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落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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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林山准时出现在朱依依家门前，与朱依依一道出发，前往城北千岩山。
这两年，朱依依并未食言，一直在帮林山寻找林泉魂魄的下落，而孟摘星临走前提到的千岩山，就是在一次寻找林泉魂魄碎片的过程中，被他们偶然间发现的。
千岩山，山如其名，从半山腰至山脚，均为裸露的暗红色岩石，只从山脊才陆续开始有植物生长。此山原是龙首山一脉分出去的支脉，当年李氏入主长安时，直接大刀阔斧削了龙首山的主峰，建大明宫——而千岩山作为东北角的一脉，竟极幸运地被保留下来，成为长安城的一把坐享万世太平的“椅背”。
之所以被称为“椅背”，乃是千岩山独特的走势，自大明宫城墙脚起，沿长安城东北环绕，至通化门前二十里止。若从空中望去，恰如一张圈椅的椅背形状——只是这椅背，有点歪[1]。
或许是因为皇室常年派人看守此地，关于千岩山的传言很多，虽然大部分一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什么千岩山上藏着百尺高的食人怪兽，喜欢趁着夜色跑来城里专抓小孩吃，又有人说山里藏着藏着一座妖塔，只在夜晚的迷雾中显形。
曾有几个不怕死的闯过千岩山，出来后无不是神志恍惚，说是千岩山看似草木稀疏，一眼就能望到山的那一边，可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朱依依虽不畏惧，却也在这山里栽过跟头——当时他与孟摘星循着林泉魂魄的味道来到这里，步入松林，抬头竟看见一轮血色的圆月。在这血色的光晕中，雾从四面八方岩缝中涌出，朱依依与孟摘星发现自己的法力都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无论如何都使不出。
虽然这血月并未对他二人造成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但却让他们在这疏松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松林中迷了路，直到晨光从松针间漏入林中，疲惫不堪的两个人才找到出路，灰头土脸地回去，被杨玫好一顿嘲笑。
朱依依直觉千岩山的诡异之处应该与炽刃有关，且林泉的魂魄也困在这山里，无论如何，他都要继续来这里闯一闯。
夜色中，千岩山向外伸出的巨大的暗红色山脚，呈现出诡异的黑，就像是怪物四散的触手。
山间涌起白雾，只在中间分出一条小路，逶迤向上，依稀能看得见松林的形状。
又来了，朱依依想，他招呼林山正要靠近，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先他们一步闪入了雾中小路。
“等等，”朱依依小声说，“我们跟着他，说不定能找到进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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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做了一个梦，此梦光怪陆离，有朱依依，有孟摘星，甚至有死了八百年的玄武。
梦中，先是朱依依，一反常态主动牵起他的手，央着叶初给他折一枝梨花，待到叶初真的给他折了，又说想要去荡秋千玩。
叶初自然是有求必应，他看着朱依依越荡越高，越荡越高，直到看不见影了，突然心慌起来，连忙大喊道：“朱依依！——”
可梨花坞中，浪蕊浮花，却空谷不见人。
正焦心之际，一道人影飞扑进他的怀里，笑道：“喊我做什么？你的扇子呢？”说着，手往叶初衣领中间探去，“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藏在这里——”
叶初脸色铁青，握住那人手腕下压，迫使他抬头。
朱依依的脸变成了玄武，乌发半扎着，见被发现，一脸狡黠地从叶初身上下来。
他手中空空，看样子并未找到那把折扇。
“叶初，我送你的扇子呢？”
叶初盯着玄武的脸，盯着他的眼睛。
“你要见的人是谁？”叶初说，“你的故人究竟又是谁？”
玄武眼眸深了深，眨眼间，那张脸又幻了朱依依的样子——
唯有眼睛没变。
叶初心脏狂跳，终于在黑暗中睁开眼，他感受到了熟悉的，他的龙鳞的气息。
还听到了朱依依的声音。
“林山，我觉得，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方才朱依依与林山二人跟着那个颀长的身影走进松林，果然又见一轮血色圆月，可那人继续闲庭信步往山上走。
看穿着打扮，竟是个姑娘。
突然，那女子轻身飞起，足尖点上松梢树尖，执剑直指红月。
“太上有命，搜捕邪精，各安方位，备守坛庭，缚来！”咒毕，一束银丝顺着剑身缠绕而上，在天际铺成一张银色大网。
朱依依暗忖：“竟然是爻月人，还有，这声音怎么听着如此耳熟，只是……”只是印象中的那位，从来不穿什么女孩子的衣裙。
再看天上，月亮想要逃脱，却已被大网罩住，被那人用力伸手一拽，细网迅速收紧口子，血月被拉下，原地滚动了几圈，竟咕噜噜往山上爬去。
那姑娘不假思索，抬腿就走。
暗处，林山悚然道：“她，她竟然将月亮拉下来了！”
朱依依：“林山，我觉得，我好像认识这个人。”前些日子，他收到了春山大师兄的信件，说自己从古籍中找到了能提升修为的办法，最近准备下山游历，还提到了沈玉可能也快下山的消息。难道真的是沈玉回来了？
林山：“要打招呼吗？”
朱依依摇头：“再等一等，还不确定，我们先跟过去。”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红月在一处山坳里停住了。
这是一处半圆形的场地，说是山坳，其实是挖空了山脚形成的中空半崖，只因千岩山整座山体都是岩石才未垮塌。
红月滚至那半崖正中，突然通体绽放异芒，在暗红色的光晕中逐渐剥落了圆形的外壳，露出带有金属质感的粗糙表面，是一片红色的鳞片！
轰隆隆——
整座山发出低沉的震颤，转眼间，几座暗色的高大佛寺已凭空出现。最高处的大雄宝殿，矗立在方才还空空如也的中空崖顶。
不远处，那姑娘站立的地方，就是山门。
暗红龙鳞升起，附在山门之上，化为牌匾上的三个字——龙月寺。
“龙月寺。”朱依依默默念出，又是龙。这龙月寺，恐怕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比如，眼前这位。
那姑娘先推门进去了，朱依依紧随其后，跨入门中。原本一片漆黑寂静的山谷，却在入门的一瞬间转换了天地——
只见门内，大殿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善男信女一脸虔诚，来去匆匆。
烟火缭绕，梵音入耳，正殿之上，莲花座上供的竟不是神佛，而是一白衣女子，赤红色的龙尾盘踞在女子裙裾，龙首从女子身后，由右后肩向前绕出。
不断有人在这里跪下，又起身。
朱依依望见龙首，有一瞬间，他觉得非常熟悉。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身后似乎多了一道注视着他的目光。
“林山？”朱依依转身，却见林山举着他的招魂盘，在殿内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怎么了？找不到么？”朱依依问，招魂盘是许宣平给他的，指示的方向大体不会出错。
“也不是，”林山此时表情十分费解，“这里好像……到处都是。”
“什么是到处都是？！”朱依依望向林山手中的招魂盘，只见盘上的指针正疯狂转动着，发出咯咯的怪响。
“小心！”朱依依眼神一变，箭步冲上前去推开林山，同时拔剑疾速向林山身后陡然升起的人形黑雾刺去。
黑雾未作抵挡，被刺中便倏然散开，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随着那声叹息，招魂盘骤然发出尖利的哀鸣，林山手接不住，便“咚”的一声掉下地。
黑雾重又聚拢起来，可并不攻击朱依依，而是又朝着林山聚去，好像林山身上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林山！这是魂妖，小心身后！”朱依依大喊一声，穿过眼前无数来去匆匆的行人幻影，举剑又刺。
木剑瞬间化为玄铁，疾风带起朱依依鬓旁碎发，他眼神专注，剑气汇成一道长虹，直接将那黑影斩去一臂。
“好…好痛……”魂妖发出缓慢又含糊不清的叹息声。
魂妖通常是枉死之人的人魂聚成，常见于深山老林。这些人失了记忆，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又不愿入轮回，执意流连世间。为了防止消散，就聚合起来成为一个，由执念最深的那位主导，修成魂妖。
其实魂妖并不难对付，掏出妖丹，再超度魂魄。但倘若林泉的魂魄也被魂妖吸纳其中，就不太好办了。
林山气喘吁吁地站起身，奔至朱依依身侧，问道：“现在怎么办？”
朱依依盯着魂妖，他没有脸，自然也就没有表情，但朱依依依然感觉自己被注视着。只见魂妖弓起背，瘦长而有肌肉的身体紧绷着。
朱依依握紧了手中剑。
魂妖犹豫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猛地弯腰捡起断臂，转身就往大殿中央移去，一个箭步跃进白衣女子的塑像之中，消失了。
朱依依：……这就，跑了？
林山：“他好识时务啊，依依，他跑这么快，一定是觉得自己打不过你。”
朱依依没搭腔，林山若是知道这魂妖身上有可能带着他弟弟的魂魄，怕是马上就要跳起来追过去了。其实魂妖的事，只要准备齐全了不难解决，朱依依用手搭了一下口袋，决定先去料理另外一件事。
“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再装神弄鬼了吧？”朱依依说。
林山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搞懵了，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多久不见了，还这么凶？”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落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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