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君 衣服脱掉老 ...
-
元历九年,红日初升,照耀了一片青城山。
“听说了吗,沉雁堂那位尊主今日娶亲了。”
当今魔界尊主沈归雁,原名沈顾北,与这青城山倒也是颇有渊源,曾在青城山做了几年大师兄,承正统道法教化,少年得位,便立于不败之地,以一己之力压住了祸心滚滚的魔界,一代少年枭雄,倒是叫人敬佩。
“哦,是吗?哪家的小娘子这般好福气,竟得了归雁尊主的青眼?”
“这我倒是不知了,说是那位将人藏得紧,未叫人见得半分。”那提水的男弟子答道。
“咦。”另一个手持抹布的弟子叹了一声“我怎得听说,那位尊主少年时好男风,他的心上人是位男子,等了许多年呢?”
“唉,那些个大人物的事,谁知道呢?今日的伙计才刚开始,还有得你我操心的。”
“也是。走了走了。”那两个弟子一人提水,一人拿布,吵嚷嚷地走了。
你要娶亲了吗?无人发现,方才歇脚的空地上,淡青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不留一点儿痕迹。
今日的魔界格外热闹,染成暗红的鲛纱几乎铺满了街巷。无论贵胄黔首,皆冠饰暗红鲛纱,这是魔界接待君侯至高无上的礼仪。
他会来吗?
喜气洋溢中,唯有归雁堂是一片低压。年轻英俊的男人端坐首位,纤长的手指无规律的扣着:“话带到了吗?”
下首的侍从略行一鞠礼:“回尊主的话,话已传到,至于君侯他来不来,属下便不知了。”
仔细看这人面貌,倒是与青城山上那位提水的男弟子颇为相似。
“那我要你何用?”沈归雁乜了他一眼,满眼的不屑。
“那还不是您老自己追不到君侯,这才让我这个千年都没有道侣的狗头军师给你出主意!”狗头军师宁追低声嘟囔。
真搞不懂尊主在想什么,这路都是他亲自给君侯划好的,这套也是他亲自下的,还怕套不着他们这位未来尊主夫人么?
他想了想,还是道:“倒也不是宁追多嘴,您不就在这儿等着君侯吗?他不来也得来不是?您老这般精于算计,连君侯何时回青城山都知道,还怕这些?要我说,您安心等着便是。”
省得老是支使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一点儿尊主的气度都没有,跟个待字闺中,苦等夫郎不至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真真是吓煞我也!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不想听他在一旁说风凉话,沈归雁摆摆手,屏退了众人。
魔界的景致总有一种不同于俢界的妖冶,却也是极美的,黄沙赤壁,血月残阳,伴滚滚狼烟与声声风圩,别添几分恢弘。
这厢,苏唯易手持一柄玉笛,斜倚戈壁旁,衣袂翻飞,伴悠扬笛音,像极了画中以音入道的仙人。
一曲终了,招来了几个在边界讨生活的孩子,有人族,也有魔族,痴痴地望着他。
“哥哥是神仙吗?”苏唯易朝他们展开一抹浅笑,随手留下些糖果,附上几枚边界通用的灵石。
而后翩然而过,仿佛从不曾出现过一样。
哥哥也只不过是个为凡俗所困扰的普通人罢了。
沈归雁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从旭日高照等到日暮西垂,再到月上中天。
未见半点不虞。
可现在,端坐首位上的男人似是有些沉不住气了,明明是一袭墨线滚边喜袍在身,合该如寻常新郎官般喜不自抑。
他的脸上都有一抹难抑的森然戾气:“宁追,他人呢?”
循声而至的宁追一脸苦相,心道:这不是跟丢了吗?您老着什么急啊!反正人在魔界,君侯他也走不掉不是?
“丢了,丢了。”宁追苦哈哈地道。
沈归雁的手倏地紧了:“丢了,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弄丢了呢?”
“不是我说啊,沈归雁你急啥呀!”宁追悠悠地叹了口气,“我真是欠你的,他应当是往沉渊堂来了,用了密法,遮掩了行踪。”
“你不早说!”沈归雁站起来:“我去接他!”
瞧瞧这不值钱的样子!
宁追在心底鄙视他,却还是提醒:“你不等他来抢你了?万一他来时你在怎么办?”
于是沈归雁又坐了回去,给了他一个眼神:“你再去看看他到哪儿了,记得通传,别让那些士兵挡了他的路。”
“是,知道了,大爷!”宁追这次彻底不掩饰对他的鄙视。
这尊主兼好友爱情路上的长期护卫,他是一刻也不想做!
他真的是,受够了!
宁追前脚刚走,沈归雁就坐不住了,顺手使了个寻人术。
你在哪儿呢?
空寂识海中泛起一丝涟漪,青光一闪而过。
他的唇角弯弯,找到了!
掐诀的手放下,他松下了前紧绷的神经,传音给宁追:“停下吧,整宫放行。”
“啊,什么?”那头的宁追疑惑:“君候到了?”
“嗯,快了,别找了,他发现了。”
从一定意义上说,苏唯易是个很聪明的人。
更何况,这般不加掩饰的搜寻,稍微有点儿灵力也该感知到了。
“得嘞,兄弟们收工。”宁追嚷道。
魔界的宫殿格外宏丽,其地方之广,叫人不辨西东。
苏唯易一连翻好几座宫殿,也没找到沈归雁的踪影。
人呢?他心中犹疑。
方才还响彻耳畔的礼乐声已经远去。
莫非?早已入了同房?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捏紧,连同那一柄玉箫,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地动之声愈明,扰回了他纷乱的心绪,惊得他忙寻个地方躲了去。
“你说,尊主如今在哪儿逍遥自在呢?”
“噫……这还用问吗?听当值的近待说,”那待卫两手一指:“正北的朝晖殿可是从今儿下午就歇了礼乐,长明灯不歇呢!我听说啊,尊主甚是勇猛……”
五大三粗的士兵荤素不忌,可苏唯易都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披了件九尾羽所制的隐匿斗篷,敛起呼吸,向着北边的朝晖殿疾驰而去。
你若是……我就……
我又能如何呢?
心底的忐忑一刻也未曾停止,他是愿意相信他的,可万一呢?
待他赶到时,传闻中朝晖殿长明的喜烛已经熄了,一片黑暗,仿佛要吃人一般。
他这是?完事了?
一片寂无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甚至连那人的呼吸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清风徐来,撩起了半边床帘。
床榻之上,沈归雁赤红的衣衫半褪,大喇喇地靠在床头,纤长的手指勾着杯女儿红,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来娶我了吗?”他的语气笃定。
这场面有些过于香艳了。
苏唯易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他受不了地转过身,随手扔了件斗蓬给沈归雁:“披上。”
身后一阵悉索之声,他回头望去:“你这是做什么!”
却见他那件黑色的斗篷被随意地摆在地上,连同那人褪去的里衣。
“今日我大婚之夜,自然是,洞房啊!”
眼见一片大红锦被覆在那人如血的肌肤上,偏生那人勾人自知,殷红的薄唇微微翘起,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眸子正含情脉脉地看这他。
丝毫不见平里威风赫赫的尊主模样,倒是别添几分乖巧。
虽然这人平日里在他面前多是这般可人模样。
可是,此情此景,谁懂啊!这谁能忍得住!
苏唯易欺身而上,扣住沈归雁纤长的手,同他调笑:“不是今日娶亲吗?新娘子人呢?”
沈归雁抬头,对上他的灼灼目光:“不就在这儿吗?”
不过顷刻间,两人的位置已换了个个儿。
此刻,换成沈归雁紧紧抓着他的手:“谁说,新娘子只能是个女人呢?”他笑着啄上他的唇:“毕竟,本尊少年时,可是颇好男风呢。”
苏唯易没躲过,白挨了这一下。
苏唯易翻身坐起,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我就知道是你。”
“可你不还是来了?”沈归雁与他对视:“你本可以不来的。”
“你传出消息,今日娶亲,我总归是要来看看的。”他的回光有些躲闪。
沈归雁却不饶他:“那现在呢?这又算什么?我们又算什么?!”
苏唯易轻微地动了动嘴唇,却只是道:“只是同门好友一场,师兄的娶亲了,做师弟自然要来庆贺。”
“哼。”沈归雁一个凉笑:“小易,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原以为,你来时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的神色有些落寞:“我以为,你想清楚了的……”
苏唯易只望着他,心口有些抽痛:“可是,师兄,也只是师兄啊。”
“那你来,是做什么的呢?”沈归雁不依不饶:“为何听到我与他人成亲,你如此着急,连藏都不想再藏了呢?”
“小易,这么久了,我需要一个答案的。”沈归雁乞求地望向他:“小易,给我一个答案吧。”
苏唯易想不明白,他也需要一个答案的。
他知道,沈归雁想要的,无非那一句喜欢。
可是,自己真的喜欢他吗?
苏唯易不知道。
他倒是愿意骗一骗他的,可对上他清澈的眸子,苏唯易忽然就说不上话来了:“师兄。”
那人的眼神鼓励,却听他道:“你教教我罢。”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沈归雁这样问他。
“师兄,你教教我罢。”
“好,师兄教你。”
床榻一片凌乱,沈归雁望着苏唯易,久久不语。
他让他,教他些什么呢?
“沈归雁,我知道你想要一个答案,可是,我不明白,你教教我,你教教我好不好?兴许,我就明白了呢?”
这人,着实招人稀罕。
沈归雁低头,俯身,扣住他的手:“好啊,师兄教你……”
长明灯不歇,缠绵的身影动作不停……
某个压抑已久的答案,早已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