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其周律》想看看世界的二狗

48、第四十七章 “律儿？律

　　“律儿？律儿你在听吗？”周方剑的声音带着担忧。
　　“在听。”周律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周围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万辉正笑着跟张柏松比划着什么，吴天在起哄，杨廷拍着桌子嚷嚷晚上必须庆祝…这些声音此刻却显得无比遥远和刺耳。
　　“哥…我知道了。”他对着电话，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谢谢…告诉我。” 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甚至没有明显的悲喜。
　　不等周方剑再说什么，周律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茫然地站着，目光空洞地扫过身边依旧沉浸在欢乐中的室友们，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万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笑容收敛了些：“小律？怎么了？谁的电话？”
　　周律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聚焦。他像一尊突然失去指令的机器人，失魂落魄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出了宿舍。身后万辉的呼唤和其他室友疑惑的议论，都被他隔绝在外。
　　夕阳的余晖将学院的小路染成一片苍凉的橘红。周律漫无目的地走着，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他此刻听来却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着混乱的思绪。父亲的病容、母亲崩溃的哭声、哥哥疲惫的声音、那份冰冷的协议书、胡寒期待的笑容…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中疯狂交织、碰撞。
　　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巨大的悲痛和无措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刚刚还站在顶峰的意气风发。他走过熟悉的训练场，走过图书馆，走过宿舍楼…每一个地方似乎都还残留着奋斗的汗水和奔向目标的足迹，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茫然。他就像一片被狂风从枝头扯下的叶子，在暮色渐沉的校园里无助地飘荡。
　　时间悄然流逝，晚自习结束的哨声早已响过，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学院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熄灯了。604宿舍里，万辉、张柏松、吴天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周律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信息石沉大海。他们找遍了教学楼、图书馆、甚至训练场角落，都不见人影。
　　“这小子搞什么鬼！”张柏松烦躁地耙着头发，“下午接完电话就魂不守舍的，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再打！打到他接为止！”万辉也急了。
　　万辉眉头紧锁，下午周律接电话时那瞬间失血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不对劲……绝对不对劲。我去找值班老师！”他刚站起身，宿舍门就被敲响了，敲得有些重。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学院保卫处的王处长，一脸严肃。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他们遍寻不着的周律。周律的样子让三人心头一紧。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依旧空洞失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像个游魂一样被王处长半拎着胳膊带回来。身上的制服沾了些草屑和尘土，显然是在哪里呆坐了很久。
　　“万辉，你们宿舍的周律是吧？”王处长声音低沉，“熄灯后巡查，发现他在后山小树林那边的石阶上坐着，怎么喊都不应声！像丢了魂一样！这像什么话！知道熄灯后滞留室外违反纪律吗？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或者……”王处长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律失魂落魄的脸，“被有心人看到，又举报个什么‘行为异常’、‘心理问题’，你们还想不想好了？去年是胡寒，今年是你？忘了胡寒那会儿的教训了？！”
　　“对不起，王处！对不起！”万辉连忙道歉，一把将周律拉进宿舍，“是我们没看好他，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一定好好说他！”
　　王处长看着周律那副样子，严厉的语气也缓了缓：“行了，人没事就好。赶紧让他休息！明天让他自己写份情况说明交到我办公室！下不为例！”说完，又瞪了周律一眼，才转身离开。
　　门一关上，宿舍里压抑的气氛瞬间爆发。
　　“周律！你他妈干什么玩意！”张柏松第一个吼出来，又气又急，“大晚上的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电话都快打爆了！”
　　“就是！你不想好了是不是！”吴天也忍不住了，“考核过了，协议到手了，高兴傻了？高兴也不能这样犯浑啊！熄灯在外面瞎晃荡，被保卫处抓现行！王处刚才的话你没听见？‘万一又被人举报’！胡师兄那事儿才过去多久？你非得把你自己也搭进去才甘心吗？！”
　　“你有脸和我提胡师兄？”周律平淡的声音直挺挺的给吴天心头捅了一刀。他刚想继续说了什么，又神色暗淡下来，低头低喃着“对不起，我有点毛病。”
　　万辉没说话，但看着周律的眼神也充满了不解和担忧，还有一丝后怕。胡寒毕业时那场风波，虽然最终平息，但过程有多凶险，他们都心有余悸。
　　周律低着头，被室友们连珠炮似的愤怒和担忧包围着。他没有任何辩解，只是机械地、麻木地点着头，嘴里发出微弱而干涩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对不起……”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
　　他绕过围着他的三人，走到自己床边，连制服都没脱，更没有去洗漱间的意思。他掀开被子，整个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面朝墙壁，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连头都蒙了起来。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呼吸声。灯光熄灭，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也笼罩了那个蜷缩在床铺上，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和巨大的茫然彻底击垮的年轻身影。那份承载着梦想的协议，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枕边，在黑暗中显得无比冰冷和遥远。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604宿舍的灯光早已熄灭，其他三人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更衬得周律床铺这一角的死寂。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轮廓，几个小时前王处长的训斥和室友们焦急的责问似乎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但更沉重地压在心头的，是哥哥周方剑电话里带来的冰冷现实。
　　父亲病情的恶化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特警教官的协议就放在枕边，手指甚至能触碰到纸张冰凉的边缘。那是他拼尽全力、流了无数汗水才触碰到的大门，是他渴望证明自己、渴望与胡寒并肩前行的未来。可现在，这扇门仿佛在缓缓关闭，门缝里透出的是燕京病房里父亲痛苦的喘息和母亲无助的泪眼。
　　不能逃避了。他必须知道，自己能为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做些什么。周律摸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麻溜的走到宿舍外的楼道。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全身的勇气，拨通了周方剑的号码。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律儿？”周方剑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背景隐约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更添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