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世界环游记》北雁云

14、小白船

　　时空穿梭隧道不亏其名，魂还在海滩上，人就已经到了船上。
　　身体僵直地站着，看着眼前空间管理大师的杰作，他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现在在客厅里。墙上开着一面窗，廉价的窗帘扬起，恰好可以看到月光清辉洒在海面上。
　　波光粼粼。

　　唐瞳的出现悄声无息，他弟也是。
　　唐衍拎着个简易医药箱过来。
　　“哥。”他边说边挑出一卷绷带递过去，“你遇到什么了。”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就和平时的对话无差。

　　“被关在一个地方，要我逃出来。”唐瞳垂眸包扎了下刚刚玫瑰的刺划出来的伤口，“还有只吸血鬼看着。”
　　他手上的伤不仅是在手掌，还有脉搏上的深深扎痕。白色绸质睡衣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还少了几片布料。
　　跟叫花子似的。

　　“小谈睡了吗？”他包扎完伤口问。
　　“没让他出来。”唐衍仔细打量兄长，“吸血鬼很强？”
　　“算是。”唐瞳低声道，“小谈没睡就先出来，看看他能不能把这个东西弄掉。”
　　脚踝上的镣铐依旧在月光下泛着辉光。

　　说实话，唐衍在看到脚镣时惊诧了一瞬。
　　他按耐住好奇，先把在房间里偷听又不敢出来的小谈叫出来。
　　谈晚森根本不用叫，自己就窜出房间。
　　看得出来是偷听了很久了。

　　谈晚森仔细观察着那个精致的脚镣。
　　整体就是一个圆环，没有接口，上面的微雕也看不出来有什么接缝。
　　感觉是由某种从未见过的金属制造而成的。
　　他拿刀在上面重重划了两下，却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脚镣几乎是与皮肤严丝合缝，撬开不可能行得通。
　　化学药物……他想了想，值得一试的是王水，但这里也没有。
　　“没办法。”谈晚森站起来，对二位摇头。

　　唐瞳和早已料到一样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的问题也不是特别严重，顶多是带着这个比较奇怪罢了。离开了古堡的地界，微电流早就消失，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

　　“小谈最后有没有委托？”唐瞳问道。
　　“没。信撕了，没反应。”谈晚森摊手。
　　“外面有没什么变化？”
　　“可能……有吧？”谈晚森做回忆状，“差不多就是十二点消失那会儿，对面有个东西把人掳走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谈晚森摇头，“太远了，不过那个东西很大，跟哥斯拉有的一拼。那会儿我贼怕。”
　　他顿了下，“得亏唐哥回来得早，要也像你一样这么迟还掐点回来，我估计得心脏病发死这。”
　　“三哥你没事吧？”谈晚森补了一句。

　　“乱说话。”唐瞳敲了下小孩的脑壳。
　　“我没事。”他补充。

　　脚下隐隐约约有点晃。
　　不远处的船只点了灯，十余艘孤舟夜泛，没有凌寒阴雨，唯有前途茫茫。
　　静止多时的船起航了。
　　静静的海面上有淡淡磷光，像墓地里的鬼火，幽幽不止，也如无尽的星空，生生不息。

　　“一周。”唐衍道，“船停了一周，我们有一周的时间做委托任务。”
　　下次会是多久？一周？还是循序渐进地越来越多？
　　没人知道。

　　“有没有没回来的人？”唐瞳眼底坠入暮色，“没及时回来的人怎么办？”
　　他心中有答案。

　　“留在那边。”唐衍答，“如果你晚几分钟，那就是真的永别了。”

　　“你那边是什么？”
　　“密室逃脱。”
　　“多久？”
　　“两天。”
　　第二天，他还在地牢放血交换物资。
　　“难不难？”
　　“不难，没危险。一栋楼，28层，没人。走完差不多就过了。”
　　“那每个人难度系数不一样。”唐瞳得出结论。
　　“嗯。”

　　谈晚森没有发言的机会，他听了一会儿，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走到窗户旁喊：“十九号！”
　　“小孩怎么了？”唐瞳低声问。
　　唐衍示意他看。

　　“在———”
　　听到邻居的呼喊，旁边的船上拉开帘子，回了一句。
　　“你们人回来没有———”
　　“差一个———”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探出头朝这边喊：“医生回来了，差一个男的———”
　　谈晚森挥手示意收到。

　　“他也没走，我俩就一起给船编了个号，我们最后，二十号。”
　　“这么厉害，还有？”
　　谈晚森无比自豪：“还有六十八人活着，现在剩下六十五。”
　　又有点沮丧：“走了三个。”

　　“先睡吧。”唐瞳最后看了一眼海面，拉上了客厅的窗帘，“船不会出事。”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

　　三本宿舍风的卧室一点没变，还是那种钢架床配上生怕掉不下来的形同虚设的铁护栏。
　　唐瞳主动爬到最高层。

　　“下来，你睡最底下。”唐衍站在底下面无表情仰望。
　　“行，那你别掉下来。”唐瞳拨了下手上缠了几层的纱布，又退下来。
　　这怎么越来越像林风涟了。他想。

　　洗漱分床睡觉，这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
　　不知道亲爱的公爵先生怎么样了。唐瞳睡着前想着自己给他留下的小惊喜。
　　一定很高兴。
　　还是不要再碰见为好。
　　他想。

　　次日清晨，唐瞳自动醒来。
　　睡了几天舒适的高端产品，这个木板加铁架的配置让他有点腰酸背痛。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默念几遍。
　　作为新时代好少年，他身上背负着新理想和新征程，不能染上贪官腐吏作风。

　　剩下两个人都还没醒。估计是为他担心太久了，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
　　唐瞳轻手轻脚下床。
　　路过书架时，他瞟了一眼上面的书。
　　好像多了几本。

　　金光四溢，盛日盛起。

　　都是学生，再加上紧张的环境，要睡迟也睡不了多久。三人接连起床。
　　“不得不说，这个床质量真的不错。”谈晚森味如嚼蜡吃着干面包，“我在上面跳也没声，不像学校那个。”
　　他想了半天才想出措辞来形容：“睡个觉跟拉大锯似的。”

　　“书架上多了书。”唐衍姗姗来迟。
　　“所以？”谈晚森问。
　　“语言工具书。”唐衍言简意赅。

　　唐瞳顿住了。
　　“所以我们还要学语言？”唐瞳难以置信。
　　他痛恨一切语言类的课程。

　　“三哥，你不是念挺好的吗？”谈晚森不知情。
　　“他那是被老师逼的。”知内情的人这样说。
　　“好惨，还好我竞赛，语言不重要。”谈晚森装模作样叹息了下。
　　“你现在也要学。”唐瞳幽幽看向他。

　　一本工具书，不知是几天时间，让你学会里面的语言，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
　　“阿———卜———瑞———思”谈晚森迷茫而又绝望。
　　“其实这个还行了，没多大变化。”唐瞳合上书。

　　不是他乱说，这个语种语法和中文无差，单词发音也和中文差不多，就把拼音换个读音罢了。

　　“多久能学会？”唐衍一样合上书。
　　“不知道。”唐瞳看着窗外，几艘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放弃了询问，“就拼音改成别的读音，这两天练练应该问题不大。”
　　“差不多。”唐衍道。
　　两人一起看向快要抽风的小朋友。
　　他看起来问题很大的样子。

　　给小孩补完习，小孩的状况已经好了不只一星半点。唐瞳抽出几本上面本来就有的书。
　　第一本：《音乐语言》
　　他放回去。
　　第二本：《抽象艺术》
　　他又放回去。
　　第三本：《生理学的秘密》
　　他回头：“诶，小谈，有你喜欢的。”
　　谈晚森看都懒得看他。

　　闲云潭影，物换星移。
　　船的距离已近拉得很大，孤舟一般，从一艘船的窗户望出去只有碧蓝色的海面和相连的天空。
　　船上的个人无法联系。
　　有家庭的在和妻女抱团取暖，独身一人的大部分在船上原有的用具上打发时间。
　　能注意到语言书的的确不多。
　　人们害怕船的忽然停下，希望它永远不要着陆，也同样希望它能停下，多一丝回去的希望。

　　七天后的凌晨，船停下了。

　　不知是怎么排名，唐瞳小分队被排到了第三。前面是十号，后面是十九。
　　虚拟驾驶舱再次出现。
　　这次的舱室不比以往华丽。昏黄的灯光照着干净的台面，上面放了一封信。
　　一如既往的黄皮纸。
　　【远道而来的朋友们，世道动荡不安，你们可以帮我找到家吗？
　　———陈谙】

　　“这次应该是一起的。”唐瞳拿起信纸，“接受委托吧。”

　　时空隧道再次出现，下坠感充斥全身。
　　恍然间，三人到了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