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香饽饽》 爱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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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林捎，阳光正好，浓厚的文学气息在小道间穿梭。
文学系才子颜晨阳携一卷小书在道间快步行走，风吹过，卷起书角，隐约露出“新时代青年……”等字样。
风带来了声音。
“听说文学系有人失踪了啊？”
“我也听说了，据说警察都来了……”
快步走过的颜晨阳没有听清后面的，入党需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让他无暇分心，整日里十分匆忙。
只有在摸到历史书的那一刻，古老的书卷气扑来，才让那颗燥热的心寂静下来。
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浓缩成一不过两寸宽的书籍，指腹划过的每一行，都是不可取代的时光。
［民国初期，军阀混战，社会动荡不安……］
看着书上穷苦百姓的照片，颜晨阳感到万般心疼。
我要是能做些什么就好了……
时光穿梭，近百年时光，早已在冥冥之中成为定局。
“三哥三哥！醒醒，醒醒！”
一十五六少年的不断叫喊声传来，聒的颜晨阳耳朵生疼。
额头上不知是什么液体，黏糊糊的。颜晨阳不适的睁开眼，只见一全身灰扑扑的少年趴在自己身边，用他那明亮的双眼盯着自己。看到他醒了，那眼睛睁大了些，少年也终于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着：“将这混过香灰的水弄在头上，果然管用啊……”
还不等颜晨阳说些什么，那少年利落的起身，拿起旁边同样灰扑扑的包，边往外走边说：“哥，你醒了就行，那我就干活去了。”
门枝丫一声关上了，但是由于有好几个破洞，风依旧刮进来。墙角都是蜘蛛网，屋内并不安静，有老鼠的唧唧声。
颜晨阳茫然的撑起身子，准备坐起来。可只要一动，五脏六腑就跟底下的床板一样，快要散架了，剧痛使得颜晨阳又重重的摔了下去。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
经过三次之后，他终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不算房子的房子，用各种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盖着太大的缺口。
一张报纸也被糊在上面，风吹着，摇摇欲坠。在坠落的那刻，颜晨阳伸手抓住了它。
上面一堆黑色的液体，早已看不清了字样，只依稀在角落处看到点时间。
［民国十……年……］
想到自己在来前看的书，颜晨阳苦笑下。
原来这就是民国，原来这就是民国底层人的生活……压抑的让我喘不过气来。
被这巨大的事实击中了脑袋，颜晨阳一直没反应过来。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小孩又回来了。
“哎呦，三哥。你站那干啥呢？那阿婆说你还不得动类……”
被扶着躺回了床上，也不知道那小孩说了些什么，随后又走了。更多的人回来了，原本还算安静的巷子边得吵闹起来。颜晨阳无心去听，只看着屋顶那蜘蛛爬啊爬，爬啊爬……
等再次被惊醒的时候，屋里被一层浓重的白烟笼罩，呛得颜晨阳趴在床边，猛地咳嗽起来，眼中的画面瞬间变得朦胧了。
朦胧中，看见外面有群人手持烟枪，眯着眼，着迷的吸着，嘴里时不时吐着几个圈。
“小孩，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吸食鸦片是犯法的！”颜晨阳不可置信的用手指着外面一处在白烟正中央的人，喊了出来。
隔音并不好，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讥讽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就喊起我‘小孩’了，原来不是成天林子林子的喊，我这岁数也不小了。”林子将手里的碗递给三哥，接着说：“什么鸦片？那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碰到的。再说了，这怎么能说上犯法呢？像那些管事的人，哪个又没碰过这好东西？”
林子也用手指了那边，“那都是跟咱一样的，白天太累了，就靠着这口烟来吊着气。”
颜晨阳：……
林子三口两口将自己那碗喝完了，见他半天没动静，催促道：“三哥，赶紧喝吧。你生病了，喝点好的，身体才能尽快硬朗溜。”
碗的边缘裂了些许，林子口中的“好”，其实放在现代，是万称不得上好的。
米白色的汤水，飘着几根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叶……
颜晨阳也猜到了这可能对他们来说，算是一难得好饭了吧。喝了几口，也就喝不下去了，将剩下的都给了林子。
丢下一句出去转转，变一小步一小步的往外走着。
大街上的风带着一股垃圾的腐臭味袭来，掀起了街道旁流浪汉身上盖着的报纸。
书本上轻飘飘的一笔，背后是这么多人的苦难。
这就是吃人的封建社会……
颜晨阳满目痛苦的看着这一切，他颤颤巍巍的走在街上，没有方向，就像一个迷路的老年人。
旁边的垃圾推里发出巨大一声响，惊得流浪汉坐起来骂了一句。
颜晨阳也被惊了下，这才发现原来那旁边也有一条路，只不过被垃圾挡住了。
一片黑暗，那条路长得看不到尽头。
可颜晨阳总感觉，有什么在等着他。往那边走了几步，听见一小男童在低低的唱着什么。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
唱的调子并不对，可就像一枚炸弹一样，在颜晨阳心底留下重重一击。
听得愣了，等回神的时候，唱歌那小孩儿早就不见了。
颜晨阳在附近找了会，最后身体实在受不住了，只能又回去了。
林子还没有回来，颜晨阳躺在床上，轻哼着调子。
［明天出去再找找，再找份工作，总不能让一小孩养我……］
［现在是几年呢，共产党什么时候到来啊……］
隔天一早，颜晨阳匆匆将那不知是什么做成的汤水喝了，立马起身去昨天那地。
像个小老鼠一样，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世界，却又精准的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大早上，人很少，只起了一层薄雾。
“卖烟喽，卖烟喽～”
远处一男人蓬头垢面、一瘸一拐的走来，嘴里时不时叫卖着。可能是发现颜晨阳看着自己，笑嘻嘻的抓住颜晨阳的手。
“老爷，买烟吗？我们这烟可好了……”
当两人对上视线的时候，都愣住了。
[“听说文学系有人失踪了啊？”]
[“我也听说了，据说警察都来了……”]
原来失踪的人，是师兄……
印象里的师兄温柔儒雅，待谁都彬彬有礼，也能够为朋友两肋插刀……
颜晨阳从来没在师兄身上看到过这般……油嘴滑舌，也不敢想象眼前这个油头滑脸的是自己师兄……
“杨树硕，你在干什么呢？”颜晨阳猛地推了对方一把，“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杨树硕愣了一会，看清对方，回过神来，“我什么样子？”
杨树硕狂笑起来，“我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啊？你是没看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是不知道这是个吃人的社会！”
“我原来那样是能够在这个社会苟且的吗！”
杨树硕缓缓蹲下，将被颜晨阳推倒的烟重新摆正，拿起来。
看着颜晨阳一脸震惊的模样，指了指自己那根瘸了的腿。“你以为它是我穿来的时候就坏的吗？这个社会给我的教训够多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杨树硕拿着自己的货物，继续往前走了。
风吹过，吹过愣在原地的颜晨阳，吹过那一瘸一拐的人。
那人打了个寒颤，像刚惊醒般，再次叫卖起来。
“卖烟喽，卖烟喽……”
那条路长的像是没有尽头……
颜晨阳望着师兄的背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中午，颜晨阳顶着太阳回到了房子里。
他喃喃的问林子：“林子，你知道新中国吗？”
林子显然没听过，他将颜晨阳扶到床边坐下。
“新中国……在新中国的人们，生活都好快乐，没有压迫，人们自由自在。虽然为着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奔波着，但总有乐趣在生活中……”
“新中国……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烟雾缭绕，让我看不到希望。
“噗呲，看那小子又开始发疯了。”在巷子里抽烟的人讥笑一声，与旁边人说到：“新中国，什么鬼玩意？哪有我们这抽烟抽的自在……”
顿时笑声一片。
“就是因为有太多像你们这样的懦夫，这样只顾自己的人，封建社会才永远不会过去，帝国主义才会霸凌我们！”颜晨阳不顾一切的喊。
“妈蛋，敢骂我们！你有算是个什么东西？”为首那人扔了烟，朝自己走来。
林子在劝架，肺脏疼起来，可颜晨阳顾不上这些了，拼了命的喊：“你们这群懦夫，不为国耻而奋斗，成天只知道沉迷于虚幻的败类！”
“三哥，别说了！”看到一人凶猛的拳头将要砸到三哥身上，林子尖叫道：“三哥！”
“哼……”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听到一闷哼，在混乱中，颜晨阳看到了杨树硕倒下的身影。
“师兄……”
看到有人吐血，旁边的人渐渐散去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这破烂身体……”杨树硕暗自说。
“师兄，我不值得你救我的。”
杨树硕认真的说：“因为你是我兄弟！”看着颜晨阳，“你怎么还是这么倔呢？算了，我刚来那时候比你还勇呢……”
“师兄……你别说了……”
颜晨阳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血，无措道：“怎么办啊？”
“人走到头了呗，这附近又哪有什么医生，不过是些江湖骗子罢了。”杨树硕轻笑下，呼吸渐渐变缓。
林子这时候慌忙出声，“我知道一个办法，三哥等等我！”
林子在黑暗中捣鼓着，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有着黑斑点的白馒头。旁边看热闹的人脸上瞬间一亮。
林子将它往那刚刚吐过的血上一滚，就成了……人血馒头。
“三哥三哥，治百病的……”林子小心翼翼的双手举着。
颜晨阳无神的接过来，偷摸摸看了杨树硕一眼。
杨树硕猛地说：“颜晨阳！你想什么呢？”用着最后的力气将那馒头从颜晨阳手里打下，咕噜咕噜的滚在另一边，被其他人偷摸摸的捡走，引走旁边一群人。
“他们是谁？你又是谁！你来自新中国！你从小接受的教育呢？全喂了狗吗？他们没学过，变成这样，你呢？你是新时代新青年！”
颜晨阳醒过神，眼里面全是泪水。
“新中国就要到了，你要活下去，告诉他们……将来的中国，如君所愿。”
黑夜重回寂静，只能听见杨树硕的小声的歌声，伴随着颜晨阳哭声。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
之后的多天，颜晨阳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慢慢学会了油嘴滑舌，学会了在这个世界的处事方法——放弃自我。
只是在一个晚上，看到那条没有尽头的路，再次听到童谣。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
他哭的泣不成声。
［我要是能做些什么就好了……］
其实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郁郁成疾，本就不好的身子骨更差了，连床都下不了了。
恍惚中，他闻到了一股特别香的味道。最近伙食更差了，已经变成了清水煮菜叶。久违的香味让他扯开眼皮，向那边看着。
是一个发着光的、香味浓郁的……
那是
人血馒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香饽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