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复活 ...
-
闻卿若有所思地朝身后望了眼,似乎外面的人少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宫主,怎么了?”
“外头人走了不少,好像只十来人。”闻卿道。“若是此地无路,我们待会儿便趁乱跑出去。”
“好。”
话落,又是一片寂静。但或许是掌心的温度,景绥远并不觉得此地阴寒。待他往后习武,定也能好好护她。
不知怎的,本好生待在袖口的罗盘一抖,掉了出来。闻卿一惊,刚想弯腰去捡,却见罗盘轱辘朝纵着低处滚去。
怪哉。
或许是有什么指示。
闻卿想着拉起景绥远快步走起来,待罗盘停在脚跟前,这石道也到了头。
没想到这个安平侯府为了修个密室贯通如此长,真是财大气粗。
待闻卿捡起罗盘,抬头见眼前景象险些一个不稳又将罗盘掉落地上。
许是错觉,闻卿觉着这锈黄的盘子也抖了抖。
这里竟摆了一副冰棺!
最离谱的是,这冰棺中竟还冻着一个人!
闻卿饶是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着过如此疯狂的事情。
她松开手腕,走上前,手轻轻抚上冰块角落。
景绥远却是没太惊讶,毕竟安平侯丧心病狂。他感受着手腕消失的触感,心里竟有些失落,但他很快便收起了情绪。走上前,打量起冰棺中冻起的女子。
女子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与闻卿有些相似。棺中女子脸颊粉嫩,两颊肉鼓鼓的,闻卿倒觉得可爱得紧。但一想到这其中是一具尸体,又后背一凉。
她咂嘴,退了几步。发现纹路确实汇聚在这冰棺之下。这间密室比那间还要大,但除了冰棺,空无一物。
目的很明显,即使闻卿未见过那阵法,她也该猜到。
那些人的死,是为了此人的活。
但世上真的有如此荒谬之事吗?
景绥远双眼渐沉,手攥紧着扣进肉里。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与这死人脱不了干系。
他想将此地烧了,甚至想将这尸体活剐了。可她早已死了,该活剥了得是安平侯和那些为虎作伥之人。景绥远又看向闻卿,她好似呆住了,随着闻卿的目光,他看见了她颤抖的手上捧着的那副圆盘。
圆盘上缓缓冒出金光,浮现出几个他看不懂的字迹。
景绥远微微皱眉,他不是文盲啊……
闻卿看着这么些年罗盘唯一冒得金光,心下激动。以为是可以看见所奉上神,仔细时又看见几字天书浮现眼前。
嗯……
这是什么字。
她比划几下,却发现这与她学得那些没有一个对得上。
莫非是上界的字?那她不认识也正常。
可待她越看越觉不对劲,嘴里竟莫名吐出几字:“外来,查明,灭之。”
待她回神,罗盘又变回以前那死样。
“是要我查明这里吗?”闻卿将罗盘捧至眼前,仔细观察,却始终没有新的发现。“好吧。”就算上神不给指示,她也是要查清楚的。
她反应过来,发现身后晾着得景绥远,尴尬笑道:“你放心,这很正常的,习惯就好。”
景绥远点点头,十分乖巧。
闻卿觉得他心性难得。
然后她转头就绕着冰棺踱步一周,敲了几下,声音沉闷。
闻卿道:“你说,这不会就是门口那雕塑原型吧,庆阳。”
景绥远道:“不像。”
“确实,也就一二分像。”闻卿比划着。“庆阳公主传闻死于大火,宫殿火烧了足足三日,怎么得也留不下一个尸首罢。嗯……不过,总归和牯儋王朝脱不了关系。”
“那个早已覆灭的王朝?”景绥远曾路过书堂,听夫子讲过些,不过了解不多。
“嗯,如今还是有些遗人想要复兴的,比如说建在边陲王朝的朝阁,一个江湖门派,里面啊却多数是牯儋遗人。”
神彦与她讲这些不过是希望她将来懂得稳四方势力,护一时太平。毕竟神阙宫便是神明的一只手,端着天平不偏不倚。
“那安平侯或许与朝阁有关系。”
“安平侯这候位如何来得,得弄清楚这些才好。”闻卿与景绥远对视,心下了然。“我知道问谁了,我们先离开罢。”
只是这些不能烧,甚至她要保护好这里不让任何人进入。
因为凡界罪恶应由凡界定,她不仅让他们死,还要让安平侯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闻卿重新握起景绥远暗中的手,朝东南角走去。她从开始进来便察觉此处空气清新不少,想必是开了暗口。闻卿循着轻风,发丝朝后轻晃。
景绥远的伤势好了不少,开始走路有些歪斜,如今走起来也算正常。疼痛亦减轻不少,他甚至能感受到腕间传来的一股股热源。
似乎是她在输送着什么,不着痕迹的。
他抿唇,狭长好看的眼尾淡出一抹红。
“就是此处!”闻卿点了点一块松动的砖,一拔便脱落了。
她感受到他的眼角一亮。
“绥远,待你到神阙宫,我教你这些也好防身,好不好?”
“好,多谢宫主!”
透过砖块漏进的天光,可以看见外头夜色正浓,对着得有几处灯光。就连暗淡的夜空也飞着几盏,好看得紧。
灯光又恍惚印在他的脸庞,消瘦地脸颊,唇角自然上扬,睫羽扑腾掩映在一双轻勾的狐眼上。棕褐的瞳眸闪着细光,她忽略了景绥远另一侧的伤疤。
亦是好看的。
轰隆。
一声闷响,并未惊到他人。两人走出石室,空气清新,恍如隔世。
在走时,闻卿又割下一束青丝,嘴里念叨几句。青丝倏地飞离,落在前方,化作一堵石墙。
“此乃借物化形,这阵法每个三日破不开。”至少这三天,他们没法将这些东西移走。
“这个我也想学。”
“成。”
待两人一前一后走至好几步远,才发现此地空无一人,甚至于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会这安平侯又憋着什么坏吧。
想着,她听见前方哄闹的声音,不像是举办赏灯宴,倒像是出了什么乱。
关于安平侯的,得看看。
于是,她拉着不明所以的景绥远又悄眯眯来到了墙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今日午时那些人此刻纷纷被银卫围在中央,安平侯为首。再往前高坐得是四皇子,旁边倒是有个看戏的……杜易安。
热闹得紧。
“今日是安平侯生辰,四皇子是请来看山鸡的。此时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我们看看。”
生辰,山鸡?
景绥远虽说疑惑,但还是安静趴在一旁,一面看着场下哄闹的人群,一面看着闻卿八卦的神情,心情渐好。
“大胆!”四皇子猛得拍桌。“午时过后,谁人靠近了笼子!”
此刻无一人出声,生怕波及自己。安平侯垂头站在前方,许是顾及到他今日生辰,便赐了个座。
而安平侯坐下后亦是惴惴不安,眼神恍惚,时不时瞥向台下正中央跪着的男子。
闻卿看去,银发翩跹,被风吹动,神色苍白。
……?
他不是晕着吗,怎得醒了。她摇摇头,难不成是她下手轻了?感觉不至于。
“皇兄莫气,小心伤身。”杜易安抿茶,放下杯盏。“安平侯,听说当时令郎也在,许是看见了人。与人猛斗,方才晕厥过去。”
闻卿嗤笑,谁信啊。看看霍退之的模样,除了脸色白了点,手上带点血,哪里看得出是猛斗。他还偏偏再强调一番,这不是摆明了说霍退之便是凶手?
果然,霍成脸色更青了,接而又成苍白。
“茗儿,你怎么解释!今日午宴过后,你怎会去那,是不是有人威胁你!往日你可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啊……”
下方有几人不免唏嘘,未免太过。
终于,全场目光都落在跪地的霍退之身上。他缓缓抬头,目光出奇地平静。霍退之的金冠早已褪下,只挽着一只木枝,银发松散披在肩上。脸色渐差,眉骨、鼻梁,这是一种病态美。
让人心生怜惜。
闻卿定定看着那条木枝,出了神。片刻,她低声道:“绥远,待会儿若是有事,你先找地方躲起来。”
“为何?”
“答应了别人一件事。”
……
“那……本就不是凤凰,不过是一个披了毛的山鸡。”他的声音不似身体那般孱弱,很坚定,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那就是我杀的。”
纵是杜易安早有揣度,也难免被他的说辞惊到,竟应得如此爽快。
他将袖袍外的手收回几分,暗暗摩挲,其实仔细闻还是能闻见一点血腥味。杜易安饶有兴趣盯着霍退之,那个活在封城人口中浪荡子,是何时变成如此模样的。
三月前……他脸色又沉了几分。
四皇子也平静下来,道:“那可是你父亲安平侯亲自准备的祥瑞,你如此说,是你父亲欺君?”
“是。”霍退之答得爽快。这下倒给他人多了些可信度。
“孽子!你在胡说些什么!”安平侯慌忙下跪。“四皇子,吾儿近日许是什么邪祟侵真,这才胡话连篇。四皇子莫要信他呀?本侯何时敢有欺君之意啊。”
闻卿也觉意外,霍退之乃是霍成之子,甚至在霍成记忆里不难发现这山鸡变凤凰的把戏多半是为了他而做的。毕竟三月前的那场落星,皇宫那边素来信天象的。
而恰恰那时,霍退之一夜白头,成了如今模样,很难不让人遐想。
如此,霍退之又跪前一步:“他虽是我父亲,但我亦是隅国子民。安平侯勾结外邦遗人,冤杀百姓,一切证据皆在后院偏角假山处。我能带各位前去……”
话落,霍退之狠狠叩首,磕破了额头。
而安平侯的眼中闪过凶光,死死盯着霍退之。
“看来不用问了。”
闻卿对景绥远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