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的路口》五两心

5、第 5 章

　　陈灼瞧见林也笑盈盈地在门口挥手，跟朋友道了别，快速收拾好走了出来。

　　“陈灼，你惨了，我们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成绩比你还好。”

　　“你还为别人光荣上了，也不想想我那天为什么缺考？”

　　陈灼咧嘴一笑，考试那天恰逢是周一，而前一天因为偷吃了几包林也私藏的零食，气得他说再不要和他一起上学了，以后各走各的。

　　起初他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吃完早餐，林也还迟迟不起床，房门也反锁了，还以为他先走了。

　　却发现玄关处的鞋还在，陈灼见敲门和叫唤都没用，便知道他还在熟睡中，林也有手机放床头的习惯，而且从不静音，干脆给他打了个电话，才终于把他从梦中吵醒。

　　林也起来一看时间就惊呆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迟到过，火急火燎地换衣换鞋。

　　这下陈灼倒是不急了，“要不先吃个早餐先。”

　　“哎呀，来不及了，不吃了，不吃了。”

　　两人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往跑，还是迟到了，从大门口进是要记班级名字扣分的。

　　“惨了，惨了。”

　　林也班主任看着是挺和蔼的，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气势，让他不敢放肆，这下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陈灼提议，“要不我们从操场那边的矮墙翻进去。”

　　这两天都是考试，还是打乱班级的，他上午是在阶梯教室考，下午则是在5班考，林也有点犹豫，只听陈灼又说，“这次文理老师互换监考，那么多个班，也就只有理9班的班主任你们班李老师熟点。”

　　那么多学生，监考老师不一定认得出来，要真认出来了，老师之间不在一个办公室，既不会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主动去告状。

　　“好吧。”林也被彻底说服了，本来想着助跑再起跳的。

　　没想到陈灼这种高个子直接一个起跳，手就掰住了墙三两下翻了上去，还回头伸手要拉他。

　　头天还下了雨，地上黏答答的，于是林也也干脆放弃了助跑的姿势，直接拽着他的手借力往上爬，谁知道用力过猛，手抓住了墙头，却把陈灼给拉了下来，“啪”的一声跌坐在草地上。

　　湿漉漉的雨水慢慢渗到裤子里，虽然陈灼及时起身还是湿了一片，“我了了个去，早知道就托着你的屁股让你先上去好了。”

　　“滚，我本来就可以自己爬上来，是你非要回头拉我，我才没有助跑成功。”

　　——回到现在。

　　“你当时不是说你在篮球休息室有衣服可以换让我先走吗？谁知道你偷偷跑回家了？”

　　“一点良心也没有。”见林也无动于衷陈灼又佯装可惜地晃了晃手机，“本来还和姑妈说想把你存我这的钱还给你来着。”

　　“欸，算了，我考这么多回第一，也没见你为我开心过，我又何必呢？”

　　陈灼边说还边往前走。

　　“别呀。是以后都放我这吗？”林也加快了脚步，“文科理科哪能放在一起比呀？”

　　“要我说，我这次政史地都涨了点分，我们的难度绝对没有你们理科的高，而且你缺考一科，你多厉害啊。”说完，还重重地点了下头，以示肯定。

　　见陈灼没什么反应正再想跟上去拍点小马屁，没注意楼梯转角处站了个人。

　　被他猛地一撞，没站稳，整个身子都摔了下去。

　　林也下意识想抓住人，扯到了校服衣角，被力道带着，身子倾斜，眼看着就要跌倒，吓得双眼睁大，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却被横跨的一只手揣进温热的胸膛。

　　蹿进耳边的是熟悉的呼吸声，“跑那么急做什么？”

　　只是被林也推倒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虽然他中途试图努力地抓住旁边的扶手，脚下却没有支撑点，最终，手只是堪堪从扶手滑了过去，姿势狼狈地摔倒在楼道上。

　　这个突发意外一时让林也的脑袋嗡嗡的，听不清楚声音。

　　等他反应过来，一串串脏话在耳内炸开，让想上前帮忙的林也呆愣了一下。

　　“走路不看路的，长眼睛了吗？”

　　李邈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人后表情更阴沉了。

　　“我说，你两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打球受伤还能说情有可原，加上前些天的龌龊，再加上今天这出，对方怀疑也正常，林也赶紧解释，“不是，是我不小心。”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李邈不屑地嗤笑出声，“好一个不小心，怎么？怕我腿好了打不过我？怂货，尽会使些腌臜手段。”

　　陈灼这人一贯阴险，那天球赛他就怀疑陈灼是故意的，这会儿又找这个小矮子当替罪羊。

　　？！林也呆了一下，总感觉李邈这些话不是对他说的，反而像是冲着陈灼。

　　无辜挨刀子，陈灼倒也看不出生气的意思，反倒轻笑，“凡事要讲证据的，打球受伤很正常，至于现在——”

　　“...折过的腿站不稳也很正常。”最后一句话陈灼故意说得很慢，语气轻飘飘的，却颇有点挑衅的意思。

　　“呵~”李邈撇了撇嘴，笑了声，似自嘲又似讥讽。

　　针尖对麦芒，豺狼对虎豹，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在紧绷的气氛下，林也主动开口，“要不，我送你去校医室吧。”

　　“是啊，不然去医院吧，好好检查一下，什么费用我都出，免得以后来讹我。”

　　这是先前李邈对摊贩婆婆的原话，被陈灼直接套用，李邈的情绪已经接近爆发的顶点，揪着陈灼的领子，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他妈说什么？谁讹谁？哈。”

　　“李邈，你在干什么？”沉沉的呵斥声，是正在附近被声音吸引来的教导主任。

　　看见李邈的动作更是生气，“一天不惹事，你就不痛快是吧？还不快松开。”

　　“他们先弄的我。”李邈的手紧紧绷着，不曾放松半点，腕上的青筋跳动，像是下一秒就要揍人似的。

　　“怎么回事？”主任用眼神示意了旁边的可能了解事情经过的旁观者林也。

　　林也心里多少有些愧疚，先开了口，“主任，是我不小心撞到他，从楼梯滚了下来...然后——”

　　“然后我们说送他去医院，给他赔医药费，他就想动手。”

　　虽然陈灼补充得也没错，但林也怎么也不得劲儿。

　　看着最后被主任抓走批评的李邈，林也心里就更不得劲了，那就像是让陈灼坑后被杨琦批评的另一个自己。

　　“陈灼，咱们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陈灼慢悠悠地停下了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苦口婆心地教导，“注意用词，这里不适合用咱们，人是你推的，我无缘无故挨一顿骂就算了，难道还要跟着挨揍？”

　　“再说了，他在学校里惹的事儿还少？学校有拿他怎么样么？还不是照样没法儿？”

　　林也顿时语塞，淮州九中，并列的两人才。

　　一个，陈灼，老师同学见之欣喜。

　　一个，李邈，老师同学绕道而行。

　　都说王不见王，两相一碰，必出火花，也不知这两人怎么有了间隙。

　　他是听说过李邈打老师的传闻，但毕竟没见着，刚才那也是他有错在先，陈灼火里浇油在次，才导致后来的情景。

　　“那你也不能那样讲。”

　　“啊！你凶我，你帮他不帮我？”

　　“我是帮理不帮亲，好吧。”说完，见陈灼一脸委屈的模样，被恶心到了，“别整那死出小鹿斑比的眼神，由你作出来很惊悚，像个傻子。”

　　一个长相俊朗的人强行扮可爱，确实有点那啥，陈灼秒变正常脸，“那你也是帮【李】不帮亲，我可是你亲亲表哥。”

　　办公室里，贾主任摸了摸自己没剩多少的头发，对李邈的油盐不进简直怒不可遏，“人家不小心撞到你，你就要打人？”

　　“下次再这样就叫家长...”

　　“那你得先挖地三尺。”

　　要不是知道他爸抛妻弃子，毫无音讯多年，他还真以为李邈是在挑衅。

　　“...”贾主任看了看他，顿了半晌，又道，“你这打断人说话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检讨三千字，一字不能少。”

　　“那要不要查重？”

　　李邈一句话又怼得主任差点心脏病发，“你自己自觉点，别想着拿以前的糊弄我？”

　　接着，最后主任压抑着怒气讲了几句，才放他离开。

　　主要是最近教育局组织的竞赛有点多，太忙了，没时间看他的检讨。

　　李邈有个优点，就是记忆力不错，检讨写多了，都会默了，后来每次都是换汤不换药。

　　甚至无聊的时候在英语课上写了很多，只留空关键词和检讨原因，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

　　有回被主任抓到，就把他每次的检讨书都存起来，用微信小程序把新的收录进去和所有旧版的进行扫描对比，重复率高的就打回重写。

　　所以主任每次不是【除了‘综上所述，我已深刻地意识到了我的错误’这句话，其余全部重新写。】就是【请你告诉我，这篇和上次那篇有什么不同。】

　　李邈辩称，上次是番茄炒蛋，这次是土鸡蛋炒西红柿。

　　而再下一次便是，黄道吉日，红星闪闪，番外来的红色浆果与家鸡卵的惊天秘闻。

　　再再再下一次，就是食物大战的开端——论红与黄两千多年的宿命纠葛。

　　总不过就是番茄和鸡蛋的故事，换个词意思不变。

　　迎着徐徐吹来的晚风，林也这会儿还有些负罪感，低着脑瓜子躲在陈灼的背后踩他的影子。

　　“林也，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你们班那个学霸。”

　　说实话，刚才经过光荣榜的时候，他看陈灼眼睛瞄都不瞄一眼，谁知道这会儿倒先把真人给认了出来。

　　林也顺着目光所至，确是姜逸没错，被几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围着，但是和他们隔得有点距离，压根听不清楚说的什么。

　　“要去看看吗？我们的正义小天使。”

　　陈灼眼神一起，林也就知道他是挖苦，还是嘲笑。可不就是老觉得他爱管闲事吗，今个儿还真就不管了。

　　“人指不定是朋友呢。”

　　不过说实话，姜逸这张精致的娃娃脸，再配上男女同款的校服，真是像极了电视里被小混混调戏的女主角。

　　虽然看着不像是朋友的关系，但姜逸却表现得很淡定，颇有一种“全体人员，莫挨老子”的气势，拽过身后的书包，往里掏着什么，双方的战争一触即发。

　　林也的视力很好，眼睁睁地看着姜逸脸色平静地从书包里拿出了钱包，抽出了几张红色的毛爷爷，递了过去。

　　惊呆了，老铁。

　　这，这真抢劫呢？

　　“喂，你们几个干啥呢？。”这路见不平一声吼，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全转向了这边。

　　被大家这么一盯着，林也顿时又有点紧张了起来，“我，我是说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干不太好吧？”

　　三人中一个挑染黄毛的男生见林也这副怂样，倒是先被逗笑了，“那你把眼睛闭起来不就好了。”

　　林也顿时有些无语，陈灼又一副看戏的模样，姜逸一看就是那种柔弱美少年，依他的性子，也许连加油都不会喊。

　　以一敌一他都不一定打得过，何况还是三？林也连先扯头发还是先踢裆都想好了，反正最后陈灼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姜逸这才不紧不慢地来了句，“我是自愿的。”

　　自愿什么？自愿被抢。林也愣住了，似是对这个情况完全没办法理解。

　　姜逸走了，那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也没怎么样，反正钱到手了就行，没多久便转身离开，更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凶巴巴地警告他少管闲事。

　　陈灼控制不住地闷笑出声，“看来你们班这个学霸脑子不怎么好，我们的勇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拯救他了，他还是要给恶龙献祭。”

　　“滚～。”

　　不知道是不是林也的错觉，他感觉王一辰说的没错，陈柳英总是时不时地盯着他看，有时候不经意地一瞥，对方还会对他会然一笑。

　　还有时不时地示好，譬如，有次作业忘了做，到交作业时才想起，打算临时借来抄，结果王一辰也没做，两人打算一人做一半再相互抄。

　　然后作为数学课代表的陈柳英就从作业堆里挑了一本给林也，“快点抄，上课前我就要拿过去了。”

　　王一辰也想要挑一本抄，被陈柳英躲了过去，“我可没资格拿别人的给你，自己写去。”

　　虽然最后王一辰和林也一起抄的同一本，但他对这个事情尤其不满，待她走远便静悄悄地讲起了坏话，“是兄弟你就不要和她在一块，她对你兄弟我不友好。”

　　林也“...”

　　兄弟，你刚抄的就是她的作业。

　　一连好几天，陈柳英不停地在他面前晃悠，明眼人都觉得陈柳英对林也有好感。

　　又是帮忙打水，又是给送零食，简直是男友力爆棚。然后居然有女生说他们像四爱，林也偷偷查了下，气得三天睡不好。

　　不过不怪他人这么想，林也的身高在男生堆里偏矮的那一批，虽然林也每次都用阿q胜利法来安慰自己，他比同龄人更早入学，还能再长高。

　　但陈柳英作为一个南方女孩子真的长得太高了，初时还说自己1米72，再问就一米76了，这是真实的吗？这长得也太快了。

　　于是在陈柳英又一次要给他打水时，他拒绝了，“不用帮忙，我不渴，渴了我自己会去打。”

　　林也攥紧了自己杯子。

　　“有来有往嘛，我遇到不会的题问你，你给我解了。我帮你打下水，就当还个人情。”陈柳英瞪了眼旁边的王一辰，“再说了，我本来就要去打水帮你是顺便，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王一辰无辜眨眼。

　　林也见说不过就由着她去了，不过后续陈柳英也收敛了很多，没有刻意地示好，两人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一起学习问问题，一起讲讲班里的八卦。

　　至于王一辰，常常是一下课就被挤到了一边，连自己的座位都彻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