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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修 夜里周萏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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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周萏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中的事情很多,越想是越睡不着,索性起来说说话。
在她想与那魂魄对话的一瞬间,魂魄便出现在她面前了,经过这几天的惊吓,周萏已经习惯了他会随着自己的一个想法而出现,仿佛他不是住在她手臂的环里,而是住在她脑子里,住在她肚子里,她的一切想法他仿佛都能知道,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的想法。
“团栾,你为何不愿入轮回?”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周萏的提问。
周萏见他没有回答,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并不该问,着急地说:“是我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不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面上并无抗拒之色,但周身那暗红的稠密丝线一样的怨气比之前要张牙舞抓得多,周萏有些拿不准,是等一等他组织语言说一说,还是就此打住。
就在周萏决定就此打住的时候,他说:“我有一友人,自小结伴长大,虽无血缘,但胜似亲兄弟,我不入轮回只是不知,究竟为何他要加害于我。”
“你恨他吗?”
团栾露出疑惑的表情,说:“恨?”
“你与他这般交好,他却害你性命,你恨不恨他?”
“恨吗?我不清楚,我想知道他为何这么做。”
丝路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听,也并不插嘴,仿佛他才是那个游离于世间的魂魄。
“你想不想去找他?”
这回他脸上的疑惑更多了,疑惑从他的眼睛里爬了出来,爬满了他整张脸。
“如今你已经与我有了联系,可以像每一个人一样触碰到这世间之物,你可以去找他,问个清楚。”
团栾眉毛向上提起,眼睛微微睁大,一副吃惊的模样。
“怎么了?”
“大人,您这是把我当成人来看待了。”
周萏心想,你这和人也没多大区别,就是比人厉害多了。
过了一会,他伸出手指用手指骨节抹了抹眼角,就像在抹泪,但是他并没有泪流出来。
然后他伸出手,碰了附近的一棵小草,那棵草肉眼可见地枯萎,从绿色变成枯黄,最后变成了黑色,一阵风微微拂过,这棵草成了齑粉。
“这便是我身上的怨气,怨气拂过,生气断绝,化为齑粉。”
周萏立即看向他的脚下,说:“那你脚下的草地怎么不······”
原来从刚才到现在,团栾都是飘着的,就像书中记载的那样,飘着的幽魂。
“不对,那日你带回来的鲛珠泪并未被怨气影响啊?”
“那是因为在下将怨气收敛了起来,只是这怨气并不是时刻都受我控制。”
夜深了,周萏倚靠着树干,从她复活到现在,她忙忙碌碌,现在脑子才得空去想自己的选择,选择鬼修究竟是对还是错,这样一条利用冤魂怨气的道,与她之前的修炼全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但如今,没有了总是护着她的师父,师姐师兄都不在,若她不选择鬼修这条路,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要重新开始,且不说重新开始有多难,光是让她从头再来的时间都没有,看来,无论是对还是错,她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风雨兼程也好,荆棘遍布也罢,她没得选择。
雷声将周萏吓醒,她本来就睡得浅,携带着各种念头好不容易入睡,又被那雷声给惊得她头发感觉都要竖起来。
树林葱葱的树叶过筛阳光,一簇簇的被筛过的光进入到林子中,斑驳的光影将周萏的眼珠照成树干的颜色,外面一层的头发被光穿过,也被光照成了松树树干的颜色,丝路几乎挪不开眼。
丝路见她醒来,恋恋不舍地将眼神挪到无辜的鸟身上,那小鸟不过是在地上寻些虫子,硬是被他盯得下不去嘴,最后双翅扑扇飞走了。
两人继续赶路,丝路将那把没有剑魂的剑拿出来,御剑是目前最快的方式,尽管用这剑飞不了多久,但能行几里便先行几里吧。
周萏侧偏着头对着自己的胳膊小声地说:“团栾,你能不能再替我去寻在魑魅西域里的缁玄蛛,取它刚吐出来的蛛丝。
团栾应了声是,那声是只响在周萏的耳边,并让丝路听见,他也并没有现身,但周萏知道他已经从她手臂上的环里出去了。
这一次团栾回来得很快,缁玄蛛不像鲛那般神秘莫测,神秘到几乎成了传说中才有的物种,这种蜘蛛全身漆黑似玄铁,尾部中间一道两头尖,中间厚的金黄图案,远看上去那图案像是猫的眼睛,于是也有人叫它猫眼蛛,这蜘蛛有成年男子的张开的手掌一般大,剧毒,但这种蜘蛛的丝却极韧,若是普通人粘在了它织好的网上,便也像粘在寻常蛛网上的小虫子一般,逃脱不得,而偏偏它们常生活于洞穴里,那洞穴大大小小的缁玄蛛网,即便是仙人进去也要小心些。
然而这些难道他人的本领在团栾这里并不奏效,他一魂魄,即无痛感,也不怕毒素,于是便顺理成章地直捣蜘蛛巢穴,取了刚被吐出的蛛丝,马不停蹄地回来了。
有了鲛珠泪和缁玄蛛丝,还差绿沼底的蜒蚰液和飘渺舟上的鬼针草。
只要凑齐这四件物品,便可以炼制续弦胶,只要用上续弦胶,便可以再见一剑寒霜十四洲。
大抵是离阴澹峰又近了一些,很明显地看见云层变厚,还时不时的传来雷鸣声,防止被劈,两人很快地回到地面上,顺便休息休息,雷鸣越来越盛,已经远超出阴澹峰平日的雷鸣。
“今日雷鸣怎会如此之大?”
团栾在一旁奇怪道:“阴澹峰?”怎么会取了一个这么奇特的名字。
“不知缘何这山峰常常打雷闪电,山下看是个好天气,但却并不耽误山上打雷,山顶常年被雷给劈得焦黑,顾取名为阴澹峰。”
丝路看了眼远处的乌云,说道:“今日这雷这般盛,或许又是哪位仙人被带上了峰顶受雷罚。”
周萏和团栾也随之看过去,那远处的乌云将焦黑的山峰映衬得分外吓人,好似一个活生生的炼狱,光是想象都发怵。
“得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才会被带上那座山上啊······”
他听见她说的这句话,眼神一下从乌云处抽回,落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了?”她不知他是何缘由。
“没什么”
七年前,魔窟与人间的界限出现裂缝,大量的魔族穿过裂缝肆虐人间,那场抵御之战打了许久,即便是修炼了许久的仙人们也感觉到了疲乏,每个人身上的血污不知是魔兽的,同僚的,还是自己的,腥臭冲天,堆积的尸山引来无数蚊虫,挥动武器砍向敌人时甚至还能擦伤几只食饱了来不及飞走的蚊虫。
耳畔除了叫喊声和武器碰撞的声音外,还有蚊虫永不停歇的嗡鸣,那一战太久了,久得那嗡鸣声像是世界自带的声音,嗡嗡嗡嗡,无论是杀了一只魔兽,还是被魔兽一爪子穿透了腹,又或是目睹同僚被撕咬,每个人的耳边都有挥之不去的嗡鸣声。
在那种情况下,周萏在自己还是修仙道的半路上,却做了一个鬼修会做的事情,招魂。
而后的事情已经千百遍的以慢放的方式出现他的梦中,他不愿再回想。再后来,便是屈曲被擒,随即世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魔兽之所以能肆虐人世,正是屈曲所致。
仙门百家将自己的悲痛发泄在他身上,这些人中包括了丝路,丝路质问他,为什么,他却一言不发,一副知天命的样子,任由所有人将悲痛倾注到他的身上,没多久,他就被带上了阴澹峰,峰顶画好了引雷阵法,将他送入阵法中便会有万顷雷电加身。
丝路亲眼看着他被带上峰顶,但他却不觉得痛快,反而倍感悲凉。后来便没再听过那人的消息,那样一位德高望重的仙君,为何要做这种事情他到如今也没想明白,不过无所谓了,阿萏回来了。
周萏又在照着书中的内容修炼了,这书也不知是不是真由前人鬼修所做,鬼修在这世间留下来的只言片语几乎没有关于如何修炼的,而这本书竟然详细地记录了如何掐诀,如何召唤,且不说这书的真假,千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本书的存在,若是这书的存在让世间的得知,怕是又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修炼时她手臂上的环开始外溢怨气,乍一看像是周萏流血了似的,离周萏最近的一棵树树叶迅速变黄落了下来,随即整颗树干像是干枯了百年的树干,周萏停下来的那一刻,怨气尽数钻回那环线里,那棵树逃过了沦为齑粉的下场。
周萏不知道会对周围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她伸出手摸了摸干燥粗糙的树干,感到有些抱歉,又有些不安,怨气影响之大远超出她的想象。
团栾又踏上了寻找的旅途,这一次他要找的是绿沼底的蜒蚰,取那蜒蚰身上的黏液,以前他作为人时候,这些事情可都是天方夜谭,但如今这般简单便做到了,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雷声从身后远远传来,团栾心想,这雷可真大啊,这么远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