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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戏(15) ...

  •   是夜,刘府洞房内。
      刘少爷来得算是晚了,至少对于床底的凌微阁来说是这样,估计是被狐朋狗友灌了酒,也或许是自己“不小心”喝得太多,对方现在整个就是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状态。
      不知道已经坐在床沿多久的新娘子动了下,但没起身。可能是实在嫌弃,也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办,小姑娘往旁边靠了一点,右边容下一块地方容醉鬼躺着。

      凌微阁没动。
      小姑娘也没动,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证明了没有人在外偷窥,小姑娘用一只不甚白皙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手掀开了头盖,看着自己的“丈夫”良久,眼里有绝望麻木之意。床边的龙凤花烛长明不灭,床边的人站了良久,三两下把对方丢进床的内部,自己脱了今日才有的上好布料的喜服,换上了自己平日里的粗布衣,躺在床的边缘,与内里的人隔出楚河汉界来。
      门外静悄悄,如门内一样。

      凌微阁慢慢调整姿势,为保万一,手里的盒子已经打开,紧握着。
      面前的一切都是黑的,包括她的身上也穿着唐瞳友情提供的夜行衣。花烛可能早已灭了,以她卓越的夜视能力来看,现在只有那扇窗户外透出一点点的光。
      她踩过点,窗后是连通的小花园,小花园的墙外就是村子的外围,唐瞳会在那里断后。

      不知多久过后,等凌微阁再此动了动发麻的手时,外面传来几声鸟鸣。
      她当机立断翻出床底,把手往床边人的嘴上一捂,随即抱起床上瘦弱的身躯往窗口略去。
      “你哥叫梅蕴礼。别怕,他来救你了。”
      在姑娘刚刚清醒过来准备喊人时,凌微阁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怀里挣扎的身体霎时不动了。

      穿过花园,一身黑衣的唐瞳已经在墙头等着了。
      少年的身躯也说不上是伟岸,但落在墙头却很让人安心。
      见人过来,他后弯腰接过凌微阁尽力往上送的身躯,松松拢在臂弯里抱稳了,才像一根羽毛般落地,把怀里的人交给翻墙而过的凌微阁。
      二人在夜色中对视一眼,双方都没说话,凌微阁往丛林处略去。

      ———

      同一时刻,隔壁的屋子外。
      唐衍其实不太懂为什么唐瞳要多派一个人来和他一起,毕竟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进窗,绑人,带出来,会和,四个动作稍微一下就完成了,用不了两个人。
      他瞥了眼身边的男人。

      时闻筝现在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他蹲守在人家卧室的窗下已经有十秒了,而对方还没有发指令。虽然唐瞳只是嘱咐他做个接应,绑人的事他根本不用干,但他依然紧张。
      他一点点蹭到坐在地上的唐衍旁边,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挡了回去。
      对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让他好好等着,随后自己半蹲,在窗户那儿嗯了一下,悄声无息的,窗户开了。
      时闻筝大为震撼。

      等到鸟鸣声响起时,时闻筝已经“三而竭”了。他一扭头,就只看见旁边人跃进窗户的一个背影。
      又是十秒后,那个黑色的人影丢出个人,时闻筝顺手接过,奔向集合位点。

      唐瞳的身影隐匿在不远处半人高的荒草地里,见二人跑来也毫无动作。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的包围圈中逃脱,在空旷的空间中洒下一片清辉。安静的村庄依然是沉寂的,少了两个人,却仍然在沉睡中。
      一如其人性损失的冷漠。

      一切都太安静了,以至于狗叫起来的时候声音直接响彻整个村庄。
      唐瞳瞳孔猛地一缩。
      空旷地带的两个人飞速掠过,唐瞳随之而去。
      一切按既定行轨进行。

      村里人被连续不断的狗吠声惊醒,许些屋子里都亮了灯。
      “谁!”
      “出来!”
      各家各户的男丁拿着棍子锄头冲出房间,往狗叫声处奔去。
      刘家门口早已聚满了人。

      永乐村并不是各家各户都有狗。刘家有一只,西边的寡妇家中也有一只行将就木的狗,剩下一条不知藏在中间那户人家的角落。现在,刘家看门犬在叫。
      放眼望去,草色茫茫,芦苇无边,没有人影存在。
      “这畜生不会在瞎叫?”
      “放屁!大黄那个晚上叫过?上次还不是老姜家的给偷走了?”
      “新娘子勒?”
      “不在房间。”一位仆人匆忙赶来。
      “那边,追上去!”刘老爷松开拴狗了绳子,一脱绳,黄畜生便撒欢奔向草野。
      夜色茫茫,男人三五成群提着棍棒锄头,走进春天的草野中

      黄狗沿着陌生的味道跑着,不远的地方跟着几个刘家仆人。
      到了草和林子交错的地方,前排的人踌躇着停下来。
      面前的林子郁郁葱葱,丝毫没有过了一整个寒冬后的凋零惨败,春风掠过林子,带来的不仅是庞然大物的晃动,还有交界线前人的恐惧。
      “老爷,他们进林子了。”
      “废物,跟进去。”
      “老爷……”
      “闭嘴,叫你进去就进去。”

      谁也没有料到这次的劫匪会走林子而不是环山路。传闻道林子里有猛兽搏人可不是闹着玩的,牵头人战战兢兢进去,却发现失了踪迹。
      “狗呢?”
      “大黄!”
      可惜了。你们亲爱的大黄被唐瞳一树杈子打晕在地上,又被少年屈尊丢在一棵树上,被发现的概率微乎其微。

      本就不想为别人卖命,现在有了个绝佳的借口离开这里,前头跑得最快的几个人都停在了林子交界处,面面相觑,战战兢兢。
      “老爷,狗不见了。”一位仆人低头道。
      他的头几乎勾到地上去。
      “进去找!他们带着人走不远!”
      一群人四散开来,沿着边界线边缘一带搜捕。

      于此同时,唐瞳。
      少年和拐卖儿童的女人坐在一块。准确的来说,是唐瞳站着,十恶不赦的女人坐着。
      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地上,又过了这么久,她总算是从那块毛巾的迷糊中醒来了。
      “醒了?”温和的声音穿过被蒙着的眼睛和被堵着的嘴来到耳朵。
      唐瞳十分友善地替他解开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从从容容地任她打量了会儿才上前。
      “马玉莲女士,知道自己干过的事犯什么罪吧?”
      地上的人摇头。
      唐瞳笑笑,适时拿出准备许久的匕首,把藤条往上绕了几绕。
      “没关系,不重要。”他拉下口罩,露出真面目来,“认识陈谙吗?”
      女人脸色一怔,随即开始摇头。
      唐瞳把藤条往他身上放了放,在对方被吓到的时候又收了手。
      “没关系,你会认识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露出身后草丛里的人。
      “认识吗?”唐瞳在他身上比划两下,像是在思考怎么下手,然后在女人的拼命挣扎中划了浅浅一道。
      血珠留下,映到对面人的眼睛里,很是刺目。
      “我向来是开明的。”唐瞳温和笑着,在女人身上同样位置划了一道,“说一次谎,各划一刀,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撒谎……”
      他笑得温柔,刀却指向女人儿子的裆部,“他这里就没有喽。”

      作为一个家庭实在的顶梁柱,女人不说聪明,但也不是个傻的。
      她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示意唐瞳给她打开。
      “第一个问题:陈谙是你家买来的,落魄后卖给梅家当戏子。”唐瞳充眼未见,“点头为是,摇头为否。”
      女人点头。
      听话的孩子。唐瞳想。

      “陈谙原名不叫陈谙。”唐瞳塞了根树枝给她,“原名写出来。”
      她动了动被紧紧绑住的手,意示唐瞳给她松绑。
      唐瞳勾出她一只手,把树枝踢到她手边。

      女人的手向树枝靠去,粗糙的手拿起树枝,支到地上,下一秒,树枝被折断,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口中毛巾,开始大声呼救。
      “救……命……”
      声音沙哑无比,发出的音也是气音,丝毫没有其平时吆喝拐来的孩子时的豪迈。
      “不听话啊。”唐瞳笑着划过身后男子的肩膀。长长一道伤口,纵横肩膀到后背,在女人悲痛惊恐的神色中,落在了自己儿子和自己的身上。
      她认命般写下陈谙真名。
      陈景月。

      “第三个问题:陈景月家在哪里,你从哪里拐到的她。”唐瞳停手,随之坐下,“讲出来。”
      “酉城。”女人嗓音嘶哑如破开的布,“酉城陈氏,酉城城郊山上……拐的。”
      “嗯。”
      “刘家新娘子叫什么名字。”
      “刘雪梅。”女人眼里暗淡无光。
      “不要撒谎。”唐瞳声音温和,手上的刀却再次落在她儿子身上。
      “她也是拐来的,不是我,是江丽兰做的。”

      “嗯。你在梅城的据点,包子铺和后边的贫民大院。”唐瞳瞥了一眼地上的人,笑了,“怎么,还没认出我?”
      马玉莲抬头。面前的人笑得温和,尚且在少年和青年相貌之间的脸上显不出一点阴郁之色,但却在夜色中令人心寒。
      少年在火车站的明媚真诚和现在的阴柔恐怖混在一起,渐渐重合成一张脸。
      “你的同伙是谁,拐卖儿童是怎么……”

      “在那边!”
      “过来,在这里!”
      一群人的脚步叠在一起促成了两种心情。母子的狂喜,唐瞳的无奈。
      “看来你们运气挺好的。”唐瞳拎起那算是偏瘦的女人和他肥胖的儿子扔进后面郁郁葱葱的林子里,那里有带刺的植物,扎在身上……
      一定别有一番味道。

      背后的脚步声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却只是林子里一个黑色背影的残影。
      “追上去,抓到了我刘福贵重重有赏!”
      在林子边上的众人一哄而上,提着手里的棍棒锄头往林子里冲。
      目测有三四十人。
      唐瞳的目光顿了顿。
      有些太多了,不符合他的预测。

      那群人现在在他待的这根树枝的斜下方。其实他现在下不下去都无所谓,唐衍他们已经走远,他一个人也轻松自在,下面的人找不着人总会回去,但怕的是个别地主阶级压迫下人,一晚上都呆在这里,或者说是白天通知乡里人一同寻找,这样几面夹击,带着人肯定走不掉。
      所以为了保险,他还得下去处理一波。

      唐瞳吹着口哨荡到了前面一棵树上,又如法炮制地到了设计好的陷阱旁边,他佯装逃命不及重重摔在地上,在爬起时又不小心绊到树根,久久爬不起来。
      “在前面,快点!”
      “他摔倒了,上去!”
      众人一哄而上。
      唐瞳只是悄悄站起,脸上挂着的依然是无懈可击的微笑。
      唐衍的冷淡在脸上,而他的冷漠早已浸透整个人格。

      面前有道大坑,坑里有毒刺,坑外还有他精心准备的小陷阱。
      一哄而上的人又有多少懂这个的呢?大概是没有的。
      唐瞳站在不远处看着面前该尖叫的尖叫,该怒骂的怒骂的人群,手上还拎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棍子。
      平心而论,这棍子质量不错。

      毕竟陷阱再大,也装不下三四十个人,除去痛得断手断脚在地上起不来的和彻底昏迷过去的,再加上不幸吊在空中的几个人,还剩下八九个。
      农村的汉子做惯的是农活,这打起架来的几分力气还是不缺的。八九个人把唐瞳围在圈子里,便挥着手上的武器开始致命的打击。

      唐瞳以棍为武器,速度为技巧,几下撞掉了几人手上的武器,又是一圈过去,击中几人下盘,专挑着筋脉穴位和脆弱的骨头打,虽不致命,却是招招凶险。
      背后的拳头他全当没看见,庖丁解牛般,剩下的几人的身子化为红点,自己以树为掩体,慢慢退后。
      前面剩下两人在负隅顽抗,其中一人拿着铁具直指他的脖颈,唐瞳无处避闪,只得从腰间抽出匕首挡住这一击。
      旁边人一把菜刀直击他的脖颈,唐瞳瞳孔骤然收缩,下一刻,匕首条件反射地迅速刺入对方胸膛。
      “噗”
      鲜血迸出。
      唐瞳来不及避闪被溅到了胸膛,骨子里的寒意久久未能散去。

      但还没结束。
      唐瞳背后忽然蹿起一丝寒意。
      刚才躺下的一个人拼尽全力站起,拎过旁边不知是谁丢弃在地的锄头,拼尽全力往唐瞳头上砸去。
      唐瞳来不及躲避,被伤及肩膀和后背。
      剧痛随神经在单薄的身躯里散开。
      唐瞳面上不显,手中匕首刺入对方肩膀,随后左腿一扫,对方下盘不稳倒下。
      没再去想这个残局,唐瞳迅速朝唐衍众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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