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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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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最近江南一带雨势颇大,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似乎今年会有水患之忧啊。”
眼前的珠帘遮盖了部分视线,宋含光把玩着龙椅扶手上镶嵌的一枚滚圆的玉石,完全没有想理会这个上书的大臣的意思。
短暂的宁静后,宋含光有些困惑的看向身侧的纱帐,帘内的人影微垂着头,似乎也不怎么在意这番言论。
宋含光心中一喜,母后这是终于愿意放权给他来治理国家了,为了这些年不被母后本家彻底架空,宋含光私下里躲在龙榻上通宵看书,早朝还要强忍困意装作痴傻顽劣对政事毫不在乎。
不对。宋含光立刻反应过来,他仔细凝视纱帐后的母后,朦胧之间看到这掌权的女人合上书页,抬头跟他对视上。
“皇上,左丞相在喊你,你可有什么对策?”
宋含光带笑回应道:“母后,您是知道儿臣不学无数的,对待水患儿臣是真没有什么办法。”
我瞎编的。宋含光内心想到,但是这位他名义上的母后是先皇后抬的一位武将之女,并非他的生身母亲。
太后似乎很满意他的答案,女声不疾不徐的阐述着:“派王锦和下江南跟当地官员商议,在雨季开始前尽量杜绝地上河的形成,另从国库内批出三千两黄……什么动静!”
宋含光在女人陡然尖锐的声音中抬起头来,殿外澄澈的蓝天似是被人劈开了条数千里长的口子,那口子形同一道山峦崩塌形成的裂缝,像是一线天。
裂缝中阴暗杂乱,看的叫人心情烦闷,宋含光死死握着那个先前把玩的滚圆玉珠,胸口似是有虫兽要冲出般猛烈震颤。
不过几次呼吸,裂缝顿时白光忽现,刺的他双眸发疼,竟是流出了泪来。
不知为何,宋含光总觉得这裂缝隐隐与他有关。
那白光越现越大,把殿内都照的宛如置身骄阳中心,众人皆是纷纷抬手遮眼。
宋含光有些怔愣的放下手来,他的眸中不断渗出泪来,但是他丝毫没有停顿,像是着魔般的伸手向前。
周遭环境变得极冷,明明是处在炎炎夏日中,宋含光却汗毛乍起,身子不由得发抖,那只向前伸的手却没有丝毫迟缓跟犹豫,依旧是那个姿势。
裂缝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落下,它凝成小点,摇摇晃晃坠下天空,一朵七色小花落在宋含光的手中。
“……七彩天花?”宋含光凝视着手中花瓣,心中大骇。
他这一生虽为傀儡帝王,但是自身学识并不少,无论是正统兵法书卷还是街边话本,宋含光基本都躲着母后收集了不少。
七彩天花正是那小话本中所述之物,它代表破天之意,只有修仙练武世界中的绝世天才才能引起天坠彩花,而颜色越多,代表着这天才之人实力天赋之强劲。
宋含光确信自己处在的是没有话本杜撰的世界,以往百年的宋家祖籍上所有帝王更无修仙之举,但这七彩天花出现诡谲,莫非……
裂缝中的白光已然消散,连宋含光手中那朵七彩天花都已不见踪迹。太后看向宋含光矗在大殿之举,眉眼间全是怒气。
“陛下!你怎可在早朝期间这般作态,刚刚那番状况我会让钦天监去查,你可快快回来。”
宋含光不知怎的忽然不在想与这女人虚与委蛇,他露出个放肆的笑来,这般笑自从他懵懂得知自己是帝王就不再出现了:“既然母后已有决断,就不需要儿臣再思量什么了,都听母后的就好。”
说罢,他转身就跑出了大殿。
“放肆!”太后被宋含光惊得怒起,她竟不顾身份跨出纱帐,手中之前翻阅的书卷狠狠砸向龙桌,打翻了之前宋含光亲自磨得墨台。
墨汁倾倒一片,染脏了桌面上厚厚的奏折,她忽的气血翻涌,听着桌下朝臣议论纷纷的不识大体,一气之下昏在了龙椅上。
宋含光远远地瞧见这场闹剧,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孙太后把持朝政二十三载,终是坐在了这她梦寐以求之地。
不过也罢,宋含光在意的从不是这帝王权位,他向来是只想获得片刻自由的。
收拾好自己之前收藏的细软跟珍藏书卷,宋含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上那些修仙话本,他还是不怎么相信的。
朝中因为他的消失一片大乱,加上孙太后又气急攻心倒在朝堂之上,更是被所有臣子看到了相貌,理应是不敬之举,但是现在已经无人可以审判这些朝臣之错了。
宋含光坐在一艘简陋小船上,这船是他之前买通贴身太监一点一点从民间搞来的材料,学着那话本中慢慢制成的。
宫中有一条暗河直通宫外,二者之间只隔着一个一人多粗的栅栏门洞,宋含光已经不止一次过去试过,只要是今日没有用过早膳,就刚好可以从中钻出去。
钻出去后的林间草垛中就藏着他那条简陋小船,还有不少之前生辰大臣进贡的贺礼,但凡是能卖上些价的寻常之物,全都被宋含光偷偷转移到了这个地方。
那些价格高昂的独特之物宋含光原本也想带出些许,但是又怕自己逃走后换银两时引起注意,又会被那孙太后家给抓回来,便只好作罢。
但是这些零零散散加起来也不少,竟是压的他这艘小船往下沉了一沉。宋含光大气不敢出,生怕这载着他自由的小船翻了过去。
他自幼便是新帝。先皇当时后宫嫔妃众多,皇子皇孙也是空前的多,硬是闹出了一场九子夺嫡的场面。
但是宋含光听说,当年夺嫡可不止九子。先帝爷一共二十八子,除了最小的二十七、二十八两位皇子因为年龄不满五岁没有参与这场乱斗,剩下二十六位皇子闹得可是那空前绝后。
先帝身体康健,在他寿终正寝时,剩余的八位皇子也都硬生生熬到了三十多岁,他们又是闹了一场谋朝篡位之举。
最后八子死伤惨重,但谁也没料到是当时的孙皇后抱着未满月的宋含光登上了皇位。
宋含光是先皇第一位皇后之子,也是前十三王爷的儿子,他身为先帝在世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皇孙,竟是被孙皇后捡来当了垂帘听政的工具。
这白捡来的皇位似乎是让人艳羡的,但是宋含光从不愿得到这皇位,若是当年他已开口说话,他定要告诉孙皇后自己不愿当这傀儡帝王。
宋含光想着,想起那个没见过的爹,似乎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十三王爷跟王妃是怎样离世,不过看他最后被孙皇后抱走,也就能猜到一二了。
想着想着,这小船摇摇晃晃撞上了岸。
宋含光抬头,是后外后山处的一座荒山,上次围猎来时还是一片枯黄,最后不得不换了围场去围猎,这次竟然已经是百花盛开、春意盎然的景象。
裤边有些微微的湿意,小船载了宋含光这么一程,已经微微有些松散,似乎下一秒就要碎裂沉底了。
宋含光赶忙抓起包袱上了岸,犹豫再三,他还是将这艘破船拖到了岸边来。
无论怎样,这船还是需要的,等之后遇到人家问人再借些木板之类的修补修补便好。
提着包袱,宋含光有片刻的愣神。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真的有一天会离开那四四方方的宫殿,离开这困了自己半生的囚牢。所以当他真的站在宫外的土地上时,他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了。
夏日的风应是带着灼气的,裹挟着炎热的气息吹向宋含光,但他却觉得这风微微冻人,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风中飘着很淡的草木香气,眼前的植被卷曲的枝叶正在舒展,露出娇嫩的花蕊。
宋含光伸手想去折下一朵绽开的花,却没想到手下一空,那枝条竟然自己躲开了。
他有些惊疑不定的盯着那枝条,但那枝条却没再有过动作,似乎刚刚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宋含光又去尝试折那枝条,没想这次枝条直接快速的躲过他的手,然后“啪”的一声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宋含光赶忙收手,他捂住自己已经被抽红的手背,心中翻涌上来许多奇怪的念头。
天花乱坠,七彩天花,植被通灵……
这是不是代表着,这世道是真的要变了?
宋含光仰头注视着已经恢复原样的湛蓝天空,粗略粗算了一下方位,那裂缝之处直直对着的竟就是这座山。
不由得他多想,宋含光紧攥背包细软,抬步就走上了这奇异山间。
上山的道路是之前这山还是围猎首选是工匠制造的,所以哪怕之后荒废许久,现在也能看见布着青苔的小巧石阶。
宋含光轻一脚浅一脚的往山上爬去,因为青苔附着的太过密集,他只好从树林间寻了一根枯黄的树枝当做长杖,才能把控着身体不会打滑摔下山去。
林间布着淡淡的雾气,白色的雾气缭绕,带着潮湿清淡的味道,没走一会就打湿了宋含光的外套。
宋含光想了想,原本想脱去这件衣物减轻身上的负担,但是又想到逃出时并没有带什么衣物,只好忍住身上黏腻的潮湿感,继续往山顶攀爬着。
“你是何人?”
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含光抬头望去,不远处的顶上站着一个白衣青年,他一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
因为那阳光透过林间叶片折射穿了进来,正好打在那白衣青年身上,宋含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清这人的身段。
“你又是何人?若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皇室的围猎禁地,你是怎么闯进来的。”
白衣青年似是没想到宋含光会反问自己,他没有开口,只是又上前了几步,离宋含光站的地方更近了一些:“是我先问你的。”
宋含光也没想到白衣青年这般回答,他从小生长接触的环境让他完全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跟这种回答,像是被这话噎到了一般,宋含光眉头紧皱,有些不耐的道:“这围猎场是我皇室地盘,我乃皇帝亲封三王爷,为何不能来此?”
“你不是三王爷。”白衣青年看向宋含光,语气依旧很淡,但却异常肯定。
宋含光倒是有些好奇了:“你怎知我不是那三王爷?”
“三王爷不是皇帝亲封,是孙太后封的。”白衣青年衣袖一甩,刚刚落于他衣上的落叶就飘飘荡荡摇晃坠地,“他是孙太后的侄子,我之前曾在街上见过他几次强抢民女,你的脸跟他并无相似之处。”
“那我就是二王爷。”宋含光恬不知耻的回答道。
白衣青年身形一顿,他像是被宋含光这般作态气急了,右手一挥,一道剑光直直指向宋含光。
“说实话。”
原来那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的是剑。
宋含光被那剑光指着丝毫不慌,脑中竟还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东西,他露出个得意的笑,语气也是轻快的:“你杀了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何这么在意我是谁?”
白衣青年闻言,他的目光落在宋含光那张带笑的脸上,青年眉眼柔和,带着笑意的脸像是星光闪耀,竟引得他愣神片刻。
趁着片刻时机,宋含光立刻往下一蹲,不顾形象的又滚到了一旁的灌木之中,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想知道我是谁,等你找到我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