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Ayksu

28、垃圾站15

　　过了一会，伊双双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她像是做了无数个噩梦后终于醒来，可却冰冷地发现现实比噩梦更令人窒息，还不如一直睡着。

　　路希转着僵硬的头看着她，如同看到一个亡了国的颠沛流离的难民，而自己就是另一个难民。

　　伊双双揉了揉眼睛，费力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翠花。

　　“婶子，你知道砸到这里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会砸到这里？”她颤抖问。

　　翠花指了指天，小声对她们说：“雷娜区长和刘主管交代任务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听到了，说是上面想测试一下这个武器的威力，本来想发射到咱们G4区那块没人的干裂土地去的，结果不小心射偏了。唉，这算怎么回事嘛！”

　　她指着远处一个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的人：“你们看，那还有人在这记录数据呢。”

　　“原来是这样……呵！居然是这样……”伊双双讽刺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路希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她宁愿流星人是因为清除反叛者而在这投下的武器，而不是潦潦草草的发射失误。

　　在他们眼里，心星人到底算什么呢？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不用受到惩罚？凭什么他们伤害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依旧过着高高在上的生活？”伊双双崩溃道。

　　翠花吓了一跳，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什么人听到。她劝道：“大妹子，这话可不能说啊！万一被有心人听到，你就完了！”

　　“完了，呵呵，完了……”

　　伊双双虚浮地笑着，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愤懑。片刻后，她对翠花说：“婶子，谢谢你。这一块地方就交给我们打扫吧。”

　　“好，我去给你拿工具。”见她还有一丝理智，翠花松了口气。

　　她也不太想和伊双双、路希一起。这两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大稳定，万一干出什么出格的事牵连她怎么办？等做完这次清理任务，她还要回去抱她的大孙子呢！

　　伊双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路希深吸一口气，艰难说：“双双，我们把他们的……找出来吧。”

　　伊双双点了点头，灰暗的双眸触及到宿舍废墟时猛地一缩。

　　这里满目狼藉，大大小小的建筑残骸无序地散落在地上。她拿起脚下的一块碎石，往昔生活的一幕幕欢声笑语都涌上心头翻滚。她不禁用力握住石头，连手被石头磨破皮了竟也毫无感觉。

　　路希深深呼出几口气，别过头去，可胸口却像破败的下水道，怎么也疏通不了。

　　等翠花把工具拿过来后，她们一边用机器清扫，一边收集着破碎的遗体。这是一个漫长细致又残忍的过程，等找完全部的遗体，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可是，看着满目焦黑的土地，竟不知道该葬在哪里好。

　　这里，是他们视为家的地方。以后，或许要建起新的建筑了。

　　最终，她们选择走出这片灾区，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清水秀之地。这里风景优渥，少有人来，想必他们会喜欢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白天像个机器人一样清扫着垃圾站的废墟，晚上就去墓碑前探望他们，跟他们说说话，甚至还唱起了毛旺的歌：

　　“啊，臭臭的垃圾站
　　我的家，我的生命
　　这里有最可爱的人
　　这里有最真挚的情
　　这里是我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地方……”

　　就这样，到了11月底，灾区所有的地方都清理完毕。大家终于有了一天的休息时间，休息完就要离开这里。后面的重建工作由其他人负责。

　　休息这天，伊双双和路希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她们将一束艾心草轻放在墓碑前。冷冽的寒风徐徐吹着，不时卷走几片叶子飘向远方，如同这些死者不再回来。

　　路希看着伊双双的眼眸——暗淡、空洞，好似陨落的星星。这些日子，一直如此，偶尔笑时，也如木偶，她太难走出来了。

　　“你打算去哪？”路希开口问。

　　“G13区。”伊双双淡淡道。

　　“果然。”路希了然道，“我也去。”

　　“你？”伊双双诧异地看着路希，“你不是追求安稳吗？”

　　刘明已经把她们后面的工作安排好了，她以为路希会去那里工作的。

　　“是，我是喜欢安稳的生活。”路希自嘲般地笑了笑。

　　她抬头看着天上被云朵簇拥着的星城，说：“可是，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蝼蚁。所谓的安稳只不过是头顶上悬着的刀，还未落下罢了。”

　　最重要的是，流星人毁了她所珍视的一切，她就算是死，也再不会在为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生活贡献出一丝一毫的力了！

　　而且，她再也，再不想回到原来那样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生活，就算刘明安排的工作地方再好，也永远比不上她的第二个家。

　　“好，那我们一起走吧。”伊双双幽静的瞳孔闪过一丝光亮。

　　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两个身影单薄的少年踏向了未知的远方。

　　墓碑旁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好似是在向她们挥手告别，那沙沙细声仿佛是在轻声说着：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