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微醺误拂弦》林中影

28、第 28 章

　　那边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他说他在宿舍楼外的小高地上，那里信号是最好的。我们的话题非常普通，都是日常的琐事。其实，我大多都知道。陈学长天天都有在朋友圈里更新。
　　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特别想你吗？我怕你一个人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更怕你不在我身边，你会喜欢上别人。
　　我懂他的意思。李丽爬山扭到了脚踝，让他突然意识到，即使是像我一样乐观独立的人，本质上，依然是个女孩子，需要人保护的女孩子。尤其在脆弱的时候，容易爱上对自己好的人。这是感情寄托。女孩子容易把男生对她的好和爱情联系在一起。

　　我说：我是个肤浅看脸的人。长得不好看对我再好都没用。
　　他好像轻声笑了，我听不太真切。他问道：在你看来，我算好看吗？
　　我不能让他太得意了，故作严肃地答道：勉强能看吧。
　　这次，他居然大笑起来：那我要努力了。
　　努力什么？去整容吗？信号太弱了，我没听清他的话。
　　努力对你好，弥补先天不足。他大声地说。

　　我顿时羞红了脸，心里却分外甜蜜，连连说道：你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
　　他笑着说了许多。我仰头看着窗外的明月，皎洁明亮。我们在同一片月色下，仿佛能看到彼此。他说，以后去哪里都要告诉我。
　　瞬间，我释怀了。他没有亲口告诉我去支教，我再也不纠结了。他一定有难处，我又何必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放在讲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我扫了一眼，是路浩然的消息：我回来了，想见你。
　　脑子刹那一片空白。努力强撑到下课，我赶紧回复：在外面。晚上回校。

　　打电话给西餐厅请晚班的假，老板不在，今日的领班David是个非常幽默的大叔，人很好，经常和大家聊天学中文。他说：“今天员工餐有你喜欢的巧克力慕斯哦。”巧克力慕斯哪能和路浩然比呢？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撑完了最后一节课，飞一般地跑去公交站。平日里10分钟一班车，如今却让我度秒如年。我心里盘算着回到学校洗个澡，再去找路浩然。没料到20多天没有见面，我竟然如此思念他。

　　路浩然出发前两天，我的生活依然没有任何变化。那天是晚上的课，下课差不多八点半左右。我擦完黑板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到班上最小的一个男生还坐在没动。他叫Alex，中文名不太记得。上课不用点名，提问都习惯叫英文名。我就问他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要等人。
　　Alex说有事情想问我，但不知道可不可以。
　　我第一个反应是他在课上没听懂，又不好意思问，就坐到他身边，鼓励他说出来。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沉默了一小会，仿佛鼓起莫大的勇气才轻声说道：“林老师，你是单身吗？”

　　我一听，顿时觉得大囧。这个问题对我而言不算尴尬，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路浩然虽然不是我的男朋友，但在我心里，我已经将他默认是了，但是我又自卑又矫情，患得患失，拖拖拉拉到现在都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由于心理上的转变，我做任何事情都感觉需要和他有所交代。
　　我的一时慌乱，清晰写在脸上。小男孩瞅着我的神色，或许是觉得我害羞，高兴地说：“林老师，你介意姐弟恋吗？”

　　我一听，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前的小屁孩才初中。我感觉已经被扣上拐骗未成年，马上要吃上牢饭了。
　　小男孩被我吓了一跳，他拉着我的衣袖道：“林老师，你介意吗？”
　　我收拾好表情，严肃地说道：“你还小，好好念书。别想乱七八糟的。”
　　小男孩有些莫名其妙地说：“什么是乱七八糟的？”
　　我已经恢复到师长的身份教育他：“你那么小，怎么知道姐弟恋的？”
　　他非常不屑地说道：“林老师，姐弟恋算什么？我小学就有女朋友了。”
　　我不知道如今的孩子都那么早熟了，好奇地问：“你爸妈知道吗？”
　　“他们不敢明说，只要我成绩好就行。”说着，他开始和我说起他的历届“小女朋友”。口气很像小大人。
　　我无语，我这个母胎solo，和他比真是差远了。当我还在患得患失惴惴不安玩“暗恋”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七七八八的女朋友了。

　　不知不觉，已经聊了快半个小时了。保洁阿姨进来打扫教室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已经九点多了。我催促小男孩早些回家，他说他哥在楼下接他。和他一起下楼，果然看到大楼门口有辆红色的甲壳虫等着。小男孩挥手和我告别，朝着车跑去，跑了一半，又回过来，气喘吁吁地问：“林老师，你是单身吗？”
　　我摇摇头道：“我有男朋友的。”然后我看到他表情一动，然后挥手和我告别。

　　我一个人慢慢走向公交站，心里一直琢磨Alex奇怪的举动。如今三年就是一个代沟，我和Alex隔着喜马拉雅吧。想不通小屁孩的逻辑，不过为人师表的准则我心里还是清楚的。到了公交站，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到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陈学长的，一个是路学长的。我这才想起来，平日里一直和陈学长一起回学校的，今天和Alex聊得久了，估计他等不及先走了。点开微信，果然有他的留言：小师妹，我先走了。
　　出于礼貌，我回复他：陈学长，不好意思，今天下课有些晚了。
　　还有两条路学长的留言：在哪里？我来接你。
　　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上课的时候，我都自觉将手机调静音，看着他的留言时间，我心里有些乱。都过去那么久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我在犹豫要不要给路学长回电话，一个人茫茫然的。车站零零星星或站或坐几个夜归人。我习惯性地缩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犹豫要不要回拨。只听有熟悉的声音道：“不想给我电话吗？”
　　我又是一惊，慌忙抬头张望。看到路浩然挺拔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我假装镇定，却不经意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表情如常，淡淡地说：“介意姐弟恋吗？”
　　我一听，顿时心下了然。他是听到了我和Alex的对话，大概是生气地走了。又不知怎么，还是在车站遇到了。我不敢幻想他是特意在车站等我，我还要脸。
　　我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远远地，有一辆公交车来了，一旁的候车人开始动了起来，可惜，不是我要等的那部车。一些人上车，一些人下车，有人继续等车，有人离开了车站。人生不也是如此了，来来往往，聚聚散散。
　　我依然咬唇不语，他也不再开口，两人保持一手臂的距离，静静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如同往我身上扫一眼，低声说道：“上车。”
　　我愣愣地跟着他。九点半对北京来说，夜生活刚刚开始。车上坐了4-5成乘客。他站在一个两人座前，用眼神示意我坐里面。我心虚，不知为何，我在心里反反复复倒带和Alex的谈话，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师德和良心的事情。唯一可以被诟病的或许是Alex第一次问我是不是单身的时候，我犹豫了。

　　我老老实实地正襟危坐，双手抱着书包，不敢看他的表情。他越是沉默，越是说明他的气还没消。我最好还是不要去触霉头。
　　他坐着，没有言语。过了一站多，我听到他仿佛叹了一口气。我依然假装浑然不觉。他目视前方，近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快哄我。”
　　我差点笑出声来。路学长真是孩子气。

　　既然接到 “圣旨”，说明他其实心底里已经 “原谅”我了，只差一个台阶。虽然我不明白他究竟为何生气，但“大爷”的情绪比生气的原因重要。
　　我捂着嘴，强忍着笑意，低声说道：“我错了，大人不记小人过，请你原谅我。”
　　他不看我，低声问：“知道错哪了吗？”
　　我哪里知道哪一句话惹毛了他？我在心里暗暗翻白眼。但如果我直接回答“不知道”，他肯定更生气。我是女生，我知道哪些话能让人炸毛。

　　我将头埋在双肩包上，惨兮兮地回答：“我以后不和人家讨论感情问题。如果人家问，我就说……”我原本想说“我有男朋友”，临时突然觉得不妥，一下子刹住了话头。
　　他终于扭头看我，目光咄咄逼人地问：“说什么？”
　　我脑子飞快转了一大圈，脱口而出道：“说我天煞孤星，母胎solo，喜欢女的……”我的话音未落，他居然笑了起来。我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了。感谢老天！
　　他凑近我的耳朵，我正要躲，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往他怀里一拽，低声道：“承认和我在一起那么为难吗？”
　　只要他不是真正在生气，我哄好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我故作委屈状，就差挤眼泪了：“我不想成为女生公敌。”
　　他惊讶地看着我，我再接再厉卖惨道：“你不知道你的女粉丝已经可以组成加强排了吗？更何况，大家都在传你和李学姐的事情。我成绩那么差，还要在实验室做毕设，你让我怎么活？”说实话，我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挺自私的。

　　他蹙着眉，不语。我想悄悄抽回手，被他紧紧握住，只能作罢。
　　我以为话题就此终结，却听他说道：“我等你一年。毕业后，我们公开，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