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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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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介跪在厅前,战战兢兢将自己将星明追入树林的事又说了一遍,末了颤抖着还不忘为自己狡辩:“微臣好说歹说星明殿下也不肯跟臣走,这才动了手。极寒凶狼出现得太突然,微臣尽力与之搏斗,却还是没将人救下来。”
梵帝一言不发,直直盯着李介,平静而冷漠道:“是么?”
李介额头冷汗直冒:“不,不敢欺瞒陛下。”
萧君珩此时开口道:“殿下的斗篷,臣认得,镌刻了低级防御阵,按照李介的说法他并没有伤害殿下的意思,那这斗篷应当破损不了。更何况,那斗篷上血迹也佐证了事实并非李介所说,那斗篷无一点凶兽气息,想必殿下遇着凶兽前就被追杀得丢了防御之物。”
梵帝伸手拿过灵源手镯,血色浸进去了玉里,原本润绿的镯子如今成了血玉,想必镯子的主人丢掉手镯前受了不轻的伤。
“孤平生最恨妄言之人。”
李介吓得连连磕头:“臣不敢,臣不敢!实在是殿下言语挑衅,微臣气急了才……臣知罪还请陛下饶恕!臣真的不敢害殿下,数十头凶兽来袭,臣实在是有心无力,请陛下恕罪!请陛下恕罪!”
梵帝懒得理,抬眸看了眼萧君珩。
萧君珩了然,将李介押解下去。
此时元弋进来禀报,他仔细调查了一番凶兽胃部的尸体,行礼道:“陛下,臣从凶狼胃里捡出了些未嚼碎的指骨与腿骨,凶狼抢食囫囵吞,三只凶狼胃部中都有残肢,实在分不清是否为星明殿下。只是骨头纤细,瞧着应当不是成年男子的骨骼。”
梵帝皱眉:“衣物呢?”
元弋:“撕得稀碎,材质倒也不是多上等的棉,只不过星明殿下既然逃匿到边境,乔装了一番也说不定。”
梵帝听见这话,狠狠握着手里的灵源手镯,而后又放松下来,“找,继续找!”
元弋领旨就要退下,却被梵帝叫住:“等等,吩咐下去,不许伤害他。”
“是。”元弋这才退下。
梵帝独自坐在殿内,眸光沉沉盯着眼前的斗篷与镯子,半晌后将两样物品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内,起身往偏殿去。
朗月正睡着,沈总管瞧见梵帝正要行礼却被梵帝摆手打断。
沈总管点点头,连忙给梵帝抬了椅子放在朗月床边。梵帝这次却没坐下,隔着屏风站了会儿。
随后,梵帝走到外间,沈总管紧跟其后。
只听梵帝道:“朗月的祭服做好了吗?”
沈总管回答:“回陛下,祭服比不得常服,还须得几日。”
梵帝点头:“十日内做好,这月二十七朗月就得祭拜神灵告慰先祖,入宗室上玉碟。”
沈总管欣喜道:“是,殿下新殿……”
梵帝:“赐居青栀宫。”
“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沈总管说着又想到了一件事,“朗月殿下醒着的时候说想去探望先帝后。”
梵帝皱眉下意识拒绝道:“之后再说。”
沈总管有些差异,却还是点头应道:“是。”
梵帝走出正殿大门,不知为何脚步一转,瞬息间到了若廖殿。
“不知殿下先下如何?”殿内一宫女抽抽噎噎道。
梵帝听见声音下意识收敛气息,立于寝殿窗棂外,朝里看去。
另一宫女书兰整理着床铺,听闻此言,忍不住抹泪道:“殿下什么都没带走,出宫了该如何生活啊。”
妙竹一边擦拭着床边的博古架,上面放的都是梵帝这几年生辰赏赐的珍奇古玩,只有灵源手镯被星明带走了去。
妙竹哭得梨花带雨:“殿下也太心狠,怎么就舍得把我们丢下了。”
书兰直起身来就骂:“你这小蹄子懂什么!带上我们说不得还连累你我家族,殿下心疼我们才没带上,就跟这些生辰礼一样……”
书兰哽咽得说不下去,缓了好半晌才又继续道:“一样……他哪敢再带走。”
沈菱听得心酸,走进来训斥道:“好好的哭什么,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妙竹福身行礼道:“姑姑,陛下如今广发海捕公文,殿下会怎么样?”
沈菱楞了一下,最后道:“左不过……罪犯欺君。”
书兰和妙竹听见这话,嚎啕大哭起来:“那不是死罪吗!难怪殿下要走,这十几年活得跟透明人似的,好容易陛下待他好些,现如今竟是这样……”
沈菱此刻再说不出训斥这俩小宫女的话,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星明的凤翎清羽冠,喃喃道:“这还是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待到新年后,殿下就十六了可以先行戴冠了,只是可惜,她看不到了。
梵帝也不知为何听见这话,气血翻涌,回想浸血的衣衫手镯,梵帝眼前发黑,竟然有些站立不稳。
伸手抓住窗棂稳住自身,余光看去,是一株玉兰树独立庭院。
难怪,你每年的生辰礼都是想要灵源镯。
压抑不住的血气顺着紧抿的唇缝溢出。
十日后,祭祀大殿。
长阶之上,身着暗绣云纹繁复洁白祭服的朗月,礼数周全。今日之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灵武帝国唯一的皇子,正统皇嗣。
朗月看着越来越冷淡的梵帝,皱着眉,这与他预想的不一样。
再想梵帝没有别的子嗣,也没姬妾,冷淡了也无妨。
想罢,朗月言笑晏晏周到有礼地与来人交谈。
皇子祭天之后,宫内盛宴。褚云祁与萧君珩此时却不在王城内了,褚云祁接旨今日就得返回崇兴帝国,两人相处十载,也算朋友。萧君珩自当一送。
“萧将军遍寻数日,不知可有星明殿下的消息。”褚云祁状似无意问道。
萧君珩苦笑:“现在,没有消息怕是最好的消息了吧。”
褚云祁冷清道:“此话怎讲?”
“慕风兄何必挖苦。”萧君珩面带苦涩:“星明殿下的消息你早就听说了吧。”
褚云祁捏紧双拳,面色一冷:“不是说狼尸里的尸体未必是星明的么?”
萧君珩:“那日我将整个小镇以及周边翻了遍也没寻到人,灵源镯又早掉了,殿下才觉醒灵力,他能走多远?能去哪里?”
褚云祁沉默一瞬,开口道:“或许,这对他也是种解脱吧。柳氏如何?”
萧君珩愤愤道:“还能如何,还在牢里。我去瞧了,她被押解到宫内地牢了,除了陛下口令,谁也进不去。”
褚云祁目视远方:“我以为这样的毒妇必死无疑。”
萧君珩拿出一份供纸,递给褚云祁:“殿下年幼一些,也算是看着他长大。这是柳氏的口供,我抄录了一份,也不知有什么用。”
“我想着,除了这份供纸,再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证明星明殿下曾来过一遭了……”
萧君珩说着红了眼:“说来不怕你笑,他待我总是疏离,对你倒是亲厚,我……如今,也只有我俩还记得他了。”
褚云祁看着柳氏的供词,眼底晦暗不明:“他自出生起就被母亲抛弃,他知道什么,他还什么。”
萧君珩点头:“我恨不得活剐了这毒妇。”
他又何尝不想如此,褚云祁狠狠闭了下眼,拍了拍萧君珩的肩。翻身上马:“保重。”
天水秘境内,聚灵阵里悬空躺着不着一缕的昏睡少年,灵光泛泛修复着浑身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