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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风起 ...

  •   朱依依醒来,免不了一阵恍惚,转头看见叶初,下意识还以为自己仍在幻境,天劫还对着叶初穷追不舍,一时间急火攻心,扑过去就要把叶初护在身下——却被叶初紧紧抱进怀里。

      “依依,”他闷声道,“朱依依。”
      温热的气息贴上朱依依的后颈,与他冷汗涔涔的皮肤相贴,朱依依打了个哆嗦,双手不自觉成拳,吃力地抵在叶初胸口。

      他还在发抖。
      记忆的最后,他随着叶初一同被罩进了龟壳。里面很黑,黑到朱依依以为自己失明了。

      叶初应该就在附近,就躺在那里。朱依依记不清自己伸手胡乱地在虚空中摸索了多少次。

      可依旧什么都抓不到。

      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话,像是在叫叶初的名字。
      可周围没有动静,无人回答。

      整个世界安静地就像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

      骤然射入的光过于刺眼,那是朱依依进了龟壳之后,第一次看见有光照进来。

      他皱起眉,不怎么适应地闭上眼,再努力撑开——
      他听见自己年轻了几岁时的声音清晰地在耳畔响起,带着点稚气和睡意朦胧的沙哑。

      ——“嗯?什么?好好的……挪什么床啊?”

      ——“你,压着我了。”

      叶初的声音凉凉的,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情绪。

      朱依依身子一震,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叶初半靠在龟壳的内壁,白发于周身散落,他微垂着头,在光里露出好看的侧脸,脸上的神情介于少年和老成之间。
      就像朱依依第一次看见叶初从龟壳中出来时的样子。他几乎忘记了一切,却依旧回到了他身边。

      至此,幻境结束。

      叶初箍着朱依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朱依依,我当时真的好怕,怕你不在了,怕你再也醒不过来,”叶初声音不怎么清楚,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只要你能活,我只怕你。”

      原本绷紧握拳的双手忽地松了,朱依依指尖微颤,转而轻轻抚向叶初的后背。

      “很疼吧?”他问。
      叶初没有回答,有湿热的东西泅湿了朱依依肩头的单薄里衣,他被叶初紧紧抱着,快要喘不上气。

      “依依。”他又说,搂着朱依依不肯撒手。

      真粘人啊,这条龙。
      朱依依的心跳变得平缓,人也终于平静下来,那平静来自于令人安心的,与叶初紧贴着的胸膛,和里面强有力的心跳,来自叶初身上秋霜一般冰凉却熟悉的味道。

      对朱依依来说,爱几乎是一种直觉,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曾经的记忆,那些过往对他来说就像是看别人的电影——可他还是爱上叶初了,是刻在灵魂上的肌肉记忆,是本能。

      香炉内,引魂香散出最后一缕青白的烟气,轻轻折落,碎成无数香灰,风把窗外的竹林吹得沙沙响,静室之中,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小龟时不时扑棱两下发出的动静,朱依依从叶初怀里挣脱出来,走过去捡起小龟,问道:“这里面……难道是玄武?”

      叶初点头默认,有些失落地感受骤然下降的手臂上的温度。

      怀里空了。

      他目光不善地看向那只好像得了痴呆症总是在寻找存在感的乌龟。

      某龟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朱依依确认了自己猜测,他其实已经感受到玄武不在他的识海之中了,却不知道叶初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把玄武弄出来的。

      “是春山,”叶初仿佛看出了朱依依的疑惑,说,“春山擅长在识海之中往返,顺手将他带出了,你现在可还有什么不适?”

      他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低着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朱依依,正好看见朱依依将一缕碎发捞去耳后,露出白净的耳垂。
      他眼眸又暗了一些,变成幽深而看不见底的海。
      叶初知道里面翻滚着的的波涛是什么。

      如果把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就再也不会失去。
      让他带上自己的印记。就再也弄不丢,寻得着了。

      “太好了,终于把玄武的龟壳还给他本人了。”朱依依浑然未觉,“就是你再也回不去那里面了。你刚刚还问我什么来着?”

      “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了,识海里的灯台一倒,海水也退了,红莲业火移到了礁石边——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变相地改了命,但起码这段时间,天道和九天都没办法再找到我了。
      “换句话说,我也许自由了。你现在还好吗,伤口还疼么?”

      叶初的眸色愈深,看起来有些危险——可惜朱依依低着头看玄武,根本没有发现。

      “我没事,不必担心。”叶初上前一步,顺势捞走朱依依掌心的小龟,漫不经心地往窗外一扔,同时并指在空中轻轻一挥,关上了窗。

      趁着朱依依愣神的片刻,叶初将他拦腰抱起,往榻边走去。他仰头,就被叶初温柔地俯下,吻住了。

      与叶初对视数秒,叶初的眼神安静又直白,他的欲*念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朱依依眼前。
      其实叶初以前就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但总在即将对视的瞬间收了回去。
      这次没有。

      朱依依没出息地闭上了眼,接受了某种宿命,又蓦然睁开,说:“这里是城阳山……唔……叶初!”

      话到了嘴边变得破碎,叶初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动作很轻,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阻止着朱依依。
      “专心一点,朱依依,”叶初轻声说,“我在亲你。”

      后背贴上了被褥,朱依依浑身发热,他被沿着下颌吻下,到喉结的时候,朱依依猛地抓住了叶初的手。

      他听到自己喉咙中发出压抑着的难耐。

      一点也不像他自己,朱依依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勉强自己冷静地去思考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发现大脑一片混沌。
      他无法思考,最关键的是,他发现自己也在渴望。

      渴望叶初。

      对方手指划过朱依依绷紧的颈线,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我不想等了,依依。我真的……快要疯了。”

      气息交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叶初的手指仿佛也掌握了红莲业火的操纵方法,他热极了,觉得叶初点过的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热得要命。

      他快要被那些火烧死了。

      “嗯。”朱依依说,他微微撑起后背,双手捧着叶初的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那里面有他,只有他。

      他主动地,无比虔诚地吻了上去。

      叶初则给与了他最热烈的回应。
      “我爱你。”叶初说。

      手指细细描过叶初的眉,顺着眉的方向,一路抚上发红的眼尾。

      “我也爱你,叶初。”

      他是倒塌的灯,他是断尾的龙,他们都将自己放在烂泥里滚得谁都不认识,他们很相配。
      从始至终,他们都很少得到旁人的祝福,那么就让他来祝福自己,祝福他们,夙愿得偿,永结同心。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了。
      ……
      (拉灯,咳咳)

      ·
      朱依依睁开眼,天还是蒙蒙亮,竹屋罩在竹林的阴影中,光线更是昏暗。他侧脸向下埋在枕边,感觉下巴硌得有点疼。

      才发觉自己枕在叶初的手臂上。
      叶初保持着把朱依依抱在怀里的姿势,像张开翅膀的大鸟。

      叶初没醒。朱依依于是借着不怎么明朗的光,大胆地用眼睛细细扫过叶初的脸。
      微微上翘的眼尾,和雕刻般的鼻梁,薄唇的唇珠微微翘着。

      朱依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点……想舔。

      其实朱依依很少看到叶初只穿里衣的样子,印象中好像他永远都是那一身石青色的大袖,永远冷淡,永远没什么表情,那是他一开始最熟悉的叶初的样子。

      没有了外袍的叶初,就像是卸下了盔甲,整个人变得柔和——就像朱依依知道叶初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不近人情,他会不动声色地了解到朱依依的需求,总会在他有危险时及时出现——这些都是他后来才慢慢体会到的难以察觉的温柔,可一旦意识到了,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沉溺了进去。

      早该发现的,在叶初决定抱起还在襁褓中奄奄一息的他的时候,在日复一日寡淡的米糊喝完后那一口糖里。

      “有小鬼不好好睡觉,却在偷看我?”

      声音从上方传来的时候,朱依依差点弹起来,却被叶初猛地抱着转了个身,变成趴在叶初身上。叶初有点好笑地看着朱依依说:“在想什么?是还难受吗,所以睡不着?”

      朱依依脸一红,绷着脸说:“没有!”

      这句话说谎了。

      “没有?”叶初看着他的眼里全是笑,朱依依看得有点发怔,继而有点鼻酸。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叶初这么高兴。
      他慢慢把耳朵放下,贴在叶初的胸膛。
      扑通扑通是他心脏的跳动。

      “依依,我好高兴。”叶初的胸膛震动带着朱依依的心跳也加快了。

      又听叶初说:“高兴的得快疯了。”

      他掐着朱依依的腰,把他往上抱了一些,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叶初不再说话,捏过朱依依的下巴深吻。

      “咚咚——”

      竹楼下传来敲门声,有人不自然地清咳了两句,喊道:“那个,师弟,你们好了吗不是,你们起了吗?”

      “是夏蝉师姐,”朱依依说。

      叶初:“我去开门。”

      听见门开的声音时,夏蝉正局促地在门前那块巨大青石板上来回踱步,一只五颜六色的大鸟蹲在她的身边,嘴里叼着只灰色小雀——这只大鸟的神色看起来比她还要镇定许多。

      她看见叶初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神色与前几日大不相同——朱依依昏迷那几天,叶初守在那小子身前寸步不移,虽然看起来还像是正常人,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一日她给朱依依端了药过来,放下托盘起身那一刻,突然撞上了叶初死气沉沉的眼神,那一瞬间猛地想明白了究竟哪里奇怪——

      朱依依这一回确实是九死一生,她已经从师父那里听说了师弟乱七八糟的识海,大师兄从里面回来后也是元气大伤,前两日才醒过来。几个人来竹楼看了朱依依,看他双目紧闭,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换句话说,能不能醒,就看他的运气。

      而叶初早就做好了和朱依依同生共死的打算。
      “疯子!”夏蝉腹诽道。

      “师姐来有什么事?”叶初问。
      夏蝉:“……不,不敢当!没什么事,哦有事。”

      她踢了一脚站在她身边的大鸟,把所有不愿意来的同门都在心里骂了一遍。
      大鸟正是春山养的那只鸟,它低下头,把灰色的小雀吐在地上。

      “那个,啾啾抓住了这只灵鸟。它在城阳山转了几圈,应该是找依依师弟的,但是……”

      但是你叶初在竹楼外设了结界!鸟根本飞不进来,夏蝉恶狠狠地想,嘴上还是和颜悦色地说:“那,那我走了,啾啾,出去了。你们,你们继续吧。”

      “师姐!”朱依依跑了出来,只看见一扇半开的微微摇晃的院门。

      “师姐呢?”朱依依问,“她这么早过来做什么?这是?”
      叶初递过来那只灰色的小雀。

      “之前没见过这只鸟,是谁寄来的?”朱依依接过来,看着灵鸟在他手心化为一张揉皱了的信笺,上面的字迹极为潦草。

      三两眼看完,信笺便在他手心化为齑粉。朱依依心沉了下去,说:“我们要赶紧回去,沈玉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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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叛逆之河》假合群窝囊废受x真刺头白切黑攻。微悬疑,复仇文,预收在专栏,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