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白虎 “你们是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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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因何生怨呢······”周萏倚着那石雕的凤凰，若有所思。
那日说要来找的丝路果真来到了不周山，他轻车熟路地上山，熟悉得像是自己的师门，远远就看见周萏坐在地上，背倚靠着凤凰石。
“阿萏！”
“你来啦？”
丝路也像她一样坐下后，周萏才接着说道：“你说白虎会有什么怨呢？我想入梦去看，但总是一夜无梦地醒来。”
“不如唤它出来问问它？”
周萏听到这话叹了口气道：“那家伙今日闹脾气呢。”
起因不过是一个醋崟果，周萏如同往常一样，嘴里念着酸，于是乎一溜烟地跑去后山摘果子，白虎跟着在一旁兴奋，一会趴下，一会蹦起来，等周萏摘好果子，洗净了要入嘴的时候，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虎视眈眈，白虎半脸盘子大的眼直勾勾地看着周萏，一会又看向醋崟果，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于是乎周萏好言相劝：“虎吃不了这果，你怎么什么都想吃啊。”
白虎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眼神还是在果子和周萏之间流连，盯得周萏吃得嘴里没味，最终还是妥协了，于是给白虎烧了一个醋崟果。
当它虎口大张，把醋崟果咬碎的瞬间，吼叫了起来，然后虎毛都没留下，钻回周萏手臂上的红环里去了，当场把周萏乐的，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子，还大声讽刺道：“说了你不能吃，你还不听。”
“非要吃非要吃。”
但是白虎这气确实怄得有些久，丝路都来了好一阵了，周萏唤它它还是不肯出来。
听到这事的丝路心想，可能不是怄气，说不定是给这味道吓的，醋崟果吃下去，牙都感觉酸三日，但是魂魄居然也会牙酸么？
平静的日子飞快，很快漫山遍野的树木开始染红，庄姜终于找到了当初那位给周萏打造绿荷伞的御器仙，但对方却一口回绝了她的请求，理由是他不会给鬼修炼仙器，无论庄姜如何研磨硬泡，对方就是不肯松口，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之际，那御器仙遁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徒留庄姜怄气。
听着这事的周萏笑眯眯地搂住她师姐，左摇右摆地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师姐对我最好啦，但是我现在真的用不上仙器了，真的。”
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是造出来一模一样的绿荷伞，用在周萏的手里不过就是一把偶尔能遮点小雨的伞罢了，她没有说谎，确实是用不上了。
天气转凉，过了吃醋崟果的时期，只有不周几人时不时收到杜若送过来的果子，那是用灵力保鲜的醋崟果，世上哪还有这样过分溺爱师妹师弟的师兄，这样的师兄真是千万人里都难寻出一个来。追随杜若脚步的人们并不理解，杜若为何从不踏进不周半步，看上去就像是已经和不周断绝了关系，但看他和师妹师弟们相处的模样，断然不是断绝了关系，很奇怪，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是他刚把手指从别人的腹中抽出，眨眼的功夫便温柔地笑着说让人把果子送去不周，两幅面孔大相径庭，看得人发怵。
而看似无所事事的周萏终于找到了白虎积怨的源头。
那还不是现在威风凛凛模样的白虎，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虎，一个成年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拿起来，这样一只幼兽独自在山林中，不出几日就会夭折。周萏甚至听见了那小白虎肚子叫的声音，但没一会，远远跑来一个孩童，衣服鼓囊囊的，周萏看清了那是揣在怀里的肉和果。
那肉上还沾着红和香灰，居然是用来供奉的肉和果，这孩子从哪里拿的吃食不言而喻，小小的白虎哪里懂得什么是供奉，它甚至连啃肉都吃力，但是最终还是把那块肉拆分入肚。
小孩无所顾忌地和白虎在山林中玩耍，玩累了便席地沉沉的睡着，天真无邪的场景，白虎就像充气一般地大了，孩子还是那个孩子，那孩子一点不害怕个头比他还大的白虎，如果不是那孩子肉眼所见处紫色压着青色，褴褛的衣衫看不出原本的样式，一只眼肿得比核桃还大，若不是如此，那玩耍的场景几乎美好得不像是在人间。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去被人发现了。”孩子轻声细语地对白虎说道，丝毫不怀疑这动物能不能听得懂人话。那孩子看不出来，那白虎要入妖了，大抵是从小吃供奉的食物，况且那食物是虔诚地被带来的，揣在衣服紧紧地抱着，那用力地手臂恨不得把它们嵌进身体里，这样即使被发现了别人也夺不走，于是乎白虎不知不觉间开了灵识。
但距离人那么近的山林，有只猛兽又怎么会无人发现，很快便起了林中野兽的传闻，一开始只是警醒进入山野的人们注意安全，然而传闻越演越烈，以至于人心惶惶，谁都害怕那未知的野兽会不会哪一天突然冲进人群把人全吃了。
此时那野兽正在和孩子玩得起劲，一会驮着他奔跑，一会用大头去蹭，那孩子扬着张花花绿绿的脸肆意地笑，白虎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洪水猛兽，虽然白虎不知，但那孩子是清楚的，所以总是在离开之前，对白虎说：“在这里等我，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那乖乖窝在洞穴里的白虎可爱得紧，连周萏都忍不住想要上去摸两把。
突然有一天，那孩子没有出现，白虎愣愣地看着洞口，事情的转变很难让周萏不多想，甚至周萏在想会不会是那孩子和白虎玩闹的事情被人们发现，人们不会组织队伍进山杀虎吧？
白虎是被人们杀死的？便对人生起怨气？
第三日黑云压顶，四下里的声音都逐渐轻了起来，没一会，一滴、两滴，还没等人反应哗地一下瓢泼大雨，雨滴打在树上又落到地上，雨还没溅起来就被随之而来的大雨压进土壤里，天漏了，白虎想。
它换了个姿势，眼神一直在洞口处，那孩子还是没有出现。
第五日，第十日，第十七日······那孩子的身影消失了，周萏眼睁睁地看着白虎越来越消瘦，原本丰盈的皮毛变得松垮，漂亮的毛色变得黯淡。
“起来啊！出去找吃的！”周萏着急道，然而交错的时空，周萏的声音传不到过去的白虎耳朵里。
那原本威风凛凛的白虎，瘦得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它颤颤巍巍地强撑着，想要到洞口处，刚迈出一步，一阵风吹过，将外面的落叶吹得四下飘散，一片绿叶飘飘扬扬地进了洞穴，像个孩童似的在空中荡来荡去，最后轻飘飘地落在白虎的后背上，落叶那样轻，哪怕是新生儿的小手都能轻松地举起落叶，小小的落叶太轻了，轻得像是人间各处的诺言，人们轻飘飘地说出口，然后那诺言便飘荡着，哪都去了，就是不落地，而这一片落在了白虎的背后，几乎要将它砸得嵌进地里，这回它连强撑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洞口依旧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最后，周萏看见了无数比白虎小得多的动物四面八方地涌进这个洞穴里，白虎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洞穴口，小兽们此时大快朵颐地享用这来之不易的猛兽肉，那颗尚未成型的妖丹落在地面上，很快便化了彻底融进了土里。
人们此时尚不知情，他们恐惧的山野猛兽，是在等待中结束了它的一生。
从过去回来的周萏却回不过神来，白虎那看着洞口的眼睛像是烙印。那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是明知无望的的等待却依旧等待，还是一直怀抱希望却又一次次失望的等待呢，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折磨。
“要去找他吗？”周萏问白虎，白虎的大脑袋因为周围飞来飞去的虫子晃来晃去，毛茸茸的耳朵跟着晃动，周萏还没有从过去的情绪中缓过来，对于白虎不集中的行为没有多加苛责，只是拍了拍它的大脑袋，说道：“那我们去找他吧。”
那令人胆寒的模样怪异的凶兽不知何时捡了一大堆的树枝回来，听到周萏这话，显然很舍不得这些树枝，一步三回头地看，直到周萏说：“别看了，我保证回来了这些树枝还在这里。”它才乖乖钻回手臂的环里，而白虎还趴在原地，整个脑袋在动着追逐乱飞的虫子，时不时伸爪子去拍。
听闻周萏要去消散怨念，庄姜便立刻说想要一起去，黄钟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还没等周萏说话，庄姜接着说道：“这不是没看过那场景，好奇。”黄钟又跟着点点头。
“好奇。”
即便找了借口，还是被周萏识破，周萏说道：“师姐师兄，我还有上古凶兽住我身体里面，谁能够伤得了我，不用担心。”
“她那怨气一放，比沼泽毒气还厉害，谁敢接近她。”展念在一旁语气凉薄地说道，听语气显得很是冷酷，如果他没有往周萏的包袱里塞一把符咒的话。
最后在周萏的劝说之下，师姐师兄终于同意让她独自前行，而远在柤稼的丝路收到周萏要下山入凡间的消息时，周萏已经骑着白虎跑了很远了。
“你知不知道要去哪啊？”她趴着凑近白虎的耳边说道。
白虎低吼一身，继续向前跑去，周萏一头雾水，什么意思？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骑了一天白虎的周萏一瘸一拐地走进店里，看得那店小二心生怜悯，以为她患了病，一个好好的姑娘，怎么的就成了这样，身边还无人陪伴，可怜至极，于是那店小二亲切地给她提东西，扶着她上楼，语气再柔和不过地与周萏说：“要是需要帮忙，喊一嗓子我就上来。”
给周萏服务得那叫一个感动，感叹道好人啊，好人啊。
待那店小二一出去，她就马不停蹄地拆开包袱，拿出一沓烙好的饼，抽出其中一个啃了起来，嘴里塞得狠了，差点咽不下去，全靠桌上的茶水顺下去了。
那是黄钟给她做的，说是她出门在外，怕是吃不惯外面的食物，于是给她烙好了饼，让她带上，那饼还不是普通的饼，那饼里还灌了馅儿，馅儿红得发黑，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但从周萏越来越红的嘴唇和吃一口吸几口气上看来，必然是辣的，连周萏这个被不周口味荼毒已久的可能味觉失灵人士都辣得吸气，这饼其他人断然是不能吃的，不周特供，也只能不周独享，所以当白虎出现在房间里时，看也没看那些饼，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
吃饱喝足的周萏摸着肚皮躺在床上，白虎卧在地上，本来挺宽敞的房间在白虎出现后顿时窄了许多，周萏不甚在意，她对着白虎说道：“明日得休息一日，再骑一天，尻会变四瓣。”
白虎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尾巴一甩一甩的。
第二日周萏说道做到，就是窝在床上，连饼都是在床上啃的，那店小二第二日下午发现她一直都未出门，于是担心到了周萏门外，敲门声像他说话那样轻柔：“楼下有位说书先生正说书，姑娘要不要下去听书顺便吃些东西？”
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周萏懒洋洋的，但又有些好奇这凡间的说书先生说什么，于是应了店小二说一会就下去，她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步分成两步，娜到了门口，开了门才发现那店小二居然还在外面等着。
“扶着我吧。”店小二伸出手臂，让周萏扶着他下楼。
好人啊，好人啊，真的是好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白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