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曾遇见风》玄同懒懒

23、第二十二章

　　世人对秋的记忆，万物凋零，残叶枯枝的景象。唯独红枫与□□偏爱着这秋的冷漠与凋敝，成了这个季节里最为亮丽的色彩，令世人喜爱。除此之外，这个季节里最令世人动容的怕是这团圆佳节。每年的八月十五，只要有华人的地方，都有一团热闹，一团红如火的喧嚣。
　　这样的节日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林方菲是从不会将其与自己联系在一起的。直到父亲林立坤的身影出现在她与沈姨居住的那个单元房内。
　　父亲林立坤在自己下班回来时，在楼下遇见的。那少言寡语，一直是个模糊存在的这个人此刻正真实的徘徊在她面前。这样的事实足以令她震惊。客厅里的灯从未像今天这般刺眼，林方菲光是陪着沈姨与父亲这般对坐着，都已花费了不少气力去消化父亲林立坤的出现。
　　菲儿，明天中秋节回家过吧。客厅内沉寂了许久，林立坤终于开了口。
　　林方菲震惊地抬起头望着此刻令自己陌生又熟悉的父亲，外面的开门声打断了她凝视的目光。她惶然地站起身去门口相迎：姐，今天怎么这么晚？
　　幼儿园有个家长开会来晚了，我只好陪着小朋友一直等着那家长出现。林书君换完拖鞋去往客厅见到父亲林立坤时，与林方菲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艰难地从牙齿缝里唤了声：爸……
　　记忆的年轮在不停回转。林书君的目光露出几丝游离，游离的穿过客厅内昏黄的灯光，拐向了多年来她避而不及的记忆之门。记忆之枷锁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轻而触及后，轰然进入了最深的记忆之巅，令林书君唯恐至极。
　　林书君对父亲林立坤的记忆停留在二十多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他无情地甩开那扇属于他们那个家的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自己和母亲。今夜父亲的突然出现令她震惊外，更多的是别扭与怨怼，怨怼他对母亲沈清容的残忍，对自己和弟弟林书朋的不问不顾。
　　客厅再次沉寂一片，无人言语。林立坤微微抬起的双目在触及到前妻沈清容不再年轻的脸颊时，露出更深的歉意。他歉疚的目光同时又落入两个女儿的眼中，对她们而言，这样的父亲无疑令她们震惊。林方菲与林书君相互交换了彼此震惊的目光后，由林方菲开口规劝父亲林立坤离去：爸，沈姨、书君姐和我已经习惯了有彼此的中秋节……林方菲收起犹豫的目光，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有亦奇在您和妈身边就好。
　　今年我代表你妈和亦奇邀请你沈姨和你书君姐与我们一起过这个中秋节。今早林立坤将此想法告知妻子方丽华时，也曾想过会被拒，却意外得到了支持。妻子方丽华用了大半辈子的光阴看开了这一件事对这个年纪的他来说，本就是奢望，但到底没有令他失望。既然妻子方丽华都已释怀过去的恩怨，林立坤索性便借着此次的机会将两代人的隔阂重修一番。
　　林立坤的此言一出，客厅内除了林方菲与林书君很是震惊外，就连鲜少露出情绪的沈清容也为之一震。过去大半辈子她与前夫林立坤、方丽华之前的纠葛已无法用对错来评判彼此。很多年前她便明白一个道理，与其揪着过去不放，令自己迷失，倒不如完全释怀，重新开始。当年的她做下这个决定后，便一直恪守自己的本分将一双儿女抚养长大。即便后来曾抢自己丈夫的那个女人的女儿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也未曾将上一辈的恩怨延续到小辈儿身上。这些年她过得都很舒畅，无怨无悔。只是在自己刻意忘记的那片空间当中，她可以不在意。但区域相容，她沈清容断也是做不到的。沈清容的目光冷然一紧，淡漠的摇头道：谢谢你的好意，书君和我到底与你不是一家人，就不便去你府上叨扰了。
　　客厅内再又陷入了沉寂。林方菲对父亲的言行尚未有判断，不愿再多言。林书君对面前这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人，与那街上的陌生人其实相差无几。对前妻沈清容那更是与当年的的黑白照一样，两人的关系早已模糊的看不清，又何必非得往一起凑近。
　　清容，这些年我对你一直心存愧疚，对两个孩子更是。林立坤从兜里掏出一包火柴和一盒烟，那老式的火柴在他手中怎么都不肯着起，就像存心刁难他一般，令他划火柴的手着急的发起抖来。林方菲望着这不太熟悉的父亲，与记忆中自己每次回去，都沉寂在自己花草中的父亲不太相同时，终是不忍心地从他手中取走火柴，为他划了一根。
　　林书君半躺的靠着沙发，抬头盯着头顶上方的那盏灯，父亲林立坤从口中吐出的那渺白的烟雾正好奔向那昏黄的灯光，连同那几只不安分的飞蛾，令林书君望出了一股飞蛾扑火灰飞烟灭的感觉来。
　　林方菲忽地有几分焦虑，站起身来到阳台前，回身望了眼父亲、沈姨和姐姐书君，再又望向窗外，点起一支烟。
　　给我抽一口。姐姐林书君也跟了过来。
　　客厅里，只剩沈清容与林立坤两人。沈清容望了眼窗台前挨在一起的两个女儿问道：两个女儿你觉得哪个更像你？
　　林立坤顺着沈清容的目光望向窗台，两个女儿亲密无间的模样令他心喜，却又令自己更加愧疚：对不起，我从未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其实这样很好。沈清容的意思是我既不去打搅你，那你也就犯不着来打搅我。这些年她倒是习惯了两个女孩跟在自己身边，久了便不再分血缘来生分彼此。她是个开明的母亲，不喜欢拿自己那辈子的事去为难小辈们生分连接在一起的血缘姊妹。她到底是欢喜林方菲的，比自己的女儿书君都要偏爱几分。那孩子从小便被父母那样的结合左右，带着怨恨从家里出来，比起她的两个孩子，到底是更可怜些的。这些她从未跟林方菲讲过，就是怕她会多出想法来。只是小辈归小辈，老一辈的事她能放下的则放下，不能相融的也就没必要非得强迫自己去做。
　　窗台前，林书君被那两口烟呛的咳嗽起来，令林方菲一通取笑：说什么来着，千万不要逞强。
　　林书君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人声音从那头传来：到家了吗？
　　刚刚到家。林书君的面颊似乎添了几分红。
　　林方菲心里猜测了几分，揶揄的在林书君脸上捏了一下，很识趣地又回到了客厅内：爸，沈姨，你们慢慢聊，我去倒杯水。林方菲拿起自己的空杯子直接跑回自己的房间，将身子埋进自己那张单人床上，不愿露出脸地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