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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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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我去接你,那个电影院离你家挺近的,正好那附近还有小吃街,看完正好可以带你去逛逛。”
“好啊 晚安。”
“明天见。”
退出聊天框那一句“明天见”停格在夜晚十点十七分,同时被固定的还有梁砚脸上偷偷藏不住的窃喜。和转而逐渐蔓延心口的担忧和紧张。
哎呀 上初中以后就没有和同学一起出去过了,会不会像傻瓜一样呀。眯了眯眼抬眉呼了口气:“明天再说吧 !睡觉要紧。”
梁砚哼着歌摇头晃脑的刷完牙,洗完脸把衣服塞进洗衣机。脚步也带着愉悦,踏进了卧室,准备睡觉。
半个小时过去了,睡不着。
再试一次!
……凌晨一点半了喔
好紧张!!比自己钢琴考试还要紧张!
拿到床头柜的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梁砚虽然初中就有手机了,但其实自己掌握智能手机的本领和小区的退休老太太差不多。没准儿下次居委会的教老人玩手机活动自己也能过去好好学一下。
年轻人的学习能力总是很强,尤其是我们除了做饭和球类运动一知半解的学霸梁老师。拥有很强的自学能力。不出俩小时,梁砚就沉浸在可以无拘无束玩手机的自由里无法自拔了。
看到一条很好笑的动态,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手机震动着弹出联系人为母亲的电话。
“?!喂,啊……妈妈。怎么这么晚了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里是母亲关切又平静的声音。
“芸芸啊。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凌晨一点半。”
“那你在干嘛呢?”
“嗯……我休息了妈妈。”
“你?休息了?”一声冷哼过后是“冰冷的质问:“你真的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近乎窒息的恐慌感噎着梁砚一声不吭。她无措的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忘了。二姨打扫房间的时候遮住摄像头视线的窗帘被掀开。没关紧的窗户呼出冷气,刺的梁砚脊背渗出冷汗。
“好好休息吧!z市的学习不比n市轻松,你不是好不容易才放一天假吗。”
谴责?不,是为人母亲对儿女的关切。
从千里之外,从贴着耳边的屏幕呼之欲出的。关切。
梁母是很关心梁砚学习的,但她也曾支持梁砚的兴趣爱好。只是不支持她在读书之外的出路。
在梁砚小时候第一次登台表演荣获一等奖的时候,她无视丈夫不耐烦的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爹我供不起大明星!”这种刺耳的话,给梁砚买了一条漂亮的公主裙。
“我们芸芸真漂亮。像个小公主一样,妈妈带你去买巧克力好不好啊。”
“嗯!谢谢妈妈~”
“爸爸不喜欢我唱歌吗?可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们都喜欢听我唱歌呀”
“不是的芸芸,爸爸也希望你能喜欢唱歌开开心心唱歌,他年轻的时候可没少去跳舞,你的艺术天赋就来自你爸爸。”
“那爸爸为什么不高兴呢?”
“他怎么会不高兴呢?我们一起去挑的!裙子,他非要买最贵的,只可惜桃粉色带亮纱的太丑了,我还是选择了这条裙子给你。你喜欢吗?”
“喜欢! …那爸爸不讨厌我唱歌啦?”
“当然了,你这么聪明懂事,你一直是他的骄傲。”
你是他日思夜念的孩子啊。他怎么会不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开心?
梁父与梁母是嫁到梁母村内人家的姑姑说的媒,定的亲。
梁父确实如他姑姑讲的那般有担当,品行高,还有一门手艺在身上。年轻的时候长得也是小有姿色,梁砚的姥姥越看越喜欢。哎哟这个俊小伙干活一点儿不拖拉真利索。梁母自己也没什么意见就定下了这门婚事。
二人在见过面之后的第二个月偶然发现都在J市打拼,也互相多了个照应。一来二去,便在年终回家定了日子,领了证。
梁父因为家里穷自己是老大还有两个小了四五岁的妹妹,初中没毕业就辍了学。好好的学了一门手艺,也算有点保底的功夫在身上。攒的那点钱,娶了老婆就见底了。
他同门的表哥,是块读书的好料子,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升学宴上大家一起举杯欢庆,说他将来是个好医生。那可止啊!梁砚的这个伯伯是Z市中心医院二把手,院长都得给先生几分面子,后来被调到发展不错的一个县医院当了院长。
那年梁父21岁,有一门技术在身上,一个月的收入并不低,满门心思的想去经商闯出点事业来。
不读书有不读书的路子,谁还没有一双手了呢?
所以他更加努力地工作,一心只想赚多点钱让日子更好过些。怕什么?才21岁。
这样一个全身心投入到赚钱养家的男人却迟钝的没有发现自古以来中国家庭里的必备节目。婆媳矛盾。
梁砚的奶娘是个刻薄的人,她想着儿子既然已经娶妻,不如就同她们分开,自己料理自己的家庭。等将来生小孩儿了,再给她带她也是愿意的。哎哟哟,只怕新娶上门的这个媳妇瘦的像个竹竿子面上无福,撑不起来门面,也成不了什么大器。呵,没用的东西。呵不会读书的大儿子一样,注定是要干一辈子苦活累活的!
刚结婚的第二个月。
梁父和妻子就同家里分家了。穷的一双筷子一双碗都没分给他们。
分家之后新婚的夫妇一改结婚时的光鲜,穷的响叮当。梁父咬咬牙日夜颠倒黑白班的去工作,有时候一天就在一起吃一顿饭,晚上多数是梁母一个人在家。
所以这就给了某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可乘之机。
夜晚十一点,本来打算休息了的梁母总觉得今天心里格外不踏实。又去看了一眼门锁有没有锁牢。
十二点一刻。院子里的声音惊醒了梁母。本来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害怕,听到屋外小偷的谈话更是触目惊心。
“老顾不说了吗就一个女的在家,你还怕什么?”
“她家里那口子呢?老顾的儿子可是干重活的,那谁不知道那小伙子多能干多结实!”
“不是带了迷药了吗!再结实的人也得没劲儿醒!”
“点上吧,看看新娘子嫁妆有啥拿的,这新娘子摊上这个婆母也是可怜。小梁也是。”
“你得了吧。都过来干这事儿了少装好人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透过门缝,一缕灰白色的烟缓缓飘入。梁母赶紧捂住鼻腔,生怕丢失的不只是嫁妆。还有身上年轻的器官。和22岁的生命。
又过了一刻钟。
“好了吧,本来分家之后这俩人啥也没拿到,这个屋子就破的像牛棚。那唯一有点儿东西的就堂屋里头的家具了。“
“这个点儿了本来就该睡了,再加上这迷药,估计没事儿了,走吧动作快点,小梁一点半该赶回来了。”
这俩是惯犯了,按理说从里面锁住的门打开也不在话下的,可今天愣是废了一会儿时间。也正是这一会儿时间,给足了梁母回去装睡。
“咦,今儿个没有上回顺当啊。等会儿先去西边儿那个屋,看看是不是和老顾说的一样都放里头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叮呤咣当捣半天了还没撬开?!我来!”
“哎呀你捂住鼻子!屋里的烟没散!”
换了个人折腾一番总算撬开了门。“现金都在这儿!快!哈哈!还有被子!能抱几床抱几床!走!”
哼哧哼哧摸半天,抱半天,屋里剩下那点儿迷药也给吸干净了。
“没事儿,门口还有架子车呢,等会儿都抬走,就这两步远。”
今天早点早结束工作量的小梁(梁父)已经走到了村口,再拐俩弯儿就到家了。
拐完第一个弯的时候他还在想:等着一批工资结完了就带着韵夏(梁母)去大城市工作吧!租个房子,等自己找到工作再买辆小电车,天天接她上下班,等第一个月工资发了再给她买一辆。
拐完第二个弯,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架子车。谁家的呢?最近没什么活需要架子车吧?韵夏不是已经还给家里那辆架子车了吗?
脑子里惊闪过白日里上班同事提了一嘴有俩扒手最近天天在集上晃估摸着物色下一家呢。
惊的小梁猛的加快了脚步,变成冲刺跑。刚到院门口停下就撞见俩扒手正抱着被子往外院走呢。随手在路边捡了块砖头,一根树枝。手握搬砖的手力气加重,骨节泛白。他的心扑通扑通的剧烈的跳着,呼吸确实像睡熟了一般平静。
两个扒手刚把被子扛到车上没来得及砖头,后脑勺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板砖和一木枝。加上那点儿没散完的迷药,挨着一下愣是坐地上起不来了。小梁又一人一砖头,赶紧回屋看看自己的妻子。
“韵夏!”
卧室的门没破,也是关着的。
“韵夏!醒着没?人好不好呢!” 粗大满是茧子的手掌剧烈的拍着门,生怕吵不醒,听不到里面人的回应。
里面的人儿听到梁家平的声音一瞬间踏实,又迅速坠落到无助的反噬之中。低声呜咽起来。
咔哒。门锁解开的声音。王韵夏早就哭成了泪人。抽噎又或者是恐惧。小小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是…是你妈。”
“什么?”
“是你妈说的晚上家里没人,他们才敢来的。”
“什……么。”
这个故事梁砚小时候就知道了。
她总问:“为什么我没见过爷爷奶奶呢?为什么我只是这次粗心了没考好爸爸就这么不高兴呢?”
“你的奶奶不喜欢你爸爸。因为你爸爸不会读书。所以她不要他了。” 妈妈是这么说的。
“我读不好书爸爸也会讨厌我吗。”
王韵夏摸了摸自己女儿的脸颊,轻轻捏了捏。“不会。只是他希望你不会和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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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七分。噩梦惊醒了梁砚。
脊背满是冷汗,身上却总感觉热。
讨厌。怎么又醒了。
梁砚和睡衣扯开距离晾着身上的冷汗
打开手机安静的社交软件里最后一句是姜宛尘发的: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