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健太郎的手札 ...
-
考官失败了。
也罢,这种事情在我意料之中吧。之前一直期待的,便是像叔父一样无拘无束的生活。这次从京城出发,去到叔父家里,不知叔父是怎样的心情。
留在京城的行李不多,虽说行程中下了些雪,但赶路也还顺畅。从京城出来后,沿途便一直是那些枯黄、覆雪的稻田,甚至地面上青绿的野菜,也大都枯黄或萎蔫了。路的一侧除了些许长青的松柏,大抵是些落光叶子的樱树,只留下一截苍黑色的刀割似的树干,就连那些松柏也被雪压折了枝,墨绿的树皮里,赫然显现出一块新鲜而不平整的黄色切面。
我骑的马是一只黄色驳杂的母马,品相不算好,跑起路来称不上迅速,但十分稳当。我一厢情愿地叫她“驹子”,但马大概是听不懂的。她只会赶路,运输货物罢了。
路程有些远,大约用了两个曜日。路程中,除却布匹时常落到地上,被泥雪污染,以及住温泉旅馆的花销有些不容乐观之外,路上并没有什么不愉快,家仆们十分健谈,总是在讨论乡下的生活如何如何。
按照指示,在一座稻荷神社前的不远处,就可以看见叔父的家。在冬季微蒙的空气中,虽不很真切,但可以看出来,房屋很大,相当气派。
“少爷,下摆会弄脏的。”我的女仆长——贵子提醒了我一句。
诚然,冬天的和服相当厚重,一旦玷污便很难洗去,留下一块块难看的泥斑,价格和品质也会大打折扣,但我还是示意贵子要下马走走。
我小心地下了马,或许是站在雪地上有些难以站稳,又或许是坐在鞍上颠簸太久,尽管万分小心,我还是踉跄了两下,踏进了深雪里,雪立刻融化了,雪水丝丝渗入下摆里,有些许凉意。
“少爷!”贵子叫了一声,赶忙把我扶了起来。
“你的和服布匹也很容易坏掉的,小心,贵子。”
贵子欠了一下身,托起我的手缓缓走向那座宅子。
宅子确然很大,但朽坏得有些严重,即使在冬季,也可以看得出玄关的木料被水浸坏了,有些角落有白蚁腐蚀的痕迹。除了正屋打理得熠熠生辉,侧屋都略显破败,积上了一层灰。
我轻轻叩了一下门,是一位女仆——雪子开的门。
“啊呀,少爷!”雪子微微惊叹一声。
自小时,我曾有过一段时间寄居于叔父家。那时的雪子只是堂弟奶妈的小女儿,只有几岁大,也是堂弟很好的游戏伙伴,虽然不会玩京城里所谓“高雅”的掩韵之类,却也会打打双六,期待着摇到大的点数,很是可爱,而今也成长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也是一位礼仪、体态都十分优异的女仆了。
“叔父在吗?”我问。
“在的!我现在去叫。”
不久,叔父从里屋出来。虽然岁月的确是他的容颜衰退了,但他当年的英俊容貌还是可以寻出一些影子。
“健太郎!许久不见了!”
“嗯,许久不见。”我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你怎么来了?”
“没考到官,来乡下小住一会。”
叔父望了望门外的一箱箱行李和一车布匹,带我们进了屋。
“真是抱歉,不知道你要来,房间也没打理。”叔父转过头,对一旁侍奉的雪子吩咐了一句,她便领着几个女仆去了侧屋。
“不,是我失礼了,没打招呼便来了。不过雪子?”
“现在是女仆长哦。”叔父淡然应了一句。
“原来如此……贵子,可以去点茶吗?”
贵子欠着身,退出了茶室,想必先去烧水了。
“为什么来这里了?”
“想躲躲父母。”我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
难言的沉默。趁着贵子点茶的机会,我和叔父聊了些茶的话题,顺便话了几句家常,直到雪子她们打点完房间,我们才起身去用膳。
晚间沐浴完后,我第一次细致地观察了我的居室。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宽敞。火盆在房屋中间发出幽幽的红光,散发着暖意。室内不知道哪里散发着强烈的熏香气味。床边有一张写字台,上面放着宣纸和砚台,正对着窗户,可以清楚地看见窗外的景色——月亮投射出淡蓝色的光辉,白雪也被染作淡蓝色,窗外静谧的世界都被一层淡蓝的氤氲掩盖。
轻轻一嗅,那纸上透着幽幽的香,虽不很惹眼,却很有清雅之趣。我提笔题了一首小诗:
雪月交相映
人意自永存
倦意之至,且先唤退了贵子她们,歇息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