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happykitten62

2、古.照顾

　　（时间点：《李代桃僵》）

　　傍晚，田忌府中，钟离春从孙伯灵的房中出来，正好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禽滑。
　　“禽先生。”她叫住他。
　　禽滑转身看着她：“钟离姑娘，有什么事吗？”
　　钟离春紧走几步到禽滑面前：“我看孙先生好像腿伤又严重了，我记得他从魏国逃出来的时候还能走，现在怎么行动都那么不方便了，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他，他也不说，只说没事。”
　　禽滑叹了口气：“他到这之后的第二天，就腿疼得起都起不来，我赶紧让田将军找了个医师给他看了看，医师说，他本来腿伤就没有好，又在外面受了那么多折磨，加重了伤势，伤口也发炎了，好多天都不让他活动，在你来的前几天，他才刚刚又能下地走路。”
　　钟离春心疼得说不出话来。禽滑看了看她，安慰她说：“钟离姑娘，你别担心，仆从照顾得很好，每天按医师的嘱咐给他擦药，他的伤已经好转了不少了。好在他现在到了齐国，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你跟仆从说，以后我来照顾孙先生，不用他们来了。”钟离春说着就转身往厨房走去。

　　钟离春端着汤药走进孙伯灵的房间：“先生，我跟仆从说了，以后我来照顾你。来，我给你擦药。”
　　孙伯灵一怔，有些难为情地说：“不用，你放这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来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年秋照顾你的时候也没见你不好意思。”钟离春笑着揶揄了他一句。
　　孙伯灵迟疑了一下：“真的不用，我自己能行，你也忙了大半天了，去歇着吧。”
　　钟离春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的腿…”
　　孙伯灵低下头，叹了口气：“会吓到你的。”
　　钟离春心里一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不会的，我哪就那么容易被吓到，你就别顾虑我了。”说着不由分说地上前扶他坐到了榻上，掀起他的下衣，准备开始给他擦药。
　　看到他膝盖上又红又肿的伤口，钟离春心疼得全身抖了一下。孙伯灵心里一阵难过，到底还是吓到她了，也难怪她，毕竟是他身体上有缺陷的地方，谁看了都会感到害怕和厌恶吧…他正要用衣服把腿盖上，钟离春推开了他的手：“你别动！”说着就拿过浸了汤药的软布开始帮他揉着膝盖。她抬起头，满眼心疼地看着他：“疼得厉害吗？”
　　孙伯灵淡淡地笑了笑：“已经比前些天好多了。没事，你别担心。”
　　“早知道我早点救你出来，你也能少遭点罪…”钟离春懊恼地说。
　　“这哪能怪你呢，你能帮我逃出来，我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再说在魏国的时候只顾着想怎么逃出来了，倒也没觉得这么疼，后来也是到了齐国，心神松了，知道疼了。”
　　钟离春看了看旁边：“说起来，我看你现在的拐杖都快坏了，明天我去找人给你做根新的，过几天给你拿来。”
　　孙伯灵点点头，低声说：“谢谢你。”
　　钟离春抬头看着他：“先生，我知道你天天出不去门，憋得慌，可是伤得慢慢养，你急也没用，就当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孙伯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自我安慰一样地说：“好在现在终于又能走了，不像前些天，我连动都动不了，整天像件东西似的让人搬来搬去的，真成了废人了。”
　　钟离春一阵心疼：“先生，我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心里难受，可是再怎么样你也不是废人啊…你别想这么多了，先好好养伤吧。我这次让人用最好的木头给你做拐杖，结实，你用着顺手，走路也能省点力气。”
　　孙伯灵苦笑了一声：“钟离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的腿已经残疾了，不管养多久的伤，都治不好了，就算用再好的拐杖，也毕竟替代不了我的腿…而且你见过哪个将军是拄着拐杖上战场的？我就算能走路也不能再驰骋疆场了，一个兵家不能驰骋疆场，还算什么兵家，也就是个废人了…再说我是个残废，不管我有什么样的才能也难以服众，哪有人会重用我呢…算了，我也不指望了，能活着就好，只是可惜了孙子兵法，落到了我的手里…”
　　钟离春轻轻地抚着他的手臂：“先生，你这么有才能，怎么会得不到重用呢？只是现在田将军还没有将你举荐给大王的机会，而且你身体也还没好，等过些日子你养好了身子，田将军自然会把你举荐给大王的，到时候，就算你不能驰骋疆场，你也可以用你的智慧和才华在作战的时候为将军出谋划策，这怎么就不算是个兵家了呢？”
　　孙伯灵心里一暖。他抬起头，正看到钟离春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钟离姑娘，谢谢你。”

　　几天后的一个晴朗的早晨，钟离春闲来无事，拿起剑在院子里练了起来。一套剑法练完了，她突然觉得有人在看着她，回头一看，孙伯灵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正往她的方向看。见她回头看他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钟离春跑过去：“你起来了？我还想着让你多睡会儿。”
　　孙伯灵笑了笑：“我也是刚起来，看今天天气不错，就想出来走走，一开门就看到你在外面。”
　　“今天这天气倒真是不错，来，我扶你出来走走吧。”钟离春说着就要去扶他，他伸手制止了她：“不用，我自己来。”说着就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钟离春不再坚持，却又担心他有什么闪失，只好紧紧跟着他。
　　走到门外的台阶旁边，孙伯灵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把拐杖放在了最上面一级台阶上，抬起左腿往下迈，谁知双膝吃不住力了，一阵疼，同时软了下去，多亏钟离春及时扶住了他，他才没有从台阶上摔下去，在钟离春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孙伯灵叹了口气：“看来这台阶我是下不去了。”
　　钟离春心疼地看着他：“你的膝盖不好，上下台阶都会很不方便，以后有台阶的地方还是让我扶着你吧，当心别摔倒了。”
　　孙伯灵摇了摇头：“我得自己锻炼一下，不然你还能照顾我一辈子啊？”
　　“那我就照顾你一辈子啊。”
　　孙伯灵一怔，扭头看着钟离春。钟离春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唐突，不由得红了脸，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孙伯灵心里涌起了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对着钟离春笑了笑。钟离春慌忙地岔开话题：“好了，你不是想出去走走吗？还是让我扶着你下去吧。”说着就扶着他艰难地一级一级挪下了台阶。
　　孙伯灵喘了口气：“好了，你不用扶我了，平地我自己能走。”
　　钟离春笑了笑，松开他的手臂，只是仍然不敢离开他身边：“你别急，总是会越来越好的，你看你现在走得就比前几天好了一点嘛。”
　　孙伯灵自嘲地笑了一声：“好什么啊，走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个瘸子。”
　　钟离春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孙伯灵笑了笑，又说：“你的剑术是真不错啊，刚才你的几个招式，我当年都练了好长时间也还是觉得难，你倒是很轻松地就做出来了。”
　　钟离春一愣：“你也练过剑法？”
　　孙伯灵笑出了声：“我当然练过，哪有兵家不习武的？当年我腿还好的时候，这些都是不在话下的。”
　　钟离春一阵心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孙伯灵转头看了看她：“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钟离春也转头看着他：“你是想就在院子里走走，还是想出门到街上转转？”
　　“我可走不了那么远，就在院子里走走就行了。”
　　钟离春也不再言语，只是跟着孙伯灵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腿伤还没有痊愈，只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膝盖就有些吃不消了，孙伯灵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钟离春扶着他走上台阶，进屋坐下，他喘了口气，把拐杖放在一边，用手轻轻地揉着酸痛的膝盖。钟离春关切地问：“腿又疼了吗？”
　　孙伯灵点了点头。
　　钟离春心疼地埋怨他说：“腿疼你还起来走，来，我扶你回榻上歇着吧。”
　　孙伯灵笑了一声：“我这不是不甘心嘛…再说，要照你这么说我以后就都别走了，我这腿就没有一天不疼的，就算是不疼的时候也多少会有些不舒服。你放心，又不是疼得受不了了，慢慢我也就习惯了。再不起来走走，恐怕我很快就真成了废人，又要让人搬来搬去的了。”他抬头看着钟离春：“钟离姑娘，你忙你的去吧，我没事，自己能行。”
　　钟离春不放心地看了看他：“那我就在隔壁，你有事一定叫我，别自己逞强。”
　　孙伯灵微笑着点点头：“嗯。”
　　钟离春走了出去。孙伯灵看着她的背影，这才惊觉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已经习惯了她的陪伴。他多希望，钟离姑娘真的能如她所说，一辈子在他身边，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奢望她能一辈子照顾他一个残疾人呢…他想起方才她舞剑时英姿飒爽的样子，而那么恣意飞扬的她，现在却只能守在他这个行动不便的人身边，连上下台阶这种他曾经轻而易举的事现在都要她扶着他才能完成…他又想起方才他说他腿还好的时候也会剑法时，她一瞬间的沉默，想来她对他的好，又有多少只是怜悯和同情呢…他心里一阵难受，如果他是个健全的人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