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叶翛然》进行曲

1、降生 从现在起，

　　鹅白的雪花漫天席卷，呼啸的狂风肆虐。
　　六角的精灵旋转落地，无声地舞尽最后的生命。

　　七月，飞雪。

　　京都右丞相府偏邸
　　一声婴儿的啼哭刺破了雪夜的寂寥。

　　“子倨，我看到你了，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

　　——“夫人，夫人…”
　　萧嫣嬅蓦地回过神来，正对上兰儿殷切的目光。
　　“夫人，您又想起他了…您刚诞下女儿，应该好好休息…要不然，丞相又要怪罪下来……”
　　“丞相”二字游离在耳边，萧嫣嬅眉间微皱，欲言又止。半响，只是轻轻地侧过脸去，凝视着床榻边睡得正熟的婴儿，眸底泛起温柔的秋水。
　　“兰儿，我觉得好累，真的好累……”
　　意识逐渐模糊。
　　朦胧间，子倨在向她微笑，那一抹阳光般的笑容，再一次融化了她的心底。
　　“子倨……”萧嫣嬅轻轻得闭上了双眼，乌黑细密的睫毛上闪动着晶莹的水光，，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右丞相正府
　　“禀丞相，夫人诞下一女。”甫华跪于堂下。
　　正厅，一男子危坐堂上，二十七八的风华，虽斜靠于椅背上，悠然地吮茶，却无时不予人一种威严和压迫感。
　　右丞相叶鼎，曦国掌管兵权者，当以武将大将军谓之。
　　只听得手中瓷杯于木桌发出轻微的碰触声，飘忽的声音仿佛漫不经心地从他唇间缓缓吐出
　　“夫人，尚可无恙？”。
　　清晰地看到甫华身子一僵，一种不详之感迅速席上全身。
　　“丞相，夫人她…她…”
　　“她怎么了！”
　　甫华只觉堂上那人倏然而立，甚至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杯。瓷杯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溅出的茶水倒映出那人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褐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异样的寒光。
　　垂下眼睑。
　　“夫人她因难产失血过多，方才……已经过世了。”
　　终于，还是平静地说出来了。
　　微颔首时，看到的只是他那已恢复冷漠的面容。
　　空气在凝滞。
　　甫华只觉面前那人正心如刀绞，于是又垂下头去。
　　沉默。
　　不知何时，那人已拂袖而去。

　　偏邸
　　叶鼎倚在床头，榻上女子的音容笑貌恍惚还在眼前浮现。
　　此刻，她安详地长眠。细密的黑发轻柔地垂下，薄唇紧闭，还残存有零星血色。
　　依旧清晰地记得第一次与她相见。
　　是那样惊愕地发现，烟花之地，竟有如此清新脱俗的女子，漆黑的眼眸中仿佛融进了世上最纯洁的圣地。
　　看着她细嫩的手指在古琴间游走，滑出那一串令人销魂的音符。也许，那时的他就已决定，要永远沉醉其中。
　　可是，她最终选择的却还是那个穷书生。无论是身处深闺中的她，还是沦落烟花地域的她，所魂牵梦萦的，始终都不是自己。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明明以为只有自己才能给她幸福。可是，在真的得到她以后，才悲哀地发现，她想要保护的这个孩子是……那个人的。她的心不仅自己永远无法得到，而且，好像……他们的距离更遥远了。遥不可及。
　　——————咫尺。天涯。
　　屋外，甫华透过虚掩的门，看到摇曳的烛火模糊了叶鼎的表情。
　　多年追随叶鼎的直觉告诉他，自己所崇敬的那个人的世界，于刚才那一刻，已经彻底颠覆……

　　“甫华，既然随我而来，就进来吧。”
　　甫华犹豫片刻，还是推开门，抬脚跨过了门槛。
　　“有事要和我说吗？”
　　“属下的心思都瞒不过您。”
　　叶鼎侧过脸来，“说吧。”
　　“丞相，七月飞雪，实乃不详之兆。这个孩子，恐怕不能留。”
　　叶鼎的目光回落在熟睡的婴儿身上。不知为什么，手不受控制地，伸向婴儿的喉咙。
　　用力……余光却瞥到了榻上的嫣嬅。这对母女的睡容，竟是这般相似。也许，这个孩子长大后，会很像她娘……
　　只一瞬间的迟疑，就缓缓地收回了手。
　　“丞相，您……不该心软。况且，这孩子是……”
　　“是凌子倨的！”叶鼎避开了甫华的目光，望向窗外。
　　“但是，这是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甫华，为什么我想要的，却终究不能属于我，而我不想要的，却是那样突兀地闯进我的生活，让我不得不留下她……”
　　对面的人低着头，没有回答。
　　叶鼎缓缓地站起，“你好好葬了嫣嬅吧。”
　　“这个孩子，她的出生时嫣嬅永远离开的日子。她的名字——叶离嫣。”
　　沉思片刻，又轻轻道，“是璃儿的璃。”
　　“丞相，那这孩子的身世……”
　　“除你我之外，正府无人知晓此事。偏邸内所有知道璃嫣真实身份的人，一律让他们永远闭嘴！”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甫华踱到婴儿榻前，却听得叶鼎离去的方向传来那若有似无的声音
　　——“从现在起，她的命运，由我掌控。”

　　窗外，雪下得愈加猛烈了。
　　天，刚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