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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达木霜珠 他将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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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花瓣握在手心,像是回到了那年她带他从山寨中逃离一样,长夜漫漫,愧疚于心,久不能入睡,辗转数次,未有乏意,终起坐而无眠
等我回到公主府时,未茗早早的在院中等我,她跑来却见我脸上泪痕
“公主可是在外受人欺了?奴婢这就找人给公主出气!”
她提了提袖子,叉着腰一副要去给我评理的样子
“你若是去找他怕是要我给你收尸”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准备回房,可刚跨出一步却被未茗叫住
“公主!今日南野公主前来拜访,不过听说您不在,她放下礼物便走了,叫奴婢等你回来时立马拿来给你瞧呢!”
未茗捧着个木箱,那木箱不过也就是寻常样子,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等我打开后却发现她竟赠我一把剑
那剑拿在手里轻盈如毛,可出招间便听它阵阵肃声,即便已至黄昏却仍挡不住它的寒光,用的好是把名剑,用不好便是杀人武器,一念之间便差隔千里
萧纪可也曾想过,一旦踏错便不可回头?
我将剑放回木箱,叫未茗将它拿下去,她虽不解为何我回来后无精打采,可也照做拿了下去
我如今看不得剑,我怕有一天它在我手中便不只是剑,不只是用来护我周全,如果有一天我一定要将剑指向他人,那个人会是萧纪吗?
“未茗,今日我身体不适,不许他人来访”
直至夜晚,我仍将自己封闭在屋中,静静的坐在桌前,翻弄着那个木箱
这个流苏是我十五岁时他所赠予我,那时我萌发少女情思,只日日打扮漂亮,盼他前来,总装腔作势的学着后宫的娘娘们浓妆艳抹,恨不得把金银珠宝全都挂在身上
他瞧我那扮熟的面貌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替我洗净了脂粉,还将这枚流苏送给我了,他说我不是那些世俗的花,不必与她们同流合污
这络子是他亲手打给我的,我初学时怎么也学不会,哭闹着跑到他府上抱怨那嬷嬷不够用心,他听后便去找那嬷嬷学着女儿家的东西,也不知学了多久,学成后便回来教给我
这书信是他第一次随父出征时托人捎回来的,信中写了他在外遇到的趣事,并嘱托我要护好身体,莫要胡闹添乱,若有脾气便等他回来时一并发泄
这木雕是他在集市跟着木匠师傅所学
还有这风筝……
我将关于他的东西都放在一个木匣中,一个专门为他留出来的木匣,与其他旧物不同,它便放在我的床下隔层里,每每高兴时便要拿出来欣赏一番,不知不觉竟填满了一箱
倘若我今日并未听到他在木屋所说的话,我仍会日日盼他迎我进门
“未茗,屋内还有些东西你并未收走,进来放进仓库吧”
我将那个木匣递给了她,它便随我的心意暂时封存起来吧
既然萧纪要与南野国联手,那么达木霜珠定会知道她此次来和亲的目的,她几次三番想要接近我,想必我也在他们的设计当中
今夜当真是难熬极了,浑浑噩噩,醒醒沉,忽遇噩梦醒来,久久不能平息
天渐亮,难眠已久,未茗见我醒来便早早来为我梳妆打扮
“公主今日要去见小将军吗?”她熟练地挑着我平日最喜欢戴的首饰
我对她摇了摇头“我们今日去使者驿站”
她愣了一下,给我挑了些大气稳重的首饰替我穿戴好
驿站外南野的护卫们不知道在做什么,满身大汗的站在外面,我本以为我起得够早,可当没想到他们起的还要早,见我来一个个都堵在门外,一脸警惕的瞧着我,一个高大些的伸手拦了我的去路
“大胆!承阳公主前来拜访,你们这都敢拦!”未茗赶忙上前护住了我
“不知公主前来,是我失了礼数”达木霜珠从楼上缓缓走下来
今日她穿束装反而与我第一次见她有所不同,倒是显得英姿飒爽颇有干练的风范
“公主既然来了那便同我上去坐坐喝杯茶,房里泡好了我们南野国的醉玲花茶,想必公主喝了定是喜欢的”
她竟走过来牵着我一同上楼,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如此热情
一进门便闻到了阵阵清香,四面挂满了铃铛,我寻到桌子旁坐了下来,同她面对面,纤纤细手,动作轻柔,美人含笑,茶入青瓷
我向窗外望去,眼见时机已到,我抬抚杯,便有石子从窗外飞射,抿茶一口,便有木枝投来
她抬眼定神,细听风声,抬手便用茶杯来挡,侧身便任木枝从旁穿过,我假装起身回望四周,而这时却见飞刀和利剑前后夹击飞来,她轻手一拍,便如飞燕般跃起,侧身抽剑,看准时机,一剑劈下,只见暗器俱断
“公主这是在做什么?”
她收剑回鞘,我假意不知情的问
“无妨,不过是有些碍眼的人罢了,还希望公主莫要见怪”
她欠了欠身向我赔罪,外面的人本就是我找来的,我又怎能再去为难她
“想来你一定是剑术极好”我虚扶她一把以示宽慰
“公主此次前来,可是想找我学剑?”她看着我的眼神,似有些欣喜一闪而过
“那可愿教我?”
“自然是乐意的,公主不必如此客气,便称呼我霜珠吧”
“唤我元曦就行”
不过是套近乎罢了,以前在我父皇面前倒也没少装过,更何况本公主长这么大也就只称过她为公主,哪里叫得惯?
“既然如此,元曦每日便在后山竹林中与我一同练剑如何?这样我也好指点一二”
“那便多谢姐姐了”我顺势挽过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头上
“学剑应当是来寻我才是,怎还用得着寻我阿妹?”
门外传来了达木伏烁的声音,接着门便被打开,哟,今日这是要发兵了?瞧这一个个倒是披甲戴胄的
“明昭最珍贵的公主,何时与我阿妹这般亲近了?莫不是想要通过我阿妹来接近本太子?”
这盛世盛产沈岐这般男人吗?倒是不要脸的紧。
“太子说的话倒是有趣呢”我想松开环着霜珠的手,可她却阻拦住,轻轻地拍了拍我放在她胳膊上的手
“阿兄是瞧公主与我好,你便醋了?”她掩嘴轻笑,可这话却让我慌了神
谁稀罕让他吃醋了?
“霜珠!你若再这般胡说,我并不与你作伴了!”
我挣开她的手快步走出了门,霜珠想拦住我,但此刻我只想赶快跑开,我说再与他们谈论这些,怕是忍不住要上去与那狗太子掐起来了
“瞧瞧,你倒把我们话本公主吓跑了”
“话本公主?”
霜珠来了兴致,倒是好奇达木伏烁与我有什么渊源
可这时小姑娘却又赶了回来“达木伏烁!接着!”
他倒也没看清小姑娘扔来的是什么,只顾着接着,到时候却发现是自己的佩令,他抬头望去,只见美人迎风快走,周身的衣裳随风而动,甚是娇小可爱
“看来,我们南野国尊贵的太子也遇上了搞不定的姑娘了?”
霜珠笑弯了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还回来的佩令
“你懂什么?”他摸了摸佩令上被换掉的穗子
切,定是在意他才给他换的
说起这佩令还是今晨未茗为我更衣时发现的,她见我腰间挂了不明的佩令便拿了去,但她手中仔细看着,却看不懂上面刻的到底是什么,我只顾着照镜子并未发现她的举动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像鸭又像鸡的
“未茗!你快来替我梳头!”
未茗放下了东西赶忙跑过来替我梳妆,可正当我想要闻闻我那新买来的脂粉时,却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未茗,你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没有啊…哎?好像是有点…”
我与他回头幻视四周,突然看到了那被挂在还未来得及剪息的烛台上的佩令,我赶忙跑去同她一起灭了火,倒也无大碍,只是穗子被烧焦了,我瞧来瞧去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未茗,这是什么?”
“公主您不知道?我从您的腰带上取下来的”
我的腰带?我昨日只见到了达木伏烁和沈岐,看着佩令所刻也不是我们明文,那这八成是南野的东西
我突然想起今日被他抱在怀里的场景,他定是在那时放在我的身上的,可他放在我身上做什么?
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这配令有什么用处,便只能今日去还给他
本想让霜珠替我转交,谁知我半路而逃,却又不得已折返回去,管它干什么用的呢,还是与他撇清干系为好
从那日以后,我便天天在竹林中与她练剑,她果真剑法了得,我的技艺突飞猛进,可她似乎并没有对我有什么目的,每日都会带些点心来,我也从来毫不客气
不得不说,那南野国的东西当真有几分美味,她时常与我坐在石头上谈心,偶尔抱怨几句今日被他阿兄如何训斥,偶而与我讲些她故乡里的故事
我从她的口中知道南野并非野蛮之地,她说他们那里每天都会看到大雁从天上飞过,南野人人都擅骑术,她还常常在湖边抓鱼在草原涉猎
她还说他们那有一望无际的醉玲花,若有机会定要带我去瞧瞧
可这天她与我练剑之时却心不在焉。
“你今日可有心事?为何总是如此失神?”
我收了剑想问个明白
她并不急于告诉我,只是缓缓的收回了剑,然后坐在了我们常常谈心的地方,我跟过去同她一起坐着
“元曦,你可知宫中传了旨意?”
我的心突然停了一拍,我与她相处之日久,竟也忘了她要入宫为妃
“与你说来倒也无妨,半月前我从宫外游玩回来,却见到父王站在我的寝宫外,我起初并未发现异样,可后来他说我要去明朝国和亲了”
“我曾也想过我将要嫁于何人,也曾想过是否有一天我将被送去和亲,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
“其实我嫁谁都好,他们都说公主生来便是要被送出去的,我父皇说你们明朝国男子都喜欢温柔多才的女子,叫我到这里莫要舞刀弄剑,我初来此地却听闻你好习剑,便觉得你我定能做知己”
“元曦,你说入宫为妃真的是我的归宿吗?”
她的问题我一时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说
宫中吗?或许日子好不好过取决于自己吧
“我们南野一个男子只娶一个女子为妻,我从未想过与他人共侍一夫,我南野向来以忠心为魂,可……”
“他们都说你的母妃最受宠爱与陛下相守十余年未减当初,为何贻妃娘娘没有当皇后?陛下为何见我却又心生欢喜?往后若有更为绝佳的女子,又将置我于何地?”
“元曦,我知你应当于我所想别无一二,我要寻得这天下最为忠心的男子,我与他相敬相诚,安稳度日,不求他名成宦达,世人如此之多,寻一人相守谈何容易呢?”
她还与我讲了许多,可我却记不得之后的话了,我与霜珠相同却又不同,她并无心仪之人,却幻想着要嫁与一个怎样的男子,而我有心仪之人,却不想再嫁他为妻
几曾何时,我也有过这般少女心事
宫中的旨意来得很快,于三日后迎南野公主入宫,我在这三日里再也未见到过霜珠
我想以后见再她时便只能称她一声霜妃娘娘,想来颇有遗憾
大婚前一日我收到霜珠送来的醉玲花茶
大婚当天满城挂满了红布头,映的那片天格外的火热,老少皆议这新迎来的霜妃到底什么来头,人群拥挤,我未有机会与她再说上几句话,便瞧她上了轿子
当晚,宫中传来消息,婚宴遇袭,霜妃护君,消香玉殒
无论如何,霜珠都不该为我父皇而死
我本还挑着明日进宫赠予她的贺礼,如今却用不到了
可我并不相信她会突然的离开
我赶来驿站在门外遇见了达木伏烁
“霜珠呢?你知道她遇刺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话啊!”
可他只瞧着我什么也不说,他若不说那我便自己上楼去看!
我从他身边经过时却被他抓住,他满眼疲惫的望着我
“结果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我甩开他的手,仍旧跑上了楼,是真是假,我不用旁人去说
我确实未见到霜珠,她的房中却站着的是我许久未见的萧纪,见到他只一眼便足以让我红了眼眶,他走来想拥我入怀,我却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你怎么会在这?”我抬头间眼泪便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我奉朝廷命令来与南野太子商议关于霜妃的事”
直到现在,他仍不愿告诉我实情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告诉我他做的这一切,可他还是沉默着,过了半晌他却说
“你不必知道”
逃,我选择了逃,我无法让自己体面的站在他面前,此刻的他变得那么陌生,我似乎再也走不近他了
达木伏烁见我哭着跑下楼,他也知道这一切瞒不住的
这一切进展的太过顺利,凭他一人怎么会这么容易?
这时马车突然停止,我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前倾,多亏未茗及时扶住了我
马车外有人来报
“公主,摄政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