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浮游千重

6、相见欢 玉佩

　　淮南王府书房里，李叔将今年京中往来的账本如数奉到颜钧手里，并做了个总结道：“今年京中各处田地三季度合计收成粮食二十有一万石，铺面收成加上庄子的收成合计是一百三十三万三千两，账目都在这边了，您请过目。”

　　听到数字的那一秒颜钧抬了下眼，说：“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庄子和铺面的总收成也不过九十几万两，今年怎么多出这许多？”

　　李叔：“这得亏去年王爷从淮南送入京中的那批鸭子，依照王爷的嘱咐一部分用来犒劳庄子上的租户，一部分府里自用，当时正值年关的时候，庄子上的租户送了不少礼过来，府里就这么多张嘴，一时也吃不了，就将其中的一部分送到庄子上养着，这一样就养了几个月，还产了不少幼仔，后来我去庄子上发现有一批苗子养长的特别好，问了管事的才知道，那批鸭子养了几个月，产了不少肥料，全被泼到这块地上，比别处的苗子多吸收了这些养份，这才让这批苗子长的特别壮。”

　　“之后，我便命人在庄子各处挖了不少池塘，将那批鸭子分别投入了各个池塘，之后用池塘里的水去灌溉，这有了池塘，也不能白空着，我又让人买了不少鱼虾苗投了进去，池塘上面种了些水芙蓉，没想到效果很是不错。”说到这李叔插了个题外话道：“庄子上今年还养了不少其他的野味，殿下可要去庄上尝尝鲜？”

　　严钧：“可以，那就麻烦李叔安排一下，这一年你也辛苦了，回头您自己去库房支取五千两，就当是我替我父王聊表心意，我知道您是真心为了王府好，也瞧不上这些身外之物，但是也请不好推拒我的一片心意。”

　　李叔：“辛苦不敢的，我这条老命都是王爷当年从战场上救下来，承蒙王爷抬爱，我才得以统管这偌大的王府，让我这副残躯能有用武之地，我只怕自己不能报答王爷的恩情万一，不敢谈报酬，款且殿下将李原带在身边，也是对他的提携，只希望日后这小子要是有什么地方冲撞了殿下，望殿下念及我小老儿的一点旧情对他宽恕两分。”

　　颜钧：“李叔那里的话，虽说我父王当年在战场上于你有恩，但是您这么多年对我颜家兢兢业业，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您和我颜家早就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谈什么恩情，就是见外了，另外，李原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又有一起长大的情分，我自然会高看他几分。”

　　李叔又道：“既然您说我于严家是一体，那我就更没道理再拿多余的东西了，我一把老骨头拿着那些身外之物已是无用。”

　　颜钧知道劝说无用，想着日后再找个机会赏他些什么，就主动把话题扯开，“既然李叔这么说了，我就不勉强了，要不倒显得生分。对了，东城外的那些人现在如何？”

　　李叔正色道：“都依照您之前的吩咐办了，由您派的人管着，我不方便经常露面，前些日子借着去庄子上巡查的机会偷偷的去看过一次，我观那模样，已经小有成效。”

　　颜钧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道：“如此便好，另外京中的商铺除人往日已经摆在明面上是淮南王府的产业的，其他的依旧不可让人知晓幕后的东家，若是遇到难缠的，哪怕是把铺面废了，也不可自爆身份，非常时期，还请李叔多留心。”

　　李叔还想再说些什么，程宴在屋顶上叩了两下，颜钧示意他先别说话，不一会，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来的是一个小家丁，说是大皇子那边来人了，请颜钧去一趟。

　　颜钧到了前厅，发现来人正是前日见过的穆羽。今日他穿的肃静，比起那日铠甲加身多了几分的少年英气，且又少了几分锐气，他本就不让人讨厌，这样打扮倒是顺眼不少。

　　颜钧从门外进来，边走边朗声道：“上次说邀请你到我这里喝杯薄茶，没想到这么快！”

　　穆羽见他进来，站起身，行李道：“今日是有公事前来，叨扰殿下了。”

　　“不叨扰，你能来，我很高兴，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颜钧示意他坐下，又说道，又往他茶杯那边瞧了一眼说：“你喝的是月苏，是月夜之时，少女们踏着露水上山采摘而来，每一朵茶叶只去一蕊，然后用清泉水洗净，马上烘制而成，味道清冽甘甜，你觉得如何。”

　　穆羽是个粗人，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但是听他简单的诉说一番也知道这茶制作不简单，况且确实好喝，便如实答道：“我喝着觉得甚好。”

　　“喜欢就好，好茶就是要给懂的人喝，等下回去的时候，带一包慢慢喝。”颜钧道：“李叔，你去准备一下。”

　　颜钧命令已经吩咐下去了，穆羽来不及推拒，便拱手道谢道：“那就多谢世子殿下的抬爱了。”

　　颜钧很满意他的识趣，一番客套后，总算切到了正题目：“你方才说有公事，是什么事情，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谈到正事，穆羽又有点坐不住了，颜钧想让他坐着说的时候，他已经立正在他的面前站定了，这让颜钧举起的手多少有点尴尬。

　　穆羽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说道：“说来也是惭愧，前日万花楼的案件，我一直想不出头绪，因此昨日，卑职又去了一次万花楼，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然后在前院的花栏里捡到一只香囊，我观这香囊的材质是江南地带的织锦，不知道殿下可认识此物？”

　　穆羽将香囊呈给颜钧，颜钧接过，确认了一下确实是自己的东西，道：“原来是在万花楼丢了，我还说怎么不见了，这个是我娘给我的，里面备着几位药材，都是驱毒的，让我带着以备不时之需。”颜钧将锦囊的口袋拉看给穆羽看了一样，穆羽之前就看过了，但是此时不好说自己看过，就伸着脖子又看了一眼，颜钧又说：“昨日进宫我就没找到，以为是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落了，现在看来，估计是在推搡间掉了，多亏你帮我找回。”

　　穆羽有点想哭，他分明是想来兴师问罪的，颜钧的三两句话讲出来，好像他是来做好人好事，当香囊搬运工的，但是颜钧这个理由又很说的通，那天夜里已经交代过了“他是被一群花娘推进去的”，无奈穆羽只好放弃询问香囊的事情，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看见玉佩的一刹那，颜钧的眼微眸微动，穆羽很快捕捉到他的这点异样，问道：“殿下可认得此物？”

　　认得，颜钧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个玉佩，他看了无数次，从小戴着，远远的看一眼便能准确无误的认出来，那正是当年正元皇后给他和赵文钦一人一块的玉佩，可是，他的那块正完好的放在他的怀里，今日穿衣服的时候他亲手放进去的，那么穆羽手上拿的这块是谁的就不言而喻了。

　　“认识，怎么不认识，这个玉佩我从小就戴着，是一位故人所赠，我竟然都没发现它丢了，幸好是被穆统领捡到，要是被其他人捡了去，我可就辜负故人的一番心意了，还请穆统领归还。”颜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撒谎，毕竟昨天刚刚和当事人炒翻了，现在却要替他隐瞒，但是就是想这么做。

　　“不急。”穆羽道：“是殿下的东西，肯定会还给殿下，只是，那日分明听闻殿下说只是在前厅，刚刚被推进万花楼，刚要逃脱，我们的人就到了，依据殿下的意思，您应该没有去过后院，但是这块玉佩却是在死者死亡地点的墙根找到的。”

　　颜钧在心里暗骂宫里的那个瞎子，脸上却不动声色的厚脸皮道：“我确实是只到过万花楼的前厅，我长的这般出色，进万花楼片刻想必也有不少看到了，穆统领可以再去查问一番，至于我的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我也想知道，如果方便的话，还请穆统领也顺便帮我查探一番，看看是那个不知死活的敢扒拉我的东西，我在淮南可是没受过这等委屈的。”

　　颜钧这个姿态，既说自己是无辜的，又很不要脸的臭美了一番，还暗指京城的治安差，不管是那一个点都让穆羽没法接话，只得悻悻然打道回府，走时，还被颜钧塞了一包茶叶，当然颜钧也没拿到玉佩，穆羽推公务需要，这个作为呈堂证供需要一并带回去，颜钧当然没阻拦，毕竟这个又不真是他的，他能帮着遮掩就是仁慈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穆羽，颜钧又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那个玉佩是怎么出现在万花楼的，是遗失了恰好出现在那里，还是赵文钦不小心落下的，每一种都值得深究。

　　对于这个问题，他更倾向于后者，虽说赵文钦不受宠，但是好歹是个皇子，宫人定不敢随意偷盗便卖他的物品，可若是赵文钦本人遗失的，那事情就越来越有趣了。一个瞎子，武功高强，却在人前装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看似与世无争的呆在偏远的院墙里，实则宵禁之后能出现在一些不该出现的地方，这样的一个人藏的可真是不一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