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Ayksu

5、未名之地5

　　“快把门关上，别让人发现我！”伊双双连忙道。

　　路希攥了攥门把手，把门轻轻关上了。她有些恼怒：“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是来报恩的。”伊双双安抚说。

　　“报恩？”路希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是啊。”伊双双笑了一声，“你救了我，我当然要报答你。”

　　路希轻嗤一声，并不相信：“你想怎么报？”

　　“未名之地污染严重，抗染素虽能抵抗伤害，但长期下来还是会对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损害。所以，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伊双双说。

　　离开？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库特能听她的？还是偷偷擅自离开？可这不就成了流民了吗？

　　路希眼神冰冷，摸着手环说：“你想害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说实话，我就举报你是反叛者了！”

　　“别！别！”伊双双连忙摆手，“我不是反叛者！我对你毫无恶意，更不会害你。我理解你对我的不信任，所以，请让我把话说完你再做决断。”

　　伊双双见路希手上没动作，继续说：“我是来自G4区垃圾站的清理工，来F12区是因为上周，我发明的东西不小心被龙卷风吹到这边来了。”

　　“你知道的，流星人不允许我们碰科研的。所以，我必须在他们发现之前，藏好我的发明。”

　　路希吃惊。她会发明，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她仍是谨慎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伊双双凑近过来，撸起袖子，伸出胳膊到路希的眼前：“你仔细闻，我身上有一股垃圾的酸臭味。这种味道是洗不掉的，不是长年累月在垃圾场待过的人，身上是不会有这种气味的。”

　　路希仔细嗅了嗅，确实有一股垃圾专属的独特臭味，只是很淡，不刻意闻几乎闻不出来。这种气味即使离开垃圾场，在短时间内也不会散掉。只是看着这雪白的胳膊，她竟不是很讨厌这股臭味。

　　见路希好似信了几分，伊双双笑着说：“给你看看我的发明。”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比手掌长一点的树枝：“看。”

　　路希疑惑：“这不就是根树枝吗？”

　　伊双双笑了几声：“这不是树枝，是电枪，只是外形做成了树枝的样子。”

　　接着，她按下底部的开关，树枝的纹路瞬间亮了一下又灭了。然后，将底部向左旋转，将强度调到最低。最后，对着不远处的地面射去。

　　只见一个小电球“滋”的一声，似流星般砸向地面。那块巴掌大的地瞬间变得焦黑，还冒着一缕白烟。

　　路希看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大惊失色说：“快收起来，别让人发现了！”

　　伊双双边收边说：“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嗯。”路希点了点头，心情十分复杂看着伊双双。

　　她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却没有在性命垂危的时候逼迫路希交出抗染素。

　　伊双双终于舒了口气说：“那你跟我一起走吗？”

　　路希摇了摇头。她相信伊双双是好人，但并不代表她相信伊双双能顺利带她离开这里。

　　“为什么？”伊双双蹙眉。

　　“F12区和G4区虽然是接壤的，但是界线的守卫很严密。我想你也是冒着很大的风险过来的吧？”路希问道。

　　伊双双点了点头说：“上周的那场龙卷风破坏了很多设施，许多地方因电力不足而短暂瘫痪。我是趁他们维修的时候，发现一个缺口溜进来的。”

　　“那你又打算怎么离开这呢？”路希继续问。

　　“垃圾车。”伊双双说：“你或许不知道，F12区除去未名之地的面积，其实是一个小区，所以垃圾站建得不大，设施性能也没怎么升级过，暂时还无法处理未名之地的垃圾。这边的垃圾就暂由我们G4区处理。等那边垃圾站扩建升级完毕后，再由他们自己处理。”

　　“虎叔以前说过他们检查没有那么严格的。到时候，我们躲在垃圾车里装死混过去。”

　　“虎叔是谁？”路希问。

　　“他是我们垃圾站的人，每次都是他从你们这拉的垃圾。我想你应该也看见过他。”

　　路希点了点头。

　　这听起来似乎天衣无缝，但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路希问：“垃圾车每个月1号和15号才来，现在才6月4号。没有药剂，你要怎么熬过下周呢？”

　　“你有没有多余的药剂？”伊双双问。

　　路希摇头：“我给你用的是我本该后天要用的抗染素。下次发抗染素要等到13号了。你也是好运，前天我们清理仓库的时候，库特顺便提前发了后天的抗染素，不然还救不了你。”

　　“这样啊……”伊双双面色渐愁，又关心起路希，“那你呢？你的抗染素被我用了该怎么办？”

　　“之前有人领药剂的时候不小心手滑打碎了，库特没有再给他。后来他天天吃健体丸也熬了五天才死。我身体素质比他强，所以应该可以撑到13号领药剂的那一天。”路希说。

　　“啊？”伊双双有些内疚。

　　没想到失去药剂的后果竟会如此严重。如果路希因为把药剂给她而死，那她真是……

　　黑暗的光线模糊了伊双双的表情，路希说：“你别看我，我现在就380积分，给自己吃都不够，管不了你。”

　　“你误会了，我是觉得你人真是太好了，竟然舍命救我。”伊双双感动道。

　　难得有人夸她，路希心底生出一丝喜悦，也没那么后悔把抗染素给她用了。

　　“我会想办法拿到药剂的。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我们要一起逃出这里。”伊双双目光坚定道。

　　路希觉得她有些天真，劝道：“不可能的。你不如想其他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其他办法伊双双不知道她能不能想到，但是她不能明知路希可能会死而心安理得地离开这里。

　　“没有其他办法，就只有这一条路。”伊双双决绝道，“你把基地的地图跟我说一下，我先去查探一番。”

　　路希神色凝重道：“你真的决定要去？”

　　“嗯。”伊双双重重点头。

　　“那好吧。”

　　接着，她将整个基地的布局、设施，就连哪里有监控都详细说给伊双双了。说着说着，还蹲下身，利用手环的亮光在地上比划，以便她能更好地理解。

　　伊双双听完后，起身笑道：“OK！我有数了。”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宿舍，还知道我住这个房间的？”路希问。

　　“这建筑丑得别具一格，一看就是给我们心星人住的。我透过窗户，看到你晾在这的衣服，就猜到这是你的房间了。虽然你们的工作服都一样的，但是你衣服胸口上的图标缺了一角。”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躲在了床底下。如果我找错了，再找机会溜掉。”

　　路希看向自己的工作服，上面的红色图标果然缺了一个小角，但她竟一直没注意到。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伊双双看上去不太聪明又有些天真，可实际上是个胆大心细、有勇有谋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伊双双问。

　　路希犹豫了一下，缓缓说：“路希。”

　　“不错啊，路希，充满希望的道路。我就叫你小希吧，怎么样？小希。”伊双双开心说。

　　路希皱眉，她不习惯别人叫的这么亲切。但听到“小希”的这一刻，又有些惘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她了。

　　“随你吧。”她说。

　　“好的，小希。”伊双双说，“真好啊，我又多了一个朋友！”

　　垃圾站里没有跟她同龄的人，如果路希来了，那可真是太完美了！

　　“那我去了。”伊双双说。

　　“你这就去？不要准备准备吗？”路希总觉得伊双双是去送死的。

　　“你不是都告诉我地图了吗？还要准备什么？你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不过说好，要是我能拿到抗染素的话，你就一定跟我一起走。”伊双双说。

　　路希还是有些犹豫。只是当她看向伊双双那好似宝石般闪烁的，在黑暗中自信又坚定的眼神，竟鬼迷心窍般地点头：“好。”

　　一说完又觉得有些荒谬，她怎么可能会成功呢？那么多监控，还有库特……

　　“我走了，等我的好消息吧。”伊双双笑道。

　　路希挤出一个笑容：“祝你好运。”

　　伊双双轻轻打开门，往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没人后，她一边朝路希挥手拜拜，一边轻轻关上了门。

　　路希心情复杂地看着关上的门。然后，倒在床上想东想西。

　　伊双双和她见过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没有心星人那种普遍的，在泥泞中挣扎生存的气息。这很难得，也很宝贵，宝贵得让她产生了些许期望。

　　她忍不住想，如果伊双双真能带她离开这里会怎样。会像传奇故事里的主角开启一段冒险刺激的旅程吗？还是童话故事的结局，从此以后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亦或是……

　　她激动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却忽然瞳孔一缩。

　　黑暗之中，猩红的圆点如同血丝密布的眼珠，在时刻盯着她。凉意袭遍全身，赶着她回到了现实里。

　　她看着工作服上的图标，一个红色的圆形物体。这是流星的图腾——吞噬一切的黑洞。

　　她甩了甩头，不再做不切实际的幻想。

　　窗外，两朵会发光的“云朵”在悠闲散步。她呆呆地看着，一直看着。

　　也许他们的命运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注定了，就像这片土地再也回不到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