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春休》半栀秋

1、初春 婷婷袅

　　被大雪包围的上京终于又重新恢复了生机。屋顶上的雪一点点融化，雪水沿着瓦沟流下，好似一条条挂在房檐上的银色丝线。退却了大雪的包围，整个上京变成了一个雾蒙蒙的世界，街上的热闹被映衬得更加繁华。
　　上京东南边的一座大宅子里，溜出了两个小丫头，朝着繁华的大街一路走来。东瞅瞅西瞧瞧，好像憋屈了一整个冬天的兔子般，满脸的喜悦。
　　“小姐，咱还是回去吧，老爷疼你，那我咋办呀？”
　　“整个冬天都是待在府里，无趣的很。要回去，你一人回去。”“再者，此次咱还是来办正事儿呢？你就放心吧，阿爹不会责罚我们的。”
　　雪刚融化，还十分寒冷，空气中漂浮着人们吞吐出来的雾气……
　　语罢，若竹不再若阿娘那般念叨不停，拉着我便要去买糖葫芦。
　　“小姐，给钱吧！”若竹抽出两个圆滚滚的糖葫芦，转过头来用她那扑闪扑闪的小眼睛望着我。
　　“每次都我请你。”我嘟囔着嘴。
　　“谁叫您是我小姐呢？再说了，我一个月的月钱能有您的多吗？”“小……姐……我的好小姐……”
　　我无奈于这个爱撒娇的小丫头。
　　“老板，多少钱？”
　　“四文钱。”
　　我从腰间掏出阿娘给我绣的钱袋，拿出四文钱递给了他。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遵命！”她凑过身来给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糖葫芦怎么变得如此难吃了？又硬又粘牙，呸！”
　　“我觉着挺好。”
　　“那你一人吃吧！我的也给你。”我把糖葫芦塞给了若竹。谁知她居然嫌弃是我吃过的，气得我一把夺过糖糖葫芦，恶狠狠地说:“下次自己买。”
　　热闹的街上，包子店里的蒸笼往外冒着香喷喷的热气；卖珠钗的老板，又捣鼓出了新花样，把他妻子和女儿的头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珠钗，姑娘正围观着挑选；变戏法的那些把戏，我至今还未搞明白；醉仙楼上更是客人满堂，斗诗、饮酒、高歌……
　　突然，我脑袋一颤，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抬眼是那家馄饨店，一年四季都开着，生意十分景气。初春刚至，众人都如同刚冬眠完的蛇那般，盘踞在大街小巷，所以这家出了名的馄饨小店里挤满了人是不足为奇的。
　　“若竹，走，吃馄饨去。”
　　若遇知己那般，她欣喜地狂点着头，盈盈地朝我笑着。
　　想到贪念已久的味道又可以缠绕在齿舌之间，我也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欢喜，拉着若竹的衣袖往里跑去。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位置空出来，我们赶紧飞奔过去，抢占了先机，望着那些迟我们一步，只能去门口排队的人，窃窃自喜。
　　“小二，三碗馄饨，一碗少放点辣子，另外两碗多放点胡葱，不要芫荽。”
　　“得嘞，二位客官稍等。”
　　“小姐，就你我二人，为何叫三碗？”
　　“你瞧这儿生意这么好，下次能不能吃上还说不定呢？我这是把下次的一并吃了。”
　　“小姐，睿智！”若竹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给你再叫一碗可好？”我挑逗道。
　　“不必，不必，我可没有小姐那么大的胃。”
　　“这么一来，我们小若竹是嫌弃我这个小姐了？”我撇嘴看着她。
　　“非也，非也，小姐大人有大量，便不和我一般计较罢。”
　　看着方才还傲娇的兔子，现在一下子软了下来，我忍不住噗呲地笑了。
　　少顷，三碗馄饨便摆在了我们面前，诱人的香气滑入我的鼻腔，使我的舌根生出一种酸麻之感，口水直流。我俩同时把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迫不及待地伸进了碗里。我满怀期待地夹起一个胖乎乎的小子来满足我内心的欲望。
　　无奈那小子身上滑溜溜的，折腾了我好一会儿才送入口中，好在咬开它的刹那间，那浓郁的汤汁，鲜嫩的肉馅儿，抚平了我内心的浮躁。
　　看着旁边的若竹吃得津津有味，我不禁感叹:这小丫头安静吃饭的样子顺心多了。
　　“小姐，您吃饱了吗？”
　　我抬头，看着若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碗里的馄饨，贼眉鼠眼如她这般。
　　“没呢，就这点馄饨还不够我吃呢。”
　　嘴里塞满馄饨的我勉强挤出这句话。
　　“没吃饱？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来着说她胃口比我小呢。”我把嘴里的馄饨咽下去后看着旁边可怜巴巴的若竹，忍不住嘴角上扬。
　　“谁说我没吃饱？我是在催小姐您打紧儿吃。”
　　呃……这小丫头还真要面子。
　　吃完馄饨，我们走到了街对面的金缕阁。
　　老板娘见着是我笑着迎面走来:“可把您给盼来了，又新到了几批货，我领您去瞧瞧。”
　　“曲娘子，得亏你懂我。”我把阿爹的尺寸递了过去:“这是我阿爹的尺寸。”
　　“没问题！”她边说边拍了拍她的胸脯。
　　“小姐，您要不给郎君也做一件？这批货可稀罕呢？”
　　“我家小姐尚未婚配。”
　　“不碍事儿，要是小姐哪天要给心悦之人做，也可以来我们这儿，尖儿货都给您留着。”曲娘子打趣道。
　　“若竹，咱来都来了，不给你郎君做一件？”说完我忍不住偷窥她的小表情。
　　“小姐，您还是别取笑若竹罢。”她嘟囔着嘴，把头撇了过去。
　　“曲娘子给我这丫鬟也做一件。”
　　若竹转过头来惊喜地瞪大水灵灵的双眼:“小姐，您太好了，这下我不收都不妥了。”
　　这小丫头哪儿都好，就是从不客气。
　　“姑娘，随我来。”
　　接着若竹就被曲娘子领进了里屋。
　　量完尺寸后，若竹脸颊泛起红晕。
　　在东街上，我们又捣鼓了很多新鲜东西，我恨不得把整条街都搬回府上。
　　天色渐暗，商贩们在门口挂起了灯笼，长街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小姐，该回去了，出来一整天了，要是被夫人发现了，可又要被责罚了。”
　　唉，就属若竹的顾虑最多。
　　“晚上多热闹啊，瞧，咱上京的夜景多美。再不久就是上元节了，到时候就更美了，那时我们来看花灯吧。”我拉起若竹继续往前走。
　　“走，到醉仙楼去。今儿要不去醉仙楼，那就白来这一趟了。”
　　她挣开我的手，拽着我往回走:“那地方全是些纨绔子弟，您忘了咱上次被几个混账东西纠缠的事了？”她拉着我朝桥下走。
　　“非也。谁说醉仙楼就只有纨绔子弟？”
　　“那不然。您见谁家正经公子在那地方闲混？”
　　说罢，我已经被她拉着往回走了好几步。
　　“殿下不就在那地方吗？”
　　“哦，小姐……原来您是因为王爷在哪儿才如此执拗。哈哈哈……”我就这么被她给无情嘲笑了。
　　“若竹！”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好吧，既然王爷也在。”说罢她放开了我。
　　“死丫头，变脸真快，回去我就跟阿娘说，找个男人把你嫁了。”
　　“小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我不欺负你，就要被你欺负了。”
　　一路聊着。不远处浓烟滚滚，那个方向，是醉仙楼！
　　“若竹，是醉仙楼。”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小姐着火了，我们回府罢。”“也许王爷早已不在那儿了。再说王爷武功那么厉害，您别去了，很危险。”“你要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小姐，咱别去了。”
　　若竹使劲拉着我便往回走。
　　我挣脱若竹的手。
　　“茯苓，还在醉仙楼！”“若竹，你一人回去吧！”我朝者若竹喊到。
　　倚靠在醉仙楼的这条街上十分混乱，救火声、议论声、哭喊声……若划破长空的利剑。熊熊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抹杀，企图把它扫过的每一处都覆盖在它的统治下。黑暗中燃起的红光，如同死神召唤的信号，整个醉仙楼淹没在火海之中，楼旁的湖水映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