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烟霞羡云霄》宴银川

1、河神的新娘 乌云如

　　乌云如千万精兵压着天空，昏暗不见光。
　　高台下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汗臭等各种臭味混杂在一起。只有几个人举着火把，围在天台最下面，面瘦肌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波动。
　　一位老奶奶的眼睛从小双目失明，嘴唇有一个像被人用剪刀剪过一样的大口子。树皮般的脸上绽出真诚的笑容，沙哑着声音说。
　　“要下雨了，庄稼要长了，我们有粮食吃了。”
　　旁边一个眼球突出，面部扭曲成奇怪形状的男子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双目紧紧注视着高台，疑惑道。
　　“河神大人真的会降下福祉吗？”
　　头与身体直接相连，没有脖子的一位干瘪妇女，干枯的手里抱着两个头一个身体的瘦弱婴儿。一边哄孩子一边虚弱却坚定都说道。
　　“会的，木桃是我们村最好看的姑娘。河神大人会喜欢的。”
　　这个村子与世隔绝。他们认为外界是肮脏的，他们是最纯净的，拥有最高贵的血脉。除了最近搬过来的几户人家，其他原居民全是近亲通婚的产物。他们以怪异为正统，瞧不起正常人，却又矛盾的羡慕嫉妒正常人的容颜。
　　木桃是十五年前路过此处的商队留下的女婴。没人知道木桃真正的出身。她从小靠着乡里的一点接济勉强度日。长大一些后给人无偿干活，美名其约报答村里人的救命之恩。
　　现在，祭祀需要一名纯净的少女，献给河神，祈求神降下甘霖。每人都盼望下雨，却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去。最后这个事落到了与村里人毫无血缘关系的木桃身上。
　　被遗弃的少女穿上耀眼的嫁衣，点着夺目的红妆，双目无神的端坐在高台的板凳上。稚嫩的她没有受过教导，对红喜之事了解甚少。但这是木桃辈子第一次瞧见打扮的自己，这是木桃从小就渴望的漂亮衣服。
　　但她并不感到欢喜。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脚脖子拴着的石头融入一起，与台下人一同变成了吃人的魔鬼。
　　她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浑身忍不住的战栗颤抖。
　　脑袋上叉着几根黑色羽毛，身上穿着诡异图案服饰。脖子上的狼牙与手上的法杖随步伐一起晃动。脸上，手上涂着不知名的符号色漆。黑红的脸让神婆的瞳孔染上猩红，仔细打量着“新娘”。
　　神婆从木桃的前面慢慢悠悠的绕到身后。咕哝了几句，就猛的举起法杖向天一指，嘴里大喊一声晦涩短暂的咒语。台下的人跟着整齐附和，愚昧野蛮的无知迸发出欲望。一场荒诞的祭祀开始了。
　　神婆左手晃，右手比，左脚跳，右脚舞，从未见过的诡异的舞蹈。表情夸张扭曲，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懂的所谓的法咒。
　　法杖的底部将供台上的牛犊尸体捅穿，法杖染上血腥，然后细致的涂抹在木桃的嫁衣上。神婆眼神痴迷癫狂，嘴角还是那诡异的笑。手指摸着嫁衣上的献血，盯着木桃的双眼。如同看待死物的眼神让木桃从混乱模糊中清醒了一下。木桃的表情开始变化，她从椅子上猛的起身，想要逃离。
　　神婆发出震耳的笑声，更加兴奋疯狂的手舞足蹈。
　　笑声，血腥味，村民们一张张熟悉的脸萦绕在木桃身边。双腿已经被吓的无力，她只能努力向天台挪去。可在木桃看不见的天台下面，站了一大群人，守在那里。木桃根本无法逃离
　　神婆并未阻止木桃，她仍然负责任的进行着祭祀仪式。到仪式完成，木桃也才行了五步之遥，铁链早已将她劳累的脚踝添上新的伤痕。
　　挥挥手，神婆的小童将一碗公鸡血强制的灌进木桃的嘴里。从嘴角溢出来的将嫁衣染的更火红。
　　早已准备好的村里最“强壮”的几名村民手上裹满了布条，从楼梯爬了上去。两个控制住木桃，往天台后面的湖水拖。四个人合力搬着拴在木桃脚上的石头。
　　木桃撕心裂肺的叫喊，无人在意。台上台下的所有人都期待着看着这场祭祀，期待着雨水的来临。
　　天台距湖面从以前的十面之高下降到了二十米之高。那骇人的高度任谁看了都会害怕，更何况下面是不知深浅的湖泊呢，更何况这只是一位十五岁的姑娘呢。
　　但木桃还是被无情的扔下去了，连带着那块石头一起被扔下去了。
　　空气从耳畔划过，发出尖锐的声音。进去水面的一瞬间，浑身传来刺痛。她真正的坠入深渊了。
　　浑身刺痛，脚上的石头在这时也起了作用，带着她向下沉去，她离光亮越来越远。口腔，鼻子涌进了水，贫苦破败的一生从已经闭拢的眼皮上闪过，意识开始模糊，木桃要死了。
　　完全坠入黑暗时，恍惚一双洁白如玉的纤细双手将她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