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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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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怀里的C罗躺在我的肚子上。北京最美的秋天要来了,盛夏的暑气最后挣扎在这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里,努力留下最后一丝痕迹。
我仿佛爱上了在这个狭小的单身公寓里,和两只猫玩耍。美美地睡上一觉,偶尔自己就地取材做个饭吃。
尤其是路浩然在支教期间,我几乎有空就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是他的家,衣橱里有他的换洗衣服,冰箱里都是他买的食材,触手可及的日常用品都是按照他的习惯来摆放。他所谓的朋友,只不过是幻觉。朱阿姨或许也是被他收买的,口口声声说这是林先生的家。无所谓是谁的家。我喜欢的是两只小可爱而已。卡卡和C罗又胖了,尤其是C罗,连攀爬架跳起来都有些吃力了。我喜欢揉着它的肚子和它聊天,它是个可靠却漫不经心的倾听者。和它说什么,我都很放心。
我在焦灼地等高逸枫的消息。我不希望他就这么放弃了。但他一直没有联系我,渐渐地,我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国学社一直都不是热门社团,赞助也不多,有时候甚至靠社员外出表演挣钱。因此,聚餐不多,而且每次基本都在价廉物美的“八食堂”。这次依然不例外。只是我按照约定时间出发的时候,意外在宿舍楼下看到了司徒博的身影。他潇洒地朝我挥挥手。
我们一起出了校门,往八食堂走去。两人都没说话,却也不尴尬。这或许就是默契吧。快到八食堂门口,他的步伐明显放缓了。我这才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问道:“有事?”
司徒博道“晓静,我也退社了。”
我愣住了。司徒博开学研二,不知道计算机系是不是很忙,但一般都是最后一个学期才会申请退社的。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我问道:“你也要去打工挣钱吗?”我说完才意识到,居然用了“也”。
司徒博一愣,随即恢复了平日里的表情道:“也?还有谁吗?”
我自知失言,催促道:“好好交代你的问题。”
司徒博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用脚尖蹭了蹭地面,说道:“不开心就走了。你不也是吗?”
我当然是!但我不能说。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天在游廊里,他莫名忧伤的表情,然后和丁玲的脸重叠在一起。
我故作轻松地说:“别想那么多了,吃完这顿再说。”
在这场退社老社员的“散伙饭”上,我意外地遇到了丁玲。她和当初刚入社怯生生的模样大相径庭,穿着紧身的连衣裙,顶着很厚的妆容,人未到眼前,远远飘来橘子的香水味。我知道,那是欧珑的赤霞橘光,我在专柜试用过,却没舍得买。丁玲热情洋溢地朝我们走来,走得有些急,略带小跑。她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林学姐,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我也报以微笑,却不留痕迹地挣脱了她的手。她脸色一僵,却很快恢复常态,挽着司徒博的胳膊往包间走。司徒博似乎没有挣扎,没有抗拒,仿佛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我惊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阵子不见,这两人……
一桌8人,除了刘老师和丁玲,6位都是这次申请退社的老社员了。我们都相互认识。大家也不客套,一起给刘老师敬酒,然后就攀谈起来。退社的原因大多都是准备实习或考研了,没有时间去国学社排练了。或许是对我依然有愧疚,刘老师让我坐到她身边。她另一边坐着丁玲。我看到丁玲另一侧的空位,笑而不语。
我们一起回忆着当初自己刚入社的模样。说着,说着,弹琵琶的刘学姐悄悄抹了一下眼角。丁玲低头吃菜,她没什么可说的。她的时光和我们的没有重叠。司徒博一脸淡然地喝酒,他几乎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说,偶尔附和一下,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喝酒。
刘老师低声问我近况。我说都好,进了实验室会很忙,怕耽误排练。她的眉眼温柔,却分明是不信我所说的。我心里有气,大家都知道。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是个陌生的号码。我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掐了。还没吃上一口菜,手机又开始震动了。我想都没想,又掐了。伸手夹一块辣子鸡,手机居然又震动了,这次我真的吓了一跳,手一抖,那块炸的酥脆的辣子鸡就掉在了桌上。司徒博看不下去了,说了一句话,这是他进包厢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你还是接吧,说不定是你的爱慕者。”
同桌人都开始起哄,丁玲看了一眼身边的司徒博,又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羞愤难当,朝着刘老师点了下头,起身拿着手机就跑出去了。
这个陌生号连续打了四个电话。我还没走出饭店,第五个电话接踵而来。
我强忍着怒气,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晓静,你好。”我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我问道:“你是哪位?”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说道:“我是高逸枫。”
等我讲完电话回到包间,看到杯盘狼藉,司徒博伏在桌上。这才惊觉这个电话似乎打得有些久。我坐下来,发现已经没什么可以吃了。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看来刘老师走了。姜学长关切地问我要不要点些别的。我摇摇头,我又不在乎这顿饭,吃不吃都一样。最后一道甜品姗姗来迟,是酒酿小圆子。大家各自盛了一碗,热乎乎,甜腻腻,感觉吃完这道小圆子,真的就散了。感性的刘学姐忍不住哭了,我的眼泪也不住往外流。国学社很小很不起眼,大家却一直都很要好。
丁玲给司徒博盛了一碗,叫他起来喝。他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突然来了一句:“你们都走了,我也不想待了。”
此刻,我才意识到,今天除了刘老师和我,没有人知道司徒博已经提交了退社表了。
正当大家一脸茫然的时候,丁玲突然大叫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说着,她哭着跑了出去。
太过于戏剧化的一幕让我们面面相觑。
大家回过神,才想起要把司徒博扛回去。七手八脚地扶他起来,两个学长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学校走。我拿起司徒博的外套,在包间里环视了一圈,还找到一部手机,也不知道是谁的,先拿着再说。走到餐厅门口,拉二胡的牛学姐已经买完单了。刘学姐陪着她开票。我们三人一起往学校走。
我向她们展示捡到的手机,她们说,很像司徒博的。只有他才会不贴膜不用手机壳。我一看,还真是。说时迟,那时快,手机“滴滴”响了起来,顿时满屏都是信息。我们三人都凑着猜谁的手机,突然跳出来的信息一条不落地看得清清楚楚。看得我们面面相觑,然后非常有默契地绝口不提。
我拿着司徒博的外套和手机赶到研究生楼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他扛进去了。我气得直跺脚。在门口徘徊思考,怎么把东西送进去。外套好说,手机太过私密,还是亲手交给他比较好。我正像动物园里等待进食的狼,在研究生楼门口转来转去,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路浩然。
他笑盈盈地问我在做什么?是不是想他了又不好意思去找他。
此刻,我完全没心思和他说笑。没好气地说:“我要进去,你有办法吗?”
路浩然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何难,我带你进去。”说着,就往化院研究生楼走去。我急忙喊住他,指着计院楼说道:“我要去这里。”
他一愣,这才明白,我确实不是来找他的。他看到了我手里的男士外套,似乎有些赌气地问道:“你要找谁?”
我不耐烦地说道:“司徒博。”我当时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情绪,一心只想着早些把东西给司徒博送上去。
路浩然说道:“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男生楼门口晃悠?”事后回味起来,我才发现,他在抱怨之前送我回本科生楼,我每次都让他送到三岔路口,要他避嫌。
我说:“那怎么办?他东西落在我这里,我得还给他吧?”
“落在你这?”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路浩然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再迟钝都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他看着我手里的东西,臂弯上一件男士外套,手里抓着一部手机。那部手机显然不是我的。他的声音很冷:“怎么会在你这?”
我意识到危险,怯生生地说道:“吃饭的时候他忘了拿。”
“你们一起吃饭?”
是啊,可是,又不是他想的那样。我正在思考怎么解释,在他眼里我似乎在想办法狡辩吧。他凑近了,闻到了我身上的酒气:“你居然还喝酒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我还没走呢!”
我吓得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是酒酿小圆子啊,我只是给刘老师敬酒的时候喝了一点,然后就被高逸枫的电话召唤出去了。可是,这些怎么和他解释?我一脸惶恐。
还是意外下楼的姜学长帮我解了围。他抱着一盆衣服出了宿舍楼,貌似要去洗衣房。看到我在宿舍楼门口,就迎上来问道:“林学妹,你怎么在这?”
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司徒博的外套和手机塞给他道:“在包厢找到的。麻烦你给他送过去吧。”
姜学长无奈地摇摇头:“不知这小子今天发什么疯,空腹喝了那么多。还吐了。我现在要去洗衣房。你别急,帮我看着这盆衣服,我先给他送上去。”说着,他放下脸盆,转身上了楼。
我看着脚边的那盆衣服,隐隐散发着酒气混合呕吐物的味道。我偷偷瞄了一眼路浩然,他的眼神似乎已经恢复如初,我悬着的心也缓缓放回肚子里。他靠近我,我本能往旁边一闪,他咳嗽了一声,又靠了过来。这次,我仿佛脚底生根,一动都不敢动。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轻声道:“记住,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和司徒博单独在一起。”
我很白痴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叹了口气道:“他喜欢你。我不放心。”
我突然想笑,路浩然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最多和司徒博只见过几次面,除了宿舍楼挨着,基本没有交集。司徒博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喜欢我个子矮?喜欢我嗜钱如命,翘课都要去打工?还是喜欢我成绩差?
路浩然的声音又响起:“真的。我不会看错的。眼神骗不了人。你答应我,不要和他单独出去。”
我已经快笑出声了,见他眉头又蹙了起来,才强忍着笑意道:“好好好。我就乖乖在实验室等你回来。”
他似乎很满意我略带敷衍的回答,伸手轻轻拧了一下我的脸颊。我也不甘示弱地伸手要回击,只听一声咳嗽,我才发现,姜学长回来了。他肯定看到了,尴尬中略带促狭朝我挤挤眼。我顿时满脸通红,又不知如何是好。反而是路浩然,非常自然地和姜学长打招呼,还让他多多关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