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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V 贺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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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烟月轻轻回到床边,沈书灵仍躺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刚坐下身,一只手便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睡觉干什么呀?”
“我去喝水。”
“口渴吗?”
“嗯。”
说完贺烟月便躺下身,静静等待药效发挥作用,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却依旧没有放开。
他静静地感受着那只手在他皮肤的触感。
又是彻夜未眠。
接下来的几天和第一天几乎没什么区别。
沈书灵每晚都会在贺烟月的床头上放一杯温水,但一到了半夜贺烟月还是会悄悄起来吃药。
沈书灵不知道怎么才能缓解贺烟月的失眠,为此还专门上网查了相关内容,包括吃什么东西有助睡眠。
天气渐渐转凉,北方的秋天好像并不长久,夏天的尾巴刚刚结束,没过多久便迎来了冬天。
贺烟月家里用的还是春秋两季的被褥,沈书灵想去添置一些厚一点的。
订购了羽绒被后,他看着发票日期出了神,突然意识到在他穿越前的时间线里,贺烟月就是今天自杀的。
他心中生出一些没来由的恐慌,连开户地址都没有填就匆匆往家里赶。
他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家里死一般的寂静,沈书灵的第一感觉是这样,接着他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打开卧室的门,贺烟月不在里面,他又去厨房阳台,依旧没有人。
沈书灵最后是在浴室找到贺烟月的,他发现的时候那人趴在水池边,水池里的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美工刀,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沈书灵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当场被绞碎了。
他迅速给贺烟月止血后打横把人抱起来,怀里的人瘦的仿佛没有重量。
“贺烟月,你怎么这么狠心?”
……
贺烟月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
他还活着,他想,我怎么没有死。
转过身去,沈书灵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睛是红的,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贺烟月的心理防线没来由的再次崩溃。
“我带你去过医院了,医生给你输了血,这几天不要动伤口。”
贺烟月没有回答。
沈书灵好像也不期盼他能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每一句话都要顿很久,他不是无语,他只是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有千斤重。
“桌上是给你开的新药,这段时间先吃新的。”
贺烟月垂眸,盯着天花板,接着他又听到沈书灵说:
“以后吃药别再半夜起来偷偷吃了。”
贺烟月盯了他许久,便转过身去,用被子把一半的头盖住。
沈书灵拉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让他转过来一点。
沈书灵发现贺烟月在面无表情地落泪。
他轻轻擦掉贺烟月脸上的眼泪。
“为什么…要突然来我家?”
“不为什么。”
“是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想来。”
贺烟月不再说话。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就是因为,某天下班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经过大学旁边,突然想起来上大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碰到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就想来找你了。”
贺烟月望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一会吧。”
“我知道你睡不着”,沈书灵握住他的手,“你可以跟我说说话。”
贺烟月摇摇头。
“那就躺一会。”
半夜的时候贺烟月的抑郁症发作,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书灵查过资料,他知道这是躯体化的病症,他整晚守在贺烟月的身边不敢睡觉,怕的就是贺烟月的病发作。
贺烟月起身找药,被沈书灵制止了,他不知怎么突然别扭起来,开始和沈书灵抢那几盒药。
沈书灵心里一阵酸楚,“你今天已经吃过药了,不能再吃了。”
贺烟月去抢,他没什么力气,几下就被沈书灵按在床上,他突然像泄了气似的跪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沈书灵坐到他身边,静静看着他,内心已经被判了无数次死刑。
一阵沉默,只有两人的喘息声和床在抖动的声音,沈书灵便听见他说:
“我难受。”
那一刻,他的世界骤然崩塌。
他面对面抱住贺烟月,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惊,贺烟月好像一面碎掉的镜子,但那人只是跟他说:
“我难受。”
“我知道”,沈书灵有些哽咽,他抱紧了一些怀里的人,一遍遍地摩挲着他的背,企图缓解他的躯体性发抖。
贺烟月哭出声来,也只是不断重复,“我难受。”
我难受,我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
“我难受。”
“我知道。”
沈书灵不知道两人抱了多久,时间仿佛按了静止键,他逐渐没有了感觉。
只记得贺烟月慢慢在他的怀抱中与病痛挣扎,睡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贺烟月已经从他能接触的范围里消失了。
只是在蔚蓝的天空里留下一抹难以体会的笔意,只是在黑影间的吹拂的风里留下一个看不见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