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开的路口》五两心

46、番外

　　“你再好好想想，你长大后想当一个什么样的人？”

　　燕城酒店的床很舒服，以至于让林也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

　　那个音容面貌都很模糊的女老师用轻柔的声音问他将来的职业幻想。

　　这是每个小学生都会遇到的问题，当时啥都不懂，知道的职业也不多，很多人说的都是老师医生科学家这类的职业，他也捡了别人的口水话来说，恰好被老师打断。

　　“咱们班的科学家可太多了，别的同学有没有不一样的答案呢？”

　　当时老师是等林也回答完科学家以后才问的，旨在引导后面的学生开动脑筋。

　　可林也傻乎乎的不知道坐下，支支吾吾了半天，老师才让他再好好想想。

　　可他实在想不到什么职业是没被其他小朋友说过的，于是吞吐着开了口，“我，我想当个伟大的人。”

　　说完才想起老师问的是职业，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当时还引来了一部分同学的嘲笑。

　　林也小时候思考过为什么果子都是垂直向下掉而不会转弯，也会想为什么母螳螂会吃掉公螳螂，但他没能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或者生物学家。

　　他的很多好奇，兴趣都是一时兴起，没有持之以恒的耐心更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

　　大学毕业后，林也找了不少工作，倒不是干得不好，只是人际不会搞，常常背些小锅，穿些小鞋，把脊梁骨压弯了，脚也挤成了三寸金莲。

　　现在这份工作是误打误撞，不仅风气好，待遇也不错，刚进来两月就临近年终还给他一并安排了三天三夜的旅游。

　　林也是不爱外出的，但领导说了，来就包食住行，不来也不会另外换成钱的，自动放弃就相当于损失了**块。

　　以前公司团建他不想去就被说了不团结，林也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这两天都累得要死，这个景点看完又火速赶往下一个景点，傍晚回到酒店的时候，林也简直头晕眼花。

　　同事里头分成了两批，精力十足的一批继续夜场嗨，无精打采的一批回酒店窝窝。

　　林也属于后者。

　　酒店大门旁边有个很帅的男人在打电话，个子很高，黑色的西装勾勒出身材完美的曲线。

　　“WC，好帅，我出来旅游就是为了这一刻，按照田忌赛马原则，上流的他就应该配下流的我，等他挂了电话我就去认识他。”

　　“那我呢？不要了？”

　　林也本来没太注意，这会顺着女同事惊呼的声音多看了两眼，这人竟然长得和陈灼有几分相似。

　　上了大学后，陈灼也不像以往那样，叮嘱他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而是给他寄了不少吃的，都是好吃又营养的零食。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话题越来越少，林也给他打电话也总是占线，毕业后自己也忙碌了起来，现今联系不多，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林也思量了半刻，才发现和他一起住的小奇已经被女朋友气得大步走到了大堂里面，马上就要看不见了，赶紧跟上。

　　这个酒店像个迷宫似的，道路七绕八绕的，虽然有指示牌和小地图，但看着就脑壳抽抽地疼。

　　下一秒，脑壳是真的疼了。

　　旁边那个打电话的男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伸手拦住他，他猝不及防，额头直接撞进了宽大的掌心里。

　　“看路。”

　　对方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手垫在温热的额头中间，不动声色地往额前捏了下。

　　林也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懵了一下。

　　不是，门是自动关的没错，但如果对方没拦，他本来就能紧跟着小奇女朋友的步伐进去，而不是被拦在门外。

　　好不容易从一团糟的思绪里回神，林也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神经。

　　小奇已经走远了，林也走进酒店大堂，认真研究了下房间指引。

　　几分钟后，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需要帮忙吗？”

　　这人怎么还在？笑嘻嘻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不用，我自己会看，你离我远一点。”

　　许是对方长得有点像陈灼，所以林也的语气也不自觉地烦躁起来。

　　就像以前无数的个夜里，他假装自己是因为很懒所以成绩才不好一样，不肯让陈灼知道自己的科目短板是差到怎么修补都没有用的缺陷。

　　有些人是脑袋天生缺失一根弦，譬如逻辑思维，再譬如方向感。

　　哪怕不能完全掩盖，也要减少被发现的几率。

　　林也用手机拍下酒店整体地图，便开始自寻归路。

　　“您好，先生，不知您在哪个房间？我们酒店这边是可以帮忙带路的喔，下次直接到前台说一声就可以了。”

　　兜兜转转了一会，有个酒店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亲自给他带路。

　　这会儿被揭穿，林也又难得地羞涩了起来，也不再说话，而是扭扭捏捏地跟上，到了房间才道谢。

　　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新来的工作人员又多嘴提了一句，“不用客气的，先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的酒店比较大，确实有些房间位置比较难找，我上个月还跑外面去接过的客人呢，住了挺久的，也不知怎么了突然连酒店位置都找不到，就在几百米开外晃悠。”

　　——

　　此时那个半月前因为车突然坏了，寻思着没几步路想自己走回去的陈烁，正在给远在x城的哥哥打了电话。

　　“猜猜，我今天在燕城碰到谁了？叫你过来玩不来，你准得后悔？”

　　“你要是闲得发慌就去你爸公司做个扫地机器人，我没时间陪你玩。”

　　“诶，真可怜，不像我，天大地大我最大，有钱有闲没烦恼。”

　　陈烁失忆后，蒋娟也放下了公司的权利，一心陪儿子，反观陈灼忙成狗。

　　所以在后期发现陈烁恢复记忆还在装后，陈灼果断拆穿了他。

　　不过陈烁不带怕的，在他生病期间，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爸爸的孩子，而是小叔的孩子，爸爸的公司现在由陈灼继承，而小叔的公司也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是真真正正地自由了。

　　曾经被迫雄心壮志，如今满足于虚度年华。

　　他，陈烁，终于可以做一个纨绔了。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陈烁又打了一遍，没接。

　　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在他的无数轰炸下，陈灼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别以为我忙就对付不了你了，哪里的皮痒了就直接说，保证你恨不得死在今天的晚上，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后天我就给你买棺材刻墓碑。”

　　“你妈最近为了你的人生大事着急得很，捉不着你时时刻刻来烦我，刚好把你这小麻烦丢出去，大麻烦也解决了。”

　　“你也太狠了吧，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我现在总算知道曹植写七步诗的心情了，从今个儿起，我就改名叫陈豆，别~别挂~~大事。”

　　陈烁最终在陈灼又一次挂断前火速自爆。

　　“我看见木头了？他就在我现在这个酒店，你那里开车过来也才两个多小时，你看看你是继续谈生意还是过来我们兄弟聚一下。”

　　木头是小时候来x城时被陈烁取的花名。

　　就小时候喊过一次，因为觉得他呆呆的很傻，林也还生气了。

　　有次他们出去的时候，林也想吃面包，杨琦想锻炼他，给了他钱让他去买。

　　因为离得不远，很是放心，还让他主动去找哥哥们玩。

　　面对拉着个脸的陈灼和笑得温和的陈烁，林也自然走向了陈烁。

　　可陈烁平时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的，如今继奶奶的葬礼才让他放松几天，他根本不想去，更别说继奶奶对他很不错，他心理也难过。

　　被拒绝了的林也用眼角瞄了下在不远处看书的陈灼，可对方沉静在书中的世界，并没有发现他。

　　本来就不熟，林也难得鼓起勇气搭话，被拒绝一次，已经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假装认真看书的陈灼见林也没来问自己，就自顾捏着钱走掉了，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叔叔，我要一个韭菜包。”他踮着脚尖把钱递给老板。

　　老板给他装了两个，那一块钱就不用找零了，活脱脱地欺负小朋友。

　　“小朋友多吃点才好长高。”

　　这时候的林也虽然腼腆却也勇敢，“叔叔，我要一个，不是两个。”

　　老板只能重新给他装，再给他找了5毛钱。

　　但林也却迟迟不回，和旁边一个小朋友一直在说着什么。

　　陈灼离得挺远的，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只见林也的小脸红扑扑的，呼着冷气，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弟弟很容易害羞。

　　直到旁边那个小朋友直接伸手抢走林也手里的5毛钱时，陈灼才发现不对劲儿。

　　原来不是在交朋友，而是在吵架。

　　等他反应过来时，陈烁已经冲了上去，把钱抢了回来，“你干什么？”

　　陈烁本来确实是不想出来的，但见陈灼不看书跟着林也走了，也好奇走了过来。

　　那小孩抢了别人的钱还一脸的理直气壮，“这是我的钱，另一面还写了个5字呢。”

　　陈烁转过纸钱看了下，确实有个歪歪扭扭的数字5。

　　闻言，林也都快急哭了，比起拿回这五毛钱，他更怕陈烁把他当小偷。

　　“不是这样的，是老板给我的。”

　　“这是我给老板的，他本来就是我的钱，写了我的名字了的。”

　　“可是，可是-”林也见说不清，委屈满溢。

　　陈灼就是这时候像天使一样登场的，“你用这5毛钱换了包子了，这钱就已经不是你的了，你要是要钱，那你就把你的包子给我们。”

　　那个叫小五的孩子见到他们人多势众，尤其陈灼长得比较高大，怕被反过来抢包子，到时候包财两空，小手扒开袋子扑哧扑哧就炫了两大口包子，“不换，我不换，那钱我不要了。”

　　见陈灼越走越近，嘴里都没咽下，人就跑了。

　　“谢谢哥哥，我用这个钱给你们买包子吃。”

　　林也呼啦啦几步跑回去又买了一个包子，想报答两个哥哥。

　　反正他自己是要吃一个的，这新买的就给他们分。

　　可是没有小笼包了，林也买回来的是和他手里一样的大韭菜包子，陈烁倒不是很想要，可他看见林也往陈灼那边靠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跨步上前。

　　林也只能搓着通红的小手把包子给了陈烁。

　　还从来没有哪个人送东西会越过他的，陈烁也是下意识上前了才想起来。

　　“大哥，我不爱吃韭菜，要不给你吃吧？”

　　“不用，有点冷，快点回去吧。”陈灼冷着脸越走越快，留下两小只面面相觑。

　　“那个哥哥为什么不等我们一起走？”

　　“我也不知道，他不爱跟我玩，每天就自己待着看书，我妈妈说，他读书晚，基础很差，要花很多时间来学习。”

　　回去以后，陈灼果然又在看书。

　　林也把手里饱满的包子捏成一张薄饼，上面全是一个个手指印。

　　他本来是想吃一整个的，但是觉得这样不好，虽然陈烁说大哥哥本来就不爱笑，但他就是觉得大哥哥是因为没有包子吃才不开心才不笑的。

　　所以他把包子撕扯成凌乱的两瓣后，对着那个正在假装认真看书的少年递了过去。

　　“哥哥，我包子分一半给你。”

　　那时候的小奶音还萦绕在耳边，陈灼顿了顿，询问了旁边的秘书，得出的是这几天满满当当的行程，就连今晚也有一场重要的会议。

　　那边陈烁的声音持续传来，“我可告诉你了啊，来不来是你的事，我问过他同事了，他可就再待两天而已。”

　　说完就挂了电话。

　　陈灼脸上布满了疲惫，看着桌面摆了多年的的林也亲手捏的两个丑娃娃，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又要加班了。”

　　旁边的秘书不明所以，她从来没见过这位冷面上司叹气，还是因为加班。

　　而且多数时候老板都是自己主动加班，哪怕并不忙的时候。

　　好在这只是老板自己的私人小爱好，她们这些下属都是准时下班的。

　　现在确实是旺季，有点忙，但也不至于把两天行程挤到一天，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陈灼又重复了一次，“把明后两天所有的行程往后推。”

　　“如果把行程都往后延，那4号的时间会很赶的，而且有些行程不好推迟。”

　　能干的秘书决定劝劝她那稳重了许久突然发癫的老板，面上不无担忧。

　　“后天的行程能拖的就放在4号5号，不能拖的就放在明天，哪里有缝隙往哪塞，总之3号那天要给我空出来。”

　　秘书还想再劝劝，恰巧表小姐兰盈盈突然开门走了进来。

　　前董事蒋娟先前一直有让陈灼娶兰盈盈的意思，都在盛传，加上蒋娟卸任后，陈灼也一直没有否认，所以底下的人都对她都是毕恭毕敬。

　　此刻她一来，秘书几乎是马上退了出去，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敲门是一种礼貌。敲门，等别人同意再进来更是一种最基本的礼貌。”

　　“你是在说我没有礼貌吗？”兰盈盈眉梢一挑，故意拖着腔调，“看你平日空闲也要天天佯装加班忙成狗的样子，怎么？现下真忙了又不好好管理还要挤海绵里的水是要干什么去？”

　　陈灼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干什么与你无关，想做就做向来是我的座右铭。”

　　“什么座右铭，我看是墓志铭。”

　　“你-”

　　蓝盈盈睨了他一眼，“你什么你，别顶嘴，我不止是你表姐还是你明面上的未婚妻，明天的合作我去谈，也算给够对方的面子了。”

　　更别说对面来洽谈的还是她分了许久分不掉的前男友，当然这点她是不会主动和陈灼说的，就让他欠她人情，到时候讹死他。

　　“砰。”陈灼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就走，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把兰盈盈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知道了她的小心思。

　　结果人拦住了外面正打算给她上茶的小秘书吩咐，他不在的这两天帮忙浇一下办公室发财树。

　　兰盈盈眉头一皱，狠狠拽住了那棵小小的发财树，锋利的指甲穿透了两片叶子，“真特么不知好歹，谢谢也不说一声，下次就应该带几斤芒果过来让他忙里忙外，忙出意外。”

　　夜色下，一辆黑色轿车疾驰在x城到燕城的公路上，每一次加速都仿若那要冲破桎梏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烈地撞击着束缚的牢笼，向往着彼岸，花开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