秋里。他到了车站，挥手赶我走。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心里沉淀的的，仿佛刚才和我告别的是我的童年。

　　回到学校已经是过了熄灯时分，总是要厚着脸皮敲门了，反而也不着急了。我沿着小路缓缓往宿舍走去，心里被满满的回忆充斥着。关于子安的回忆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我步履不停，心里一半喜悦一半担忧。子安决定拿个学位，是件好事情。这个社会依然是看学历的社会。他要租房，肯定会在北京待上一阵子。他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边走边想，一抬头，居然看到不远处，路浩然站在我宿舍楼外，灯光太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看到了我，居然飞奔过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不停摸着我的头发，急切地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我今天去打工，他是知道的。他知道我所有打工的时间表。我感觉快透不过气来，连忙用手推他道：“我在东门的咖啡店，遇到一个老朋友。”
　　路浩然狐疑地看着我，说道：“哪个老朋友？我认识吗？”

　　我快被他气笑了，他能认全我的室友和家属都要烧高香了。我偷偷戳了一下他的腰，说道：“是我老家的朋友，你肯定不认识的。”
　　他听着，眼睛眯了起来，问了一句很俗气的话：“男的女的？”这句话从昔日高高在上的男神嘴里蹦出来，瞬间感觉滤镜碎了一地。

　　我很无语，男神宣告走下神坛，和普通男生没什么区别了。我认认真真回答道：“子安，是我老家的邻居。背着吉他浪迹天涯，刚到北京，来看看我。”

　　多么浪漫的理想啊，背着吉他走天涯。

　　我还陶醉在子安的梦想里，冷不防耳边传来路浩然的那句话：“这么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了？”
　　这句话倒提醒我了，勉强可以算吧。我刚要点头认可，突然发现他神色异常，一下子反应过来，讨好道：“就是邻居而已。你是我的初恋，初恋最大！”

　　他的表情很勉强，似笑非笑。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记得接电话。”
　　我掏出手机一看，没电自动关机了。自知理亏，争取宽大处理，忙表态说：“以后肯定不会啦。”
　　他无奈地点点头。当时的路浩然不知道，真正应该提防的不是子安，而是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