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Ayksu

34、上星

　　三月下旬，路希和伊双双终于踏上了G13区的土地。有了差点被食人魔吃掉的教训，她们这一路走得极慢，生怕再发生什么不测。

　　但上天好像在跟她们开玩笑，一松懈就掉坑，一警惕就什么事也没有。可越是如此，路希心里反而越不安，霉气仿佛如乌云在积蓄，要酝酿一场电闪雷鸣送给她们。

　　“再走五天，差不多就到了。”伊双双拨开树林里的杂草。

　　“要是能快些就好了。”路希说。

　　“是啊。”伊双双疲惫说。

　　她随手采下身旁的小黄花，嗅了嗅，拿在手中把玩着，忽问：“小希，你有想过进入明心后干什么吗？”

　　路希放缓了脚步。她走上这条路完全是因为伊双双，她不想和她分开。她知道伊双双一定会选择去做研究，可自己却没那个头脑。

　　她不由得审视了一下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知道。”路希说，“如果可以，我想干个离你近的活。”

　　伊双双的目光从小黄花移到路希的脸上：“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干，喜欢干的事情吗？”

　　路希别开伊双双的目光，摇摇头。

　　“好好想想吧，不要随意决定。”伊双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路希的肩膀。

　　她希望路希可以活出自己的人生，不会觉得自己是白来这世间走一趟。

　　路希弱弱地嗯了一声。

　　只是想了一会，还是一无所获。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物。不说兴趣爱好，就连喜欢吃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数字……都没有。

　　说到数字，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是有喜欢的数字的，那就是4。

　　但是蒋莹莹知道后，不理解说：“你为什么会喜欢4，它代表着死啊！”

　　然后，路希就不喜欢4了。

　　想着想着，鼻尖察觉出一丝异样，她用力嗅了嗅，立马心生警惕说：“好像有股血腥味。”

　　“好像是！”伊双双嗅到了。

　　二人迅速环顾四周，明暗交错的树林里只有风略过的沙沙声。可不知为何，她们站在这里就好像站在了靶子中心，莫名的不安爬满了全身。

　　“我们快走吧。”路希小声说。

　　“嗯，小心点。”伊双双说。

　　她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走着，直到走出这片树林也不敢放松警惕。

　　树林外是一条小路，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新旧脚印，数不清有多少人走过这里。可这里是郊区，附近都没有人居住，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走这条路？

　　路希越来越不安：“双双，我们换条路吧。”

　　伊双双看着天空，脸色一白：“我想，可能来不及了……”

　　天空之上，血红色的屏障若隐若现，如同一张血盆大嘴将她们含在里面。

　　路希的视线顺着屏障往下滑，屏障的最边缘竟然就在小树林这里——离她们只有几步之遥。

　　路希迅速跑过去，试图穿透屏障逃出去，却撞了个眼冒金星。

　　“没用的，小希。”伊双双说。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路希跺脚。

　　“上星，这或许是上星选拔。”伊双双猜测说。

　　“什么？！”路希惊叫，“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们怎么可能这么倒霉，误入上星选拔的场地来了？

　　若是如此，这个屏障的目的不是阻止她们逃跑，而是防止有人进来干扰赛场。

　　上星选拔是从去年开始的非强制性活动，活动对象是13～20岁之间的青少年，目的是在每个大区选拔出一个心星人登上星城“享乐”。

　　没错，是“享乐”。

　　当时，路希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十分震撼。“享乐”这个词也能用在他们身上吗？

　　阴谋，绝对的阴谋！

　　所以，绝大部分人在听到这个活动的时候或是没放在心上，或是选择观望，因为有第一届就有第二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第一届的人先探探好坏呢。

　　只有少数人选择参加了第一届上星选拔。第一届参与者的存活率仅仅只有百分之十，可见其中之凶险。

　　G区最后夺魁的幸运儿叫程明。他或许是真的登上星城了，因为没有人再在地面上见过他的身影，但猜测他享乐生活的话题却是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

　　没有被选上的存活下来的参与者并不是一无所获，流民会获得编制，本就有编制的人会获得物质奖励或升职机会，并且只要不超过年龄限制还可以再次参与。

　　这一点是选拔结束后才为人所知的，引起了好一阵轰动。

　　在巨大的利益前，或者说，在改变人生的机会面前，动心的人只多不减。不少人向存活下来的参与者打探情况，可是他们全都被抹除了选拔过程中的记忆，所以没人知道选拔的流程是怎样的。

　　忽的，屏障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机械人脸，一道欢快的机械女音响彻整片区域：

　　“嗨嗨嗨！大家上午好！欢迎各位参与第二届上星选拔，各位不远万里而来一定累了吧。请所有参赛者前往红圈内，美松子已经准备好了美味的佳肴等着大家哦！”

　　美松子是G13区的机器人区长。

　　随着美松子的脸消失在屏障上，一个红圈浮现在屏障中央还有无数个绿点分散在四周。

　　看着最边缘的两个绿点，路希反应过来绿点是代表她们的位置。

　　伊双双扫了几眼：“2114人。”

　　“这么多？去年好像才五百多人吧。”路希吃惊。

　　“是啊，这也就意味着今年的竞争会比去年大。”伊双双忧虑说。

　　“你说我们能弃权吗？”

　　“不知道。”伊双双摇头，笑了笑说，“走吧，我到要看看这上星选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伊双双一直对上星选拔很感兴趣。心星人被奴役的这三百年来，流星人从未举行过什么选拔活动，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路希抬头，所有绿点都开始向着红圈缓慢移动。她忧心忡忡地跟上伊双双的步伐，看着她不慌不忙的样子，问：“双双，你不担心吗？”

　　“担心？不担心。”

　　“为什么？”路希忧急死了。

　　“担心有用吗？没用。更何况——”伊双双笑道，“我们两个也不弱啊。”

　　不弱……

　　看到如此乐观的伊双双，路希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瑟瑟发抖，汗毛竖起，警备着未知的危险，仿佛死神已经在向她们招手。

　　“我们身上就只有两把匕首，其他人肯定是早有准备的。”路希早已脑补出敌人有多么可怕了。

　　他们当中也许会有带了很多毒草粉末的人，找准时机偷偷给她们下毒；也许会有武力值很高的人，一个人就能干翻一群人；也许会有像王刚那么强的实验品，也喜欢病态地折磨人；也许……

　　“不要那么悲观嘛，你那时候不是劝我要积极乐观吗？怎么现在自己却一脸消沉？”伊双双说。

　　路希沉默。她向来如此，一遇困难先往最坏处想，这样如果真的发生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至于往好处想……好事向来不爱沾她的衣角，就连好不容易发生一件好事或许还会带来更大的灾难，就像她来到垃圾站。她以为上天终于眷顾了她，把过去所有的苦全都化作一张通往幸福的门票，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了，结果，却要承受更大的悲痛。

　　也许，在获得幸福之前也必须拥有幸福的能力，这样幸福才不会是昙花一现。而她，只有接受艰难困苦的抗性，虽然偶尔的偶尔也还是会崩溃。

　　“杀死那两个食人魔后的几天里，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沉溺于悲伤，没有那么颓废，也没有让恐惧侵袭我，是不是就能在刘哥死之前想到办法，带着刘哥一起逃出去。然后，我还真想到了办法……”伊双双痛惜地深呼一口气，继续说：

　　“所以，我发誓我不会再让这些打倒我了！哪怕死神明天就要收割我的生命，今天也会是美好的一天。”

　　路希怔怔地看着伊双双。

　　为什么有些人能越挫越勇，而自己却总是一跌难振呢？

　　“嗯，我们加油！”路希调整了一下心态。

　　半小时后，她们到达了红圈内。本以为这里会是人山人海，但却奇怪的空无一人，只有密密麻麻的，走向拱形门的新鲜脚印。

　　这里是一块青草密布的草地，草地上矗立着一个高大雄伟，似水晶般透明的，折射着阳光神采的拱形门。彩虹般的流光在门里不断涌动着，吹出一串串泡泡游动在四周嬉戏，门后仿佛连接着一个美好的童话世界。

　　路希和伊双双仿佛身处梦中，忍不住戳破几个泡泡，又将向下游的泡泡吹到高空和太阳肩并肩。

　　感应到她们的到来，门框上的语音系统温和说着：

　　“欢迎参加第二届上星选拔，请参赛者进入传送门。我将送您达到指定地点，请尽情享受这段旅程。”

　　她们上前，试探性地将手一点一点没入虹光，仿佛是伸进了云彩里。接着，整个人被虹光裹挟着，醉乎乎的，似在云彩里遨游，舒适自在、轻盈自得。

　　等她们回过神时，已经身处在一个暗金色的古典大厅了。她们站在大厅的传送圈里面，一张熟悉的机械人脸出现在面前——美松子，一个粉色的金刚芭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