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Ayksu

12、未名之地12

　　翌日，路希早早醒来。多年的早起习惯，让她在身体状态不好的情况下，也睡不了懒觉。她看着阴沉沉的天，星城在乌云中来回穿梭。

　　真的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吗？

　　她惘然，从未想过人生的情节会如此发展。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却摸了个空，慌张地摸了摸其他口袋，也没有。

　　伊双双听到路希起身的动静，醒来问：“你去干什么？”

　　“我的本子丢了，我去那找找。”路希指着垃圾堆说。

　　“别找了，在这里。”伊双双将放在她身旁的本子递过来，“忘记跟你说了，昨天我见这个本子湿了，就摊开来，放在这里让它干快一点。”

　　路希立马拿回来，心疼地摸着皱巴巴的页面。

　　“等回去，我帮你修复一下。”伊双双说。

　　“谢谢！”路希感激地看着伊双双。

　　“不客气。”

　　伊双双伸了伸懒腰，拿出凌晨采的艾心草，说：“小希，吃早饭吧。”

　　“好。”路希接过用一片大树叶包裹着的艾心草。

　　她越来越觉得，伊双双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吃完饭后，伊双双拿出一颗健体丸给路希：“你现在身体还虚弱，吃颗健体丸吧。”

　　路希连忙摆手：“不用。”

　　健体丸那么珍贵，当然要留到危机的时候吃。她现在身体已经好转，也不用干活，吃得话实在是太浪费了。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呢。”伊双双担心。

　　“慢慢恢复就行，不会有事的。”路希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是吃颗吧。”伊双双坚持。

　　“真的不用。”

　　“不行，你必须吃。不然，不然我就生气了。”伊双双扭头，双手叉在胸前，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路希看她气鼓鼓的模样，竟觉得可爱。她眼眶湿润，自从父亲死后，很少有人对她这么好了，而对她好的人，她都会默默记在心里。

　　“好了好了，我吃就是。”路希说。

　　吃下健体丸后，路希明显精神了不少。

　　伊双双看着路希放进口袋里的本子，问：“小希，你爸妈是反叛者吗？”

　　路希一愣：“不是。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看了那个本子上的话，以为是呢。”伊双双说。

　　“我爸就是喜欢看这些书而已。”路希说。

　　“好吧。”

　　“我爸妈是反叛者。”伊双双说。

　　“什么？”路希震惊。

　　怪不得伊双双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怕库特，也不怕违反制度，还会很多厉害的东西，原来是因为她爸妈是反叛者。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路希问

　　“他们，已经死了。”伊双双说。

　　路希叹了口气。对于这个答案，她并不意外，反叛者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她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很少被人安慰，也很少看到别人安慰别人。

　　最终，她吐出一句：“你爸妈看见你现在的模样，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伊双双笑了笑，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以后也要成为反叛者。”

　　“啊？”路希不理解，这不是去送死吗？

　　“小希，你要不要一起？”伊双双满眼期望地看着她。

　　不知道伊双双是觉得她有这个资质，还是误会她有这个意愿。路希连连摇头：“我不想当反叛者。”

　　“好吧。”伊双双理解别人为什么不想成为反叛者，但还是会忍不住失落。

　　路希想劝伊双双别当反叛者，她不想看见伊双双被公开处刑。但是，想到伊双双说自己想当反叛者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她犹豫了。因为这种光芒她从没有在其他人眼中见过，就好像是灰色的世界一下子有了色彩，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要走一样的道路，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能活到老就不错了，当不了反叛者的。”路希眼眸低垂。

　　她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不像伊双双那么厉害。

　　“别这么说，并不是只有厉害的人才能去做反叛者。推翻他们的统治，需要我们所有心星人共同努力。”伊双双认真说。

　　路希没有说话，这是她和伊双双人生观的不同。在她看来，厉害的人当反叛者都会死亡，更何况她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

　　说来也奇怪，明明活着也没什么好留念的，可是却又害怕死亡。就是这种心态，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去做反叛者的。

　　也许是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伊双双聊起了其他事情。

　　很快，到了傍晚。今天没下雨，路希估摸着会有人来丢垃圾。于是，她躺回垃圾堆，伊双双则躲在暗处。

　　路希将碎发拨弄到脸上，遮掩住有了一丝气血的脸。她躺在库特丢她的位置，闻着垃圾的臭味，无聊地想着别人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

　　不一会，来人了，来的是路希不熟悉的人。那人不敢靠近“尸体”，站在远处将一大把垃圾直接扔过来。垃圾摔在各个地方，有个罐头还砸中了路希的腿。

　　接下来的几个人也如这人一样，飞快丢完垃圾就走人了。直到多索等人进来，走到了路希身边。

　　“多老大，我就说她肯定是死了吧。”奥利说。

　　“哈哈哈。”多索朝路希身上“呸”了一下，“就凭你，还想跟我们作对！”

　　“多老大，咱们丢完垃圾快走吧。”白山不敢看尸体，怕做噩梦。

　　“白山，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多索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白山，你看她动了！她动了！”奥利惊恐说。

　　白山拼命飞奔逃走。直到身后传来多索和奥利的大笑声，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路希吓了一跳，她就想着自己明明没动，怎么会说自己动了，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好在她听到白山的话也没有动。

　　听着多索和奥利走向白山的脚步声，路希暗自松了口气。

　　又来了几个人丢垃圾后，天终于黑了。正当路希觉得不会有再来，门口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来的人是阿雪。她胆小，不敢离路希太近，开始抽泣：“对不起，路希，对不起……你救了我，我却没有帮你。我实在是太害怕他们了……”

　　她泪如雨下，打湿了地面：“对不起……”

　　她哭了很久，在哭路希又在哭自己。最后，直到眼泪流干了，再也哭不出来，才停了下来。

　　她看着躺在垃圾堆里的路希，不忍她躺在这么脏的地方，却又不敢靠近。但是想到路希是这里唯一帮过她的人，最终鼓起了勇气上前，将路希身上和身旁的垃圾清理到旁边去。最后，眯着眼，颤颤巍巍地将路希脸上的碎发拨弄到一边。

　　如果她有再多一点的勇气，还想把路希葬到一个干净的地方。但她没有，刚刚的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光她所有力气了。

　　做完这一切，她吸了吸鼻子：“路希，这辈子我帮不了你。下辈子，我再来报答你。”

　　说完，她跌跌撞撞地走了。风呼呼地吹着，她害怕地看着漆黑的四周，缩着身子，快步回往宿舍。

　　路希睁开眼，复杂地看向阿雪离去的方向。

　　她没想到阿雪会来看她，还会说这些话。可她已经“死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路希坐回屋檐下，等了半天不见伊双双回来。正当她准备出去找的时候，伊双双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路希担心地埋怨说。

　　“我去替你报仇了。”伊双双得意地笑。

　　“报仇？”

　　“那个坏蛋不是朝你吐口水吗？另外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悄悄跟上去，找机会拿石子砸他们脑袋了。我砸得可用力了，他们疼得嗷嗷叫，可是又找不到是谁砸，气得到处吼，哈哈哈。”伊双双眉飞色舞地说着。

　　路希瞬间红了眼眶。她当时虽然生气，但却习惯性地忍耐，劝自己别当回事。

　　她一直被伊双双感动着，但这次是真的控制不住了，就好像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人看见，眼泪哗哗往下掉。

　　“你真是……”路希泣不成声。

　　伊双双不知所措：“你怎么哭了呀？”

　　她拍着路希的背，安抚着：“是不是我报复得太轻了，那我等会再去打他们一顿。”

　　路希连忙拉住她：“别！别去冒险，万一被发现就不好了。”

　　“谢谢你，双双。我是太感动了。”路希吸了吸鼻子笑道。

　　“你可真容易被感动。”伊双双说。

　　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路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开始，伊双双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来到顶层，成了是她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