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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1995 ...

  •   1995年的冬至天黑的格外的早,阳关市将坪县县委书记周祁良和儿子周方剑在产房外等的也格外焦灼。因为妻子王红玉已是第二回生产,且两人都已经是奔四的年纪,本不该在这个岁数再添新丁一枚。只因为前几年长子周方剑查出来得了肺结核,在那个年代基本是宣判了周方剑短暂的一生即将结束。周祁良夫妇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在坚持周方剑治疗的同时,夫妻俩寻思来去,自己也没法事事顾全长子周虑,索性就再要一个,兄弟姐妹的帮扶在70年代可以说是那一代人的信仰。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出,为了这个孩子的到来,周祁良也是费尽了心思,低下他往日高昂的头去反映家里困难,托着关系找到市里来才拿到再生一个的名额。
      王红玉作为高龄产妇还是底子不如以前,或者说是肚子里的孩子等不到十月分娩,早早七个月就要看看这个世界。中午的时候随着一阵阵痛她就被送到了县人民医院,顺产无果后签完家属告知便开始剖腹产了。时间过了多久已经记不得,周祁良终于等来了自己期盼的那声啼鸣,医生推开门告诉他孩子剖下来了,是个男孩。周祁良连忙走了进去,周方剑也跟在后头。产房里只见医生抱着的新生儿小小的蜷缩一团。长子嘀咕了句“弟弟像只小猴子,不像人。”随后被他白了一眼一巴掌拍脑门上。周祁良眼睛已经泪光在打转了,反复嘀咕着“这么小,他怎么活下来啊。”医生也不知该说什么,说了句“周书记,孩子还是得有个名字的,名字什么之前有想好么?”“有的有的,他叫周律。”这个名字早早就被想好,周祁良不忍心这个孩子过早的知道背后的这些顾虑,周律周律,顾其周虑罢了。所以把他名字中的律字取做谐音。
      冬至是这一个年头里阳光停留最短的一天,加上今天是个阴天。才到下午四点时许便看不见了太阳,看起来没过多久就会天黑。多年后长大成人的周律听起王红玉讲他出生时候的逸事“护士长那会一只手就拎住你的腿,看你不哭也不敢拍你,怕一巴掌把你拍死了。”
      周祁良自己也经常说,很多事情都是周律来了以后才开始慢慢好起来的,前前后后的治疗下来,周方剑的肺结核也算是痊愈了。周方剑也是懂事的,大病初愈后就开始坚持锻炼,在高考后更是出乎众人预料的考上了一所军校。周律就是这个家的小福星,再加上他是早产,早些年王红玉生怕他夭折,从小到大喝的奶粉都是进口的,时不时的还会整些补品给周律。托她的福,周律被养的白白胖胖,加上本身就很随着老婆王红玉的五官,大且圆的眼睛,向下的眉头还有高挺的鼻子,随时看起来都像受了委屈一样招人怜爱。从街坊邻居到来家里拜访的客人都要掐一掐周律的小胖脸儿。
      但是周祁良也有他的担忧,再过几年他就要退休了,满打满算那会周律还在读初中,他能为周律做的事情并不多。于是在周律读小学的那边,夫妻俩做出个决定,把周律送到自己姐姐周梅家里寄宿好了。夫妻俩二人还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能多争取一些是一些。
      “明天大姑就要来接你了,你去人家家里要听话知道么”王红玉一遍又一遍收拾着周律的行李还在和他交代嘱咐,其实她是不愿意这样的,一是本身就不喜欢总是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别人的大姐,二是保不准这帮子人会在周律面前怎么嚼自己舌头根。丈夫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即使是周祁良绞尽脑汁的给他们都安排上了好工作还是不满足,或许在他们眼里,周祁良就不应该结婚,不应该生了周方剑再生周律。只有给他们一家子做大管家才是对的。
      “那我还能回来不?”周律眨巴眨巴大眼睛问方红卫。“可以啊,你要是在那边住的不舒服就和妈妈说,妈妈接你回来。”只是下次周律真正回家的时候是在四年后,他在放学的路上被撞断了手臂,为了这个事情王红玉和周祁良大吵了一架,把这些年对周恺良处理家庭问题的不满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
      周律左手打着石膏还挂在脖子上,右手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妈,是我自己不小心的,和大姑他们没关系,你别和爸爸吵架了好不好?”刚说完周祁良默不作声的走到院子里抽烟去了,只剩下王红玉杵着原地抱着周律流眼泪。她知道周律的性格,中间的事情只要他不想说没人问的出来。她也心疼这个孩子,在这么个不合适又需要他的时候来到了这个家。
      之后的日子其实索然无味,周祁良在周律初二的那年退休二线了,退休以后的日子也算是有得有失,他终于有了更多的时间细心教导周律,教他怎么观察人,教他怎么说话,把自己几十年以来为人处世的智慧都倾囊相授。届时兄弟姐妹们的要求很难满足了,时不时弟弟周季良还要来家里闹事。周律则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做声,知道自己的处境,体谅父母,也知道是一帮什么样的亲戚,保持距离。
      终于这个沉默在周律高二的那年被打破了。往常一样周季良怒发冲冠地来家里闹事,周祁良和他一起建的小三层自建房是周恺良最后的价值,即使是前几年搬出去了他也不放过,总想要从大哥这里多分的一份利益。周律在自己屋里做作业的时候客厅里已经骂骂咧咧了,他知道是周季良的声音,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来的。过了会他听到父母卧室门摔上的声音,应该是不想管这个事情的王红玉眼不见为净进门了。于是他抄起喝水的瓷杯冲出客厅,周季良就坐在沙发上对着他爸指指点点,声音还不小。
      “周季良,你有事情吗?”周律压端详着坐在沙发上骂骂咧咧的周季良,一股愤怒和不解涌上心头。是啊,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爸给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光是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拽着杯柄的手不由自主的握得更紧了一些。
      “你叫我什么?”周季良红着脖子问道,本来今天和大哥就自建房的产权事情没有谈妥。现在这个后生是要做什么?才十几岁就敢叫他名字,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没办法,叔叔我是喊不出口的,叫你畜生我爸又不乐意。所以你有事么?”这话刚讲完周季良就起身要动手动脚了,一旁的周祁良一时不知道应该拦住自己弟弟还是自己小儿子。他知道周律心里是藏了事情的,是他作为一个老公安能隔着小儿子平日的活泼和礼貌下能感觉到的,今天这股暗流终究还是涌了出来。
      还没来及得起身就看到周律冲过去一瓷杯砸周季良头上,瓷杯砸的稀巴烂,然后又是一记正蹬直直的踹了上去。退了几个身位的周季良被眼前侄子的行径吓到了,印象里这个小孩在他面前话很少,就算是有时候在他面前搬弄他爸的是非他也只是干瞪着自己。
      只见周律已经转身了,边转身边冷冰冰地嘀咕着“我这会就去厨房拿刀,今天我就要捅死你。”周季良被吓坏了,连忙夺门而出。他回头不忘骂几句却看到周祁良在门口抱着周律,周律手里明晃晃的是一把菜刀。“爸放开我,你不管他我要杀了他,凭什么,这是我家他能来造次的?”
      周祁良也是真的老了,早些年他公安的底子还在的话把周律的刀夺下绰绰有余,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出事,因为儿子不曾一次和他说过,想走爸爸的路,以后当个警察。
      周季良可算是被吓坏了。早些年他还是觉得大哥的老来得子是个高龄产妇的早产儿,自己不用管就行反正会早早夭折。现在他觉得自己要是稍微逃的慢了一些,应该就是会像被疯狗一样的周律撕得稀巴烂。逃,只想逃,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周律才消停下来。
      “爸,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就是吓唬吓唬他。”周祁良这会才把菜刀夺了过来,丢到一旁。听完周律的话,他很内疚,因为本不应该是周律做这种事情,他也很生气,因为自己着实也有被吓到。复杂的情绪化作一个巴掌扇在了周律脸上然后潸然泪下。“你以后不能这样子,我老了,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给你兜底的。”
      周律也没有说什么,不会顾及被扇红了的脸。点了点头就跟着爸爸回屋里去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像这个家的一个伤疤,不再被人提起,那天之后周祁良的兄弟姐妹没有来闹事了,周律也好像那晚上的事情不曾发生一般。
      高考完后周律还是顺了自己的想法,如愿的考上了省里的警院。这些年这个家发生的一切他都看着,他从开始的不理解到反思,最后他决定成为一名警察,因为有些人你是和他讲不了道理的,自己名字里的律,是法律的律,如果道理讲不明白,那就讲法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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