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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被放墙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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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的视野良好,温辞探身而望,只见西城的方向浓烟滚滚,黑色的烟雾下,隐约红色火焰汹涌。
这是,爆炸引起的失火。
纪时泽也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窥筩递给温辞。
温辞拨动镜片,远处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处商铺陷入在浓烟滚滚中,火势迅速攀升,牵连周围的铺子。
百姓们惊惶无措,西城街道的百姓都在往外跑。
巡城的士兵被百姓堵住去路,距离火灾发生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温辞眉头紧皱,这救援看起来要被拖延。
纪时泽看到这一幕,叹道:“巡城司高手太少,大多只会粗浅的拳脚功夫。”
这时,温辞的视野里,凭空出现几个腾挪的身影往着火处飞去,在夜色的掩映下看不真切。
黑影来到着火之处,似乎掏出什么。
紧接着,黑色的夜空炸起一只火花,隐隐呈现出一把刀的模样。
温辞眉头骤然松开,开心的道:“是锦衣卫赶到了!”
空中越来越多的黑影往西城的地方掠去,最多的来自北镇抚司的方向。
温辞转身欲下楼。
纪时泽拉住温辞的胳膊:“阿辞,你现在过去也挤不进去,你没有武功。”
温辞冷静的指着西城的另一边说道:“从那里绕道人少些。”
“你过去,也帮不上什么。”
温辞:“或许有用呢。他们都去了,我想去看看。”
或许将来他和锦衣卫成不了伙伴,但至少目前是。
纪时泽拗不过温辞,“抢险必有伤亡,他们需要药品、担架等物,不如跟我去调配。”
温辞丢下一句:“你去调配,我去帮忙疏通道路。”
南城的街道,没有出现的拥堵的情况,温辞绕了两条街,人流渐渐多起来,温辞一边引导百姓们往外撤离,一边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完一条街,已经远远能看到冒火光的地方,此处人流拥挤。
温辞贴着墙角小心前进,冷不防被撞了一下,即将跌倒之时,一只手把他拉起来。
“谢谢。”温辞还未站直,猛然间被调转方向。
“唔。”温辞的脸突然撞上此人的胸膛,这人将他压向墙角,用后背挡住突然拥挤上来的人流。
“不好意思!”温辞稍稍后仰。
“别动。”熟悉的声音传来
“哦。”温辞很想摸摸鼻子,感觉都被撞青了,指挥使的胸肌这么硬的嘛。
腹诽间,温辞突然拔地而起,腰上被牢牢禁锢。
第二次了。
温辞淡定的将手伸到陆商凌后背反手抓住他的腰带,张望四周观察。
“大人,那边人少。”
陆商凌依言腾挪过去,带着一个人轻轻松松。
这条街的尽头,就是起火点。
陆商凌站在墙上,眉目冷沉。“此事不是意外。”
温辞在陆商凌的怀里,扭头,百米之外,浓烟滚滚,他眯了眯眼睛,看不清火里是否还有人。
陆商凌突然松开他的腰,握住他的手轻松一捏,解救腰带。
“你在这里不要靠近。”
“哎?”温辞伸手抓不到指挥使的一片衣角。
温辞低头,这里是一户人家的院落,此时已人去楼空。
院墙建的颇宽,距离地面有三米高。
左右张望一下,旁边光秃秃的,火烧不着,也甭想下去。
陆商凌这狗贼!故意的!
远处的陆商凌勾了勾嘴角,脾气真大。
温辞站在墙上眺望,起火的面积很大,这条街道是西城的主干道,排列着众多商铺,牵一发而动全身。
锦衣卫的救援快速而沉默,但火势凶猛,很快燃烧成一片火海。
陆商凌的到来,让救援更井然有序。
温辞看着他们一部分徒手拆楼,清出一条隔离带。
另一部分则不断从火里捞人出来。
巡城司的人终于赶到,有序撤离百姓。
温辞蹲到腿发麻,才等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辞呼唤道:“蒋大哥,蒋千户,这里。”
蒋平山一个急刹车,勾住一家的屋檐转了个圈。
“温书令,你怎么在这里?”
温辞:“快快快,让我下去。”
蒋平山憨厚嘿嘿一笑:“我可不敢接你,你等指挥使吧。”
温辞气的跺脚!
直到纪时泽带着几车物资经过,温辞才借着他们的梯子下来。
等他们走近的时候,火势已控制住蔓延,但中间相邻的五六间商铺仍是熊熊烈火。
两队锦衣卫轮流浇水,有伤员被救出来由巡城司的人抬走。
巡城司的一名武官正在指挥,看到纪时泽身后的车辆,指着一个方向道:“伤员在那边,东西往那边送。”
火势的不远处,一个场地较大的空地上面或坐或躺着一群人。
纪时泽领着马车往前,温辞站在路边引导车队。
有锦衣卫扛着一个人出来,放到巡城司的抬来的担架上,温辞看了一眼,此人的皮肤呈现焦黑状,活不成了。
果然,巡城司检查了一下,随即拿白布盖上抬走。
温辞沉默的看着锦衣卫接二连三的抬出焦黑的尸体,看来已经探进最中心的爆炸点。
指挥最后一辆车拐弯,温辞跟上。
突然,一阵急促的口哨声吹响,锦衣卫快速撤出火场。
一息后,火场轰隆一声,再次发生爆炸。
温辞猛然回头,看到一条燃烧的木头随着爆炸的冲击力向他冲来。
来不及了!
温辞瞳孔猛然紧缩,眼眸里那个木头由远及近,在他眼中放大,他全身像被一条无形的绳子束缚住,无法动弹。
仿佛是生命的最后一刻,温辞想起这世六岁那年的大火,他这世的宿命最终也要归于火下吗?
如他的亲生母亲一样。
他怕死,哪怕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濒临死亡的感觉并不美好,温辞脑袋一片空白。
下一瞬,温辞眼前一黑,被狠狠地扑倒在地上。
陆商凌抬手震开压在他背后的木头,声音无奈:“怎么来这里了,火场还没清理干净。”
身下的人不答,陆商凌心头蓦然涌上一股哀伤和恐惧。
是他的感受。
陆商凌稍稍退开低下头,怀里的小书令抖着睫毛,纤长的睫毛下盛满泪水,湿漉漉的。
陆商凌手指一碰,泪水仿佛荷叶上的露珠轻轻滑落,睫毛也湿成一缕一缕的,发白的脸颊上,鼻头微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商凌罕见的麻了爪,尸山血海闯出来的人,头一次遇到这样的生物,戳一下炸毛,吓到就掉眼泪。
爆炸平息,蒋平山的声音远远传来,“大人,后面的仓房炸完了,是否继续搜救?”
“仓房无人生还,放弃,扩大范围搜查周围失火商铺。”
“是。”
陆商凌手指轻柔的将温辞脸上的泪水擦干,随即起身将人扶了起来,把他往后推了推。
小书令仍然愣愣的看着他,陆商凌眼眸微深,“别撒娇,去那边。”
温辞缓缓眨了眨眼,顺着陆商凌的目光看去,纪时泽正慌忙的朝他的方向跑来。
“阿辞,你没事吧?”纪时泽来到温辞的面前,焦急的问道。
温辞缓缓摇头,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跟我来这边。”纪时泽拉着温辞的手臂,往远处走。
温辞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陆商凌已转身离开。
看着他逆行的背影,温辞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走了一段路,来到伤员处,温辞已经恢复正常。
温辞快速扫视一眼,伤者约莫五十多人,现场只有季大夫带着两名助手赶到。
温辞眉头微皱:“缺少大夫。”
纪时泽回道:“我已让人去各处医馆请大夫,很快就来了,别急。”
“先安排几个人给大夫打下手。”
“好。”
温辞来到季大夫的身边,他正在处理一个肩背被火烧的中年人,上面还有横梁压住的印记,皮肉上泛起焦黑。
温辞一顿,想起陆商凌,倒是忘了问他有没有受伤。
温辞在旁边铺好棉被,季大夫停下剪刀,语气平淡:“趴到被子上去。”
平稳的语气让中年人稍微放松,默默移到被子上。
“将他按住。”
温辞一愣,随即跪在地上,双手按在他尚完好的肩部。
季大夫拿起一瓶药水毫不留情的浇了上去。
中年人顿时额上青筋暴起。
温辞安慰道:“大叔,忍住,大夫在帮你清理伤口。”
壮汉哼了一声,鼻子喷出黑色粉末,哑声道:“命都差点丢了,这点疼算什么。”。
季大夫表情不变,冷淡的清理他背上的伤口。
清香的草药香弥漫,旁边的伤者看到季大夫的手法吓得嘴唇直抖。
温辞感到随着季大夫的动作,手下的身体越发颤抖,仍一声不吭。
温辞忍不住夸了一句,“大叔,真大丈夫。”
壮汉满脸冷汗,嗡声答道,“锦衣卫才是大、丈夫,如果不是他们,我就死在火场里了。”
季大夫难得多看了壮汉一眼,淡声道:“若想好全,来北镇抚司找我。”
中年人黑灰的脸上听到北镇抚司有瞬间的凝滞,又蓦然放松。
温辞拍了拍他,“你这伤若是感染了很麻烦,季大夫医术很厉害,明日一定要来呀。”
说完后,温辞跟上季大夫,走向下一位伤者。
这一忙,就忙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微亮,最后一位伤者被送走,这场灾难才得以中止。
场上锦衣卫和巡城司正在有条不紊的处理收尾。
温辞靠在墙上,甩了甩用力过度的双手。
季大夫背着药箱经过,“没事多动动,别天天坐着。”
温辞:“······”
惨遭嫌弃,一晚上的革命友情呢。
温辞有气无力,突然脸上被擦了一下。
抬头,只见陆商凌伸着手,指尖停留在他脸上。
温辞脑袋冒起问号,待稍稍退开、垂眼一看,一只黑漆漆的手停在他脸颊边。
温辞怒由心起,张着五爪朝陆商凌脸上抹去。
比谁手黑是吧!
陆商凌轻松握住温辞的两只手腕,轻笑:“朝我动手,跟谁学的?”
温辞猛然出脚,用力碾了碾,在陆商凌黑色的靴子上留下一只灰灰的鞋印。
温辞眉开眼笑:“我自学。”
陆商凌看温辞生龙活虎的模样,松开他的手腕,“罢了。”
温辞哼气的收回脚,重新软塌塌的靠在墙上,“你没受伤?”
“没有。”陆商凌顿了顿,似乎嫌弃温辞没骨头的样子,“今日你休息,现在回去吧。”
“那你呢?”温辞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清澈透亮。
“上朝。”陆商凌丢下一句,转身朝牵着马的蒋平山走去。
真是铁打的锦衣卫,温辞内心赞叹一声,转头一看,纪时泽不知在拐角看了多久。
看到温辞看过来,纪时泽温柔一笑,“阿辞,我送你回去。”
...
马车上,纪时泽用茶水打湿手巾,温辞摆手道:“不用折腾了,我回去洗洗。”
纪时泽抿着唇,仍然握住温辞的手臂。
温辞冷眼看着他擦完一只手,连陆商凌在他手腕上的指印也擦的干干净净。
温辞轻声道:“纪三爷,这是做什么?”
纪时泽抬眸:“阿辞总是不肯唤我的名字,三爷是外人叫的。”
“我也是外人。”温辞将手抽回来,表情冷淡。
纪时泽下意识想微笑,又放下嘴角:“我曾以为,我有能力将一切事情的都处理好。”
温辞充耳不闻,曾经也不是没有动摇过,只是他有很多事要做,纪时泽也是。
何况好不容易做成皇商,何苦将来被他拖下水。
清晨的京陵渐渐热闹起来,温辞的目光转向匆忙的百姓。
纪时泽欲言又止,直到快到陆宅时,才出声:“阿辞,北镇抚司非长久之地,你...”
温辞打断纪时泽的话,“我知道,我会请辞的。”
“谢谢你送我回来,早点回去休息吧。”温辞潇洒的挥挥手,朝守在门口的双福走去。
不论外面如何说北镇抚司,至少他在此地,从未被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