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闭眼》苏梓枫

1、连环杀人案

　　“死者全身多处伤口，皮肤肌肉处有撕扯痕迹，右手中指，无名指缺失，脖颈处有...牙印。”
　　叶阳身穿雨衣蹲在一具尸体前，对它进行初步检查，向身后的于霄报告，语速很快。
　　“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五至六个小时之间，尸体背部有拖拽痕迹，因此公园大概率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这是一具女尸，年纪在三十岁左右，身份尚未确定。据两个小时前报案人的叙述，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具体情况还要我回去尸检。”
　　说罢她起身，看向了身后点上一根烟的于霄。
　　“于队，这已经是本月第六起了。”
　　于霄吐出一片烟雾，沉默地点点头。
　　雨声此起彼伏，凶案现场却静的可怕，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一个月了。
　　距离第一具尸体被发现，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可宁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依旧没有任何头绪。全队上下包括叶阳待的法医部，脸色都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于队，我先回去尸检。”
　　叶阳实在受不了如此死一般的沉寂，不等于霄答话便上车径自走了。
　　十分钟后，解剖室亮起了灯。
　　这盏灯关闭是已经是凌晨，叶阳顶着一身尸臭味，脸色凝重地看着初检报告。
　　致命伤在颈部，有什么东西一口咬断了死者的颈动脉。腹部伤口尤其深，部分内脏缺失。就像是被某种“动物”吃了一半后丢弃了。与前五具尸体一模一样。
　　野狼进城了吗？
　　打破寂静的是叶阳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去接。
　　“喂。”
　　她的声音还带着冷淡。
　　“叶子？你还没睡啊？”
　　电话里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这令叶阳的脸色明显柔和不少。
　　“我为什么没睡放下不提，你一个病号熬什么夜？”
　　“无聊睡不着。不会又出事了吧？”
　　听到这话，叶阳犹豫着要不要如实告诉对方：“这个……”
　　听到她的语气，电话另一边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慕子尧“噌”的一声坐起来：“又发现第六具尸体了吗……？”
　　话音刚落，背部的伤口传来了撕裂的痛，又令她“哎呦”一声躺了回去。
　　另一边的叶阳十分头大：“伤没好就别乱动，难不成你嫌三个月假不够吗？”
　　慕子尧正要答话，却听叶阳继续道：“别了吧，你休一天，技术部就要瘫痪一天，于队又得骂一天街了。”
　　慕子尧：“……”
　　她无奈道：“叶子。”
　　此时叶阳正收拾这初检报告，电话里是纸张划过的声音。
　　“嗯。”
　　“……”
　　叶阳签过字把报告放进文件夹里，突然想起什么，问：“你真的不知道伤是哪来的吗？”
　　随后她听到了慕子尧的答话：“不知道。下班回家路上突然眼前一黑，醒来之后就在那个仓库里浑身伤了。”
　　叶阳一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刚才的一瞬间，慕子尧有些奇怪。
　　“你确定？”
　　“确定。”
　　那种怪异感越发强烈，叶阳正要再问，对面却突然安静下来，静得不正常。
　　“喂？子尧？”
　　对方无应答。
　　“子……”
　　叶阳的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叶阳的心中充满了问号，马上把号码拨了回去。
　　“对不起，您拔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雷响。
　　“轰——”
　　叶阳有不好的预感，重新拨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对不起，您……”
　　“对不起……”

　　第四次拨打关机之后，叶阳正欲拨号的手停住了。
　　有事闪电加雷声，窗外一闪一闪的，雷声响成了一片，雨声也越发大起来。
　　叶阳脑中浮现出方才与慕子尧的对话。

　　“又发现第六具尸体了吗？”
　　“不知道。下班回家路上突然眼前一黑，醒来之后就在那个仓库里浑身伤了。”
　　“确定。”

　　片刻后，叶阳冷汗冒出来了。
　　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慕子尧对于案发过程的叙述太简洁了，这根本就不符合她的性格。以她的性子，整个过程她可以说上十分钟不带喘气，里面还包括许多难以察觉的细节。
　　可“慕子尧”却没有，整件事的叙述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而且她的语气太冷静了，冷静的不像是一个人。依照慕子尧的性子，她在叙述之前一定会先贫几句，发表一些诸如“不是说过了吗“以前怎么没见你记性这么差”“你连我都不相信吗？”之类的吐槽。
　　但她没有。不仅如此，她连语气词都只用了一个“了”。
　　这根本就不正常。
　　沉思了一会儿，叶阳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主任？有事吗？”
　　“初检报告出来了，你过来拿吧。”
　　“哦，我现在就去。”
　　然后通话就结束了。
　　窗外又闪了一下。
　　叶阳披上雨衣，顶着一身尸臭出了警局。
　　路上几乎没人，路口的红绿灯自顾自的闪几下，在如同瓢泼般的雨幕中十分模糊。

　　半个小时后，叶阳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您要去……？”
　　司机的话说了一半又被咽了回去。
　　一阵浓郁的臭味钻进他的鼻孔，令他冷汗直冒。这个瞬间，他脑补了自己的数万种死法。
　　然后他听到“杀人犯”冷冷的声音：“去人民医院。”
　　司机：“……”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除了司机广播里的《大悲咒》，车里几乎是死寂。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前。
　　后座的人一下车，司机就飞一般的离去了。
　　还没付钱的叶阳：“……”
　　医院的大门还亮着灯，但内部的灯光已经基本灭了。
　　叶阳正要对门，口袋里手机屏幕忽然亮了，紧接着是铃声。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
　　叶阳站在原地，正要点击挂断，电话却自己接听了。
　　“？？？”
　　扬声器传出一个机械且生硬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带着莫名的诡异感。
　　“195987号玩家信息载入中，正在加载游戏场景。”
　　“？？？”
　　什么玩家？什么游戏场景？
　　“你说清楚！什么游戏？！”
　　那个声音并没有回答叶阳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玩家信息载入完毕，恭喜玩家叶阳成为第195987名加入者，游戏副本34号加载完毕，请玩家在三十秒内进入副本！”
　　随后通话就中断了。
　　叶阳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脑中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叶阳环顾四周，街上一个人也没，道路两岸漆黑一片。
　　但宁州作为大城市，哪怕三环以外凌晨三点的街道也绝对不是这样。更何况她所处的位置，接近宁州的市中心，四面不少高楼大厦应该都亮着霓虹灯才对！
　　作为一名警察，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况，她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毫不在意，并本着唯物主义的原则去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一切，事实上过去她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比如街道一片漆黑，估计是停电，比如陌生来电可能是谁的恶作剧，比如......
　　叶阳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那街上的人呢？
　　她好像说服不了自己了。
　　此时的她盯着医院的透明玻璃门，盯着玻璃门上反射出的她自己的脸。此时此刻她脑海中的倒计时具象化在了玻璃门上，配上陌生电话里的诡异机械音，催命似的在不断减少。
　　“十二，十一，十......”
　　如果没进去会发生什么？
　　叶阳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那六具尸体，似乎有什么正告诉她，没能进去的结果就是那样，令她伸出手推向了医院的大门。
　　这时的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医院的们被推开一条缝，明明玻璃后面是一片漆黑，可那道门缝里却漏出一道光。
　　[来吧，来吧，快进来吧...]
　　叶阳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把门完全推开，走进了光里。
　　倒计时定格在了三。
　　强光让叶阳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等到她再睁开时，她已经置身于一片荒无人迹的谷地里了。
　　中央有一簇未点燃的篝火，四面环着八个帐篷。
　　“叮！五号玩家已进入游戏！目前人数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