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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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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明第二日醒来后,神色如常,仿佛昨日撕心裂肺的并不是他。褚云祁有些担忧地瞧着他,星明只是对他静静地笑了笑。接下来的时日里,该吃吃该喝喝,专心修炼,神态平和,像是一点没有为林岳死受到影响一样。
褚云祁有时回来晚了,去他房里瞧时,都能瞧见他被泪染湿的枕头,皱着的眉头说明他睡得并不安稳。一连半月,星明消瘦了几圈,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褚云祁与他交谈了数次,都被星明笑笑敷衍过去,仿佛无事,可状态却越来越差。
褚云祁将人揽在怀里,低声道:“我陪你去灵武。”
星明楞了一下,勉强牵起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我……”
“你不必担忧,这几日我将人布好了,你想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褚云祁打断道。
星明眼圈都红了,还是摇摇头:“朗月在皇城,梵帝……我们,没有胜算。”
褚云祁浅浅亲吻着他的眉眼,“他总有不在皇城的时候,未必没有机会。”
星明将脸埋在褚云祁怀里,闷声道:“我已经害了林岳,不能再连累你。”
“所以你才想一个人偷偷去灵武?”褚云祁将他的脸捧在手心,叹口气:“你是我的夫君,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星明被迫与他四目相对,眼泪顺着脸颊落在了褚云祁的手上,烫在了他的心上。
星明惶然道:“你怎么……”
褚云祁给他擦了擦眼泪,叹息:“你这几日不闹不恼的,我岂会不知?”
“星儿,我不会让你一人前去,绝不。”
星明沉默了一下,喃喃道:“我不能让林岳死得不明不白,还有林大娘,大叔,村子上的人,董师父……”
“你现在贵为太子,不能为了我涉险。万一……褚云洲虎视眈眈,”
“万一有人借机生事,演变成两国战事,生灵涂炭……哥,我真的不可以……”
“他是灵武唯一的皇子,是梵帝的心头肉,我不知道能不能替林岳报仇。”
“我不能连累你。”
褚云祁心中一阵酸麻,心疼于星明被恨意缠身也不愿牵连别人,身世不顺遂却从不怨天尤人,明明只要对自己吹吹枕头风,要什么没有自己不给的。
总是有人非要把别人逼上绝境。
星明抓着褚云祁的衣襟:“可是,我好恨啊。”
褚云祁将人拢在自己怀里,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恰在此时,褚云祁的侍从急匆匆跑来,匆忙道:“太子殿下,有人拿着您的信物,说,说是灵武的故人,求见。”
褚云祁与星明对视一眼,灵武故人不外乎一人。
星明:“萧君珩?”
褚云祁点点头:“见吗?”
星明想知道灵武消息,自然同意。
萧君珩风尘仆仆,满脸倦容,见着褚云祁第一句话就是:“星明呢?我要见他。”
褚云祁摇头:“不急,你就这样大摇大摆来崇兴?”
萧君珩皱眉,还是答道:“崇兴帝半月后万寿节,我奉命来送节礼。”
“我记得这样的事劳动不了你。”褚云祁抿了口茶。
“瞒不过你,”萧君珩叹气:“本轮不到我,我去求了梵帝,快马加鞭赶来的。礼还在后边,我,我实在是有话问星明。劳烦你让他出来,我问几句话就走。”
“我知道,林岳的事是吧。”褚云祁点头:“他才好些,你问我就是。”
萧君珩闭了闭眼,颤着声音道:“林岳他……”
“死了。”褚云祁回答:“全村三百多口人,无一生还。”
萧君珩搭在檀木椅上的手,刹时紧握,将扶椅把手捏了个粉碎,红着双眼咬牙切齿道:“是谁!”
褚云祁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萧君珩抬头,看着褚云祁,一字一顿道:“是!谁!”
褚云祁没有避开他的眼睛,沉声道:“就算知道了,你也没办法。还不如不问。”
萧君珩站起身,走到褚云祁面前,只想知道是谁杀了林岳,不依不饶继续问道:“是谁!”
“朗月。”褚云祁冷笑道:“就算我告诉你又如何,你能替他报仇吗?你又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别忘了,朗月是你的未婚夫。将来更是你的君,你唯一要效忠的人!”
如同褚云祁预料的一样,萧君珩知晓后没了言语,呆愣在原地。像萧君珩这样从小被输入着忠君爱国信念长大的正直能臣,如何面对这样的冲击?他要效忠的人,屠戮了他心上人满门。
故意如此刺激萧君珩,褚云祁心里也是有一番打算的,他与萧君珩相交多年,甚至他的为人、天赋。星明是铁定要为林岳报仇的,那么他们来日必定会对上萧君珩,旗鼓相当未必有胜算。倘若,此时在萧君珩心里扎下一根针,为了惨死的心上人,就算不帮上一手,不再阻拦也是好的。
只是褚云祁没想到的是,萧君珩不仅不会拥立朗月,还会助他们一臂之力。
褚云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眸光一沉,叹息道:“星明与林岳之间,留影石相连。契约将林岳生前最后时日的画面都传给了星明,他如今……”
“星明自小娇生惯言,见不得血腥。病了好几日,如今呓语不断,醒了便会哭,说……”
萧君珩牙都要咬碎了,心痛道:“他说了什么?”
“说身上好痛,朗月扯断了他的手脚,大火烧得他喘不过气。”褚云祁沉思着,像是在回忆一般,皱着眉继续道:“我劝慰他多次,跟他说是在做梦,他却说是真的。”
“想着应该是分不清留影石的画面还是做梦,林岳死前的画面实在太惨烈,才会让他分不想现实和噩梦。”
褚云祁沉声道:“实不相瞒,若星明实在好不了,我崇兴儿郎迟早杀入皇城,活剐朗月。”
“君珩兄,日后就莫要来往,再见时,应当是战场为敌了。”
褚云祁这一剂猛药,砸得萧君珩气血上涌,灵气紊乱。只见他双目通红,血丝缠绕:“林岳……林岳被折磨而死?”
褚云祁叹气:“四肢灵脉具断,被火烧而死。”
“我和朗月殿下早没了婚约。我求了父亲同意,我与林岳……”萧君珩惨然一笑:“他连我心意都不知,我总以为还来得及。”
褚云祁宽慰道:“既是无缘,何必再自苦。”
萧君珩英挺的俊脸满是痛苦愤怒怨恨,最后归于平静:“来日还有再见时,未必是敌人。”
“星明若好些,还请一见,一些话不问清终究是不行的。”
褚云祁仔细打量了萧君珩一番,最后叹息一声,命人去请了星明来。
萧君珩看着星明比之之前消瘦了好些,心中也是信的,踌躇着还是问出了口。只是星明没办法开口复述,忍痛将留影石交给了萧君珩,不再多说什么。
萧君珩忍着心头剧痛看了,末了还是没压制住喉头间的一口血气,萧君珩摸了摸嘴角。心中恨意翻滚,却没迁怒星明,他与褚云祁想的一样,朗月本就冲着屠村泄愤去的。
萧君珩强撑着与褚云祁告别,等着灵武送礼队伍到了入宫觐见了崇兴帝,待过了崇兴帝万寿,也不多逗留便带着灵武的人离开了。
可萧君珩到了上京便去太子府上的事还是被人捅了出来,崇兴朝堂上,郑大人得意洋洋以为抓住了褚云祁把柄,连日来被褚云祁折腾的气终于可以出了,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是以,臣猜测,太子殿下与灵武勾结叛国。”
崇兴帝深深看了褚云祁一眼:“太子,你如何解释?郑卿所说是否属实。”
褚云祁点头,没有否认:“萧君珩是先到了我府上没错。”
众人一片哗然,崇兴帝拍案怒斥,群臣连忙跪下:“陛下息怒!”
郑大人面上与其他人一样惶恐,心中却是不住冷笑,嘴上继续说道:“殿下这就是承认此事了?”
褚云祁抬手将今日早收到的密保拿出:“今日一早,边境探子回报,灵武梵帝中毒昏迷,现下生死不明。”
崇兴帝身边的太监走下台阶,躬身行礼接了密保,呈到了陛下面前。崇兴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国家大事基本都由褚云祁代劳,十日里有一日上朝都算好的了。
郑大人收着消息就等着崇兴帝上朝,现下听褚云祁这样说,辩驳道:“不知此事与殿下私交灵武何干?”
褚云祁转头看向跪着的郑大人,冷漠道:“萧君珩上门拜见是私交,本宫在灵武十年,与萧君珩有几分情谊这也要给郑大人禀报吗?”
“不敢。”郑大人不依不饶:“再如何私交,也没有先见您的道理,陛下还在,您这分明就是借着私交……”
褚云祁一言难尽地瞧着他,嗤笑一声道:“梵帝生死未明,除帝父外,如今再找不出一个能与本宫抗衡之人,我疯了不成,叛国?”
郑大人哑然,却还是不放弃道:“灵武梵帝中毒之事,今日才知晓,你……”
“郑大人慎言!”孙政学打断呵斥道:“胡搅蛮缠!子虚乌有之事也能拿出来污蔑殿下,太子殿下当初为何去灵武帝国,想必郑大人比我等还清楚。”
崇兴帝此时轻咳一声,大殿立马安静下来:“罢了,旧友相见,又有何说嘴的。”
郑大人惶恐请罪道:“是,是臣没有查清……”
“臣以为,郑大人污蔑储君,当为大罪!”孙政学上前一步道:“还请陛下重罚!”
不少官员也出列,要求崇兴帝严惩郑大人,崇兴帝虽有意维护,不愿见褚云祁一家独大,可在这当口上也不能囫囵敷衍过去,崇兴帝无法,只得道:“罢了,郑为闭府思过,手上的事都交给叶卿处理吧。”
郑为跪倒在地,现下被夺了官,崇兴帝身子不好,难得上朝一日,如今将太子得罪狠了,到崇兴帝想起自己时又不知是多久后的事。郑氏一族在官场上,最后一个能开口说话的人也没了。
崇兴帝后知晓时,是如何哭如何闹也不行。
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