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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胜败 虽说是对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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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对立,但玄武弟子不会对同门动手,秉承了凡人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们收起法器,苦口婆心地劝说剩下的弟子,更有甚者直接劝说掌门。
离苗太傲慢了,他甚至从没有想过玄武弟子们的反应,以至于现如今遭受徒弟们的背叛他却不知如何反应是好。他强迫自己冷脸,但是眼睛却还是流露出受伤,里面不乏他一手带大的徒弟,居然能毫无纠结地背叛他,他在坐上高位后头一次感到挫败。
于是他又不可避免地联想到不周,不周不过几人,推翻不周不过用了几日,可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斩不断,为什么他们就这么坚不可摧,过去他想不明白,现在依旧想不明白。
众人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战争,他们灵力几近见底,不能再耗下去了。
人海战术的围攻下,离苗等人节节败退,那其实是一个令人难过的场景,曾经高高在上的仙盟盟主,如今却敌不住地后退,过往呼风唤雨的模样都快让人记不清了。
大风刮过,寸草不生。
周萏记不太清后续的发展了,她只记得召唤出来的上古凶兽和白虎异常暴躁,怨气四溢,她不管不顾地召回魂魄,将怨气都引回自己体内,于是痛得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丝路告诉她,结束了。
就像是做了一场累人的梦,醒来后心里空落落的,她缠着丝路要知道她晕过去之后的事。两次荒原大战,她都是只参与了一半,像玩游戏玩了一半离场的人,总是很想知道下半场发生了什么。
饶是天资卓绝,在压倒性的数量面前,离苗不敌,用上了玄武的独门绝技抱守归一遁了,即使想要追上去也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各门各派休整,十日后讨伐玄武,或者说讨伐离苗。
这一系列的事情就像是一直滚滚向前的车轮,这车轮终于要停下来了。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没站稳差点以头抢地,吓得丝路赶紧抓稳她。
后见周萏确实无事,展念第一次主动离开周萏的身旁,去看看柤稼的众人。
荒原本就荒凉,大战过后更是平添出许多悲伤,不论是人是仙,都因此感到悲伤,仙门百家都忙着认领,然而更多无人认领的尸身沉默地横亘在荒原之上,大片苍蝇闻风而来,趴在未知的尸身上大快朵颐。
苍蝇的嗡鸣声与哭喊声交织,那群挥舞着手里武器的凡人们剩下不到一半,他们垂头丧气样或躺或坐,那是极度疲惫后的状态,感觉到累的同时隐隐的亢奋,就像是身体在告诉你你已经处在极度疲倦的边缘,但是你的脑海里轰隆隆的声音却响个不停。
渐渐地有个悲天悯人的声音无声无息地交织进去,安魂曲。
她唱得五音不全,但几乎每一个听见的人都能感受到声音里的安慰,没有乐器,只是一个单薄的身影置身于已结束的战场中,想要通过她的声音,引导魂魄去往安乐之地,或者说,是在予以幸存的生命最后一点安慰。
那是庄姜,此刻她像是救赎人间的神女。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吟诵,在哼出的曲调里放进自己的祈祷,悲伤,与想念。
······
展念倒是懂得挑时间,吟诵的声音一停,他的信恰巧悠悠送达,周萏看了几句便没了耐心,腹诽他尽说些没用的,扯天气扯树苗,最后是黄钟一笔一画地给展念回信,拢共写了三字,安,勿念,在发出的前一刻被杜若拦截下来,忍不住念叨这写得太少了,于是亲自上场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面。庄姜换下那套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衣裳,此刻正被王子乔堵着说些语句不通的话,大抵是上了一个台阶,心境有所不同,又或者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不愿说些冷漠的话语,此时竟愿意在那听面前那略显紧张的少年人说些不明就里的话。
各仙门将各自的徒弟们带回去,包括活的,包括死的。
“金仙为何不将这所有的魂魄招出?”那是个陌生的面孔,看穿着是盛仙仙门,大抵是新招的小弟子,脸上是尘土血污掩盖不住的不谙世事的天真。
“他们已经跨过了那条河,招魂只会打扰他们安息。”
“但是至少可以再见一面,说句别过。”
周萏摇摇头,认真地回他:“刚才的安魂曲已经将所思所想所念传递过去了,我能做的只有不扰亡者,不乱生者。”
有余力的不周几人将凡人们的尸身挖出来,同行的人们无法将他们都带回去,只好取下每个人身上携带的小物件,找了个僻静处将他们安置,物件带回去后交还给会想念他们的人。周萏感到抱歉,他们本不该被卷进来,白白丢了性命。
“对不起······”
“金仙为何道歉?”
“你们本不该被卷进来。”
他们急忙说没有,但又嘴笨,说了半天还是只说出了个没有没有。
过了一阵寂静重新占领这片空间的时候才有个人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地说道:“我们总不能永远都等着仙人们去解决,这也是我们人间,”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虽然我们没有神力,没有金仙那般本领,但选择面对和这些无关,对吗?”
“菡萏金仙,来之前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亲人,为了我们生活,却独独不是为了仙人们。”
分手的时候周萏真心实意地祝他们好,他们拾掇起掉落在地的随身物件,与不周一行人告别,然后转身走回人间烟火里。
“仙君如今还觉得人人必须修仙么?”
屈曲默不作声,头一次没有反驳周萏。
但是他却变得有些透明,周萏低着头还没有注意到,良久,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就像是放下了一块压了百年之久的巨石,轻松得像夏日午后的穿堂风,随后她听见屈曲的声音:“哈,还真没必要。”
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的语气,如同少年人一般,周萏感到新奇,抬头看向右边,但右边空无一物。
“仙君?”
她赶忙看向自己的手臂,暗红的线少了一条,屈曲怨气已散,轮回去了。
驻守在仙门的弟子们,有的等回了自己的师父同门,有的只等到了一个冰冷的物件,而他们甚至没有悲痛的时间,很快就要踏上攻往玄武的路。
“为何要大举攻向玄武?那位又不一定会回到玄武。”
“他会。”回答的人目视远方,看向玄武的方向,那是黄钟,提问的少年人缠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却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么?”
对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提问,思索片刻回答道:“有。”
“如果你知道那东西有利有害,你还会想要么?”
“有利有害?指的是什么?”
“就好比你快饿死了,面前只有一碗滚烫的糯米饭,你吃或是不吃?”庄姜在一旁说道。
少年人犹豫着想来想说,说了句:“有多烫?”
“谁知道,或许只是烫掉层皮,又或许,让你死得更快。”
少年人没有再问下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开了,而在场的所有沉默的人都心知肚明,离苗会吃下去。
对离苗来说,玄武是不能失去的地方,即使他清楚地知道其他人已经在围剿他的路上。
“师父!”极卞极力劝说离苗,要他离开玄武殿,要他活下来。殿门外跪满了弟子,全是求掌门放下屠刀,不要再执迷不悟。
只有这一人要他逃,他低头看向着急弟子,一改在荒原的冷漠模样,恢复到了之前温润如玉的样子,就像个真正的仁慈的师父。
“你不怪为师么?本来风光霁月的你,如今和为师一样变成了过街老鼠。”
“师父!再不走来不及了!”
年少被人欺,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却是靠与人虚与委蛇这么多年求来的,对人心自然不报任何期待,只是没想到,如他这般虚伪的人竟然真的有弟子了,不是因为玄武的威名,不是因为他这仙盟盟主之位的盛名,而是像过去他看到的不周的弟子那样,真正的弟子。
手不知不觉摸了摸极卞的脑袋,这一刻他再真心不过,自己这唯一的弟子,不该走向末路。
“傻徒弟。”
话音还未落地,极卞就倒了下去,离苗伸手接住他,轻轻将他放在地面上,而后走了出去。
金乌渐坠,玉兔已现身在天上,众仙门已在玄武殿周围布下阵法,一步一步逼近。
周萏不合时宜地想,七年前不周是不是就是这样被围攻的。
当离苗突然现身在殿门前时,几乎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只是他身边再无他人,经过被离苗算计一遭,便不敢轻易向前,生怕落入对方的陷阱。
只有黄钟步履不停,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最前头,与离苗四目相对。
“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人所为,玄武众弟子不过为我所迫,请诸位不要为难他们。”这句话就像是一个虚弱的人勉强自己说出来那般费劲。
果不其然,几秒沉默后他忍不住般喷出一口血。
黄钟刚踏出一步,他立即伸出手,示意他停下脚步。
“咳,我已在玄武殿布下阵法,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踏进一步,就会和我一起被这诛杀阵就地诛杀······”
“你!”那是用来降妖除魔的阵法,他竟然用在这里!
“我还没听到诸位的回答,只要不为难玄武其余人,我便撤了这阵法。”
他声音那么小,几乎只有前面的人才听见他这句话,“只要我不撤阵法,你们就别想踏进玄武一步,除非同归于尽,你们愿意么?”
“我答应不了你,此次祸端,因你而起,却非全你一人之过,玄武做的事,玄武弟子还承担不了了么?”
离苗踉跄得几乎站不稳,那轮弯刀刀尖抵着地,勉强撑住主人的摇晃的身躯。
“别一错再错了,离苗,撤阵吧。”
“好······”
当刀锋同时反射出最后一抹夕阳的光时,黄钟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他向前冲过去,将什么诛杀阵法抛之脑后,但比他脚步更快的是喷溅而出的血液,鲜红的血液顷刻间淹没刀锋上橘红的光,然而却比光还刺眼。
一代天才,玄武当今最富盛名的师尊,唯一的仙盟盟主,此刻倒在血泊中,阵法在他血液溅上去的那一刻便失了效果,即便是死亡,他都不允许经过他人之手,他要亲手完成。
就像是一捆熊熊燃烧的柴火,就在刚刚,这火光熄了,就连一点火星子都没留下,徒留一地灰烬。
本以为又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恶战,然而还未开始就已经草草了结,事件的源头自缢,然而却没一人感到痛快,他就像是耍了他们一把,他们大张旗鼓地准备,满腹的怨恨急切地想要发泄出来,然而还没等他们动手,他便自己抹了脖子。
怨恨未能得偿所愿地发泄出来,于是人们便叫嚣着要闯进去,要让同谋付出代价,全然将离苗刚才说出的话抛弃。
“后退。”百纻珠将欲上前的人隔绝开,再前进一步这珠子就会发起进攻。
“黄钟你什么意思!你要帮着玄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