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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幽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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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的声音颤抖,但所说在场皆能听到:“奴本是负责周世子吃食的,因着昨夜……今晨去偏殿看看。没成想看见……”
太后不耐烦问道:“看见什么?”
“看见温卿将军。”话落,婢女瞥了眼闻卿的神色,又骤然收回,生怕闻卿吃了她似的。
闻卿起身,拘礼不紧不慢道:“方才本是去醒酒,但最近听闻周世子病危,便想去看看。却不想周世子已于昨夜病逝,我便与青霖说了几句体己话,有什么问题吗?”
比皇帝率先拍桌得是右下侧一虎背熊腰的男子,皮肤黝黑,一身沉黑挂着几条银链。
“死了?怎么会死了……”
众人目光投去,那人正是此次周国派来的使臣。他性格偏激,一时失语便站起来,同行人难免惊慌,手拽着他将他拉回座位。
“此事牯儋自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释,只是此时,我们不妨听这奴婢将话说完。”
婢女这下又犹豫不决,她纠结着扭紧眉毛,颤抖着声音:“温将军探望自是没问题的,只是待将军走远,奴婢才进院内。看见青霖”她语气下压,又忽得高扬。“她被人用长布勒死了!”
婢女此刻瘫软在地,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变了神情。此事若是放在平日,不过是一个质子的婢女,就算真是不清不白的死了也掀不起波澜。只是如此场合,如此时日,周国使者还在场。
婢女所言虽不明指闻卿,但众人都心里门清。当下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闻卿身上,皇帝在闻卿之前率先问:“有何证据?你可知诬陷朝廷重臣是死罪!”
“奴婢在青霖手上看见了这个。”她从袖下掏出一个荷包,细看是平安福。闻卿手尖一缩,那正是清晨霍成君赠与自己的那个。
闻卿见那个平安福被快速递到皇帝跟前,她全身摸索一遍,那个不见了!
她快速回想,才觉林园中那个擦肩,或许就是她偷去荷包的契机。只因那是今晨才赠的,也就随意收着。
但是为何药诬陷她,看她不爽的大臣有不少,只是平日迫于她的威压。难道是谁家派要利用这件事来打压她?
闻卿向后望,与徐安对望,才获得几分镇定。她转而面对周国使臣:“周世子忽然离世,我们亦深感悲痛,只是臣方才所言字字非虚。”她对上皇帝复杂的目光:“皇上,此事若是这婢女一人所言,有失偏颇,还望皇上明查。”
皇帝单手捏着平安福来回查看,最后目光一顿看见那个“霍”字。“此物是霍府的。”
众人听罢,倒吸一口凉气。
霍羽自人群中走出,站在闻卿旁侧。总管又将这平安福递给霍羽,他又看了有一会儿。声音平淡,拱手道:“回皇上,此物确实是霍府的。”
霍羽又似乎眼神一撇,能够看见不远处双手紧攥,眉目愁色的霍成君。
“禀皇上,此物是今晨时温将军解了臣女的困,臣女赠予温将军的。”
闻卿并未反驳,顺着说下去:“此物确实是从臣身上遗落,不过这个婢女方才与臣在路上相撞也不是偶然罢。仅凭此物来诬陷朝廷重臣?”
她的目光带着冷意不自觉挪向婢女的后脊骨。婢女的手死死攥紧,都成了苍白色,身子绷紧。而后复得磕头,惊恐道:“奴所言之事句句属实,当时与奴同行之人都看见了,若是说谎就、就不得好死!温将军既然身正,又何苦威胁我一个小小的婢子。”
“今日你们必要给我周国一个交代!”来使气得面目通红,没有管两人争执,只瞪圆了眼看着闻卿。
“此事朕自会查明,必不会徇私偏袒。关于周世子的死,朕深感痛心,也请来使节哀。”皇帝虽说痛心,脸色却毫无变化。“这婢女便先收押寻一处禁闭,至于温卿,在洗脱嫌疑前不得离开将军府半步。”
闻卿领命,也不再多作解释。既然要查,就让他们查去吧。只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走时她向徐安瞥了眼,他拧着眉,神色不安。目光从婢女身上游离在这殿堂之上,最后与她对视。
他嘴微动,口型来看是说,交给他。
闻卿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殿内。如此粗糙低劣的谎言,漏洞百出,只不过外使在场。总要有人顶锅,来平息一下怒火。只是今日之事,巧合中又有着些不合理,感觉是被人下了局。
“怎么办怎么办……”系统急得在脑子里打了好几个滚。
“……”
闻卿不知道自她被带走后,整个宴会都开始变得十分沉重,所有人大气不出。来使喝着闷酒,嘴里叭叭说着,不给交代就没完。皇帝则是看着酒盏,看着台下一言不发,却并未担忧。
杜云生挑着菜,小尝几口,目光扫过全场,亦是不慌不忙。
太后过了几刻也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而后过了一刻钟,霍成君头冒冷汗,说是被吓到了身体不适也被扶下去歇息了。
各自怀着心思,宴会很快结束了。而后皇帝找来礼部大臣掌管夜间游神事宜,将原本闻卿负责的部分塞给了一众人。
——
闻卿百无聊赖地趴在床铺上,话说她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悠闲了。将军府只有些下人,里外又围了些禁卫军守着。温家人来探望,也只得停在门口,交待几句体己话。
夜间清风来时,她正坐在房顶,瞧着月亮。今夜没有乌云,月色如练。她数着日子,算上上辈子,已经过了好多年,她已经快忘记那个地方的模样了。
在屋顶上能看见外头游神,热闹非凡,灯火通明。街道纵横分布,将一些部分分割开来。
“宫主。”
在众多自外传来的嘈杂声中,一声叫唤叫她心头一颤。
“你来了。”闻卿侧过头,也不知道他何时来到得她身边。待细看,又忽得见他手中捧出一大束芍药,传来淡淡清香。
她的目光在花上和人脸上跳转,最后看向徐安。
“你赠我芍药做什么?”闻卿不解,依旧不自觉接过花。
“今日游神,外头本该也是有花束装扮的。你出不去,我便带了一捧赠你。”
闻卿莫名想起那夜杜云生貌似也赠了自己一束花。
“青梅是不是同你说什么了?”
徐安眨眨眼,装作不解:“并未。”
闻卿不可置否,又将思绪游离在外。
徐安眼睫急促掀动几下,遮掩着眸子里几分不安:“我有一事想问宫主。”
“你问就是。”
“宫主可想好如何应对眼下?我们会不会出不去……”徐安又顿住,闻卿从他面容上发现几分稚气。
也是,景绥远如今说到底也才十几,面对这些,自然无措。倒是她相处久了,竟忘了这许多。
“我们在这里都是听故事的人,既然如此,安心听下去就是了。”闻卿莞尔。
“我知道了。”徐安乖巧点头,又似突然想起般无意道。“宫主,明日我便要离开这里去边城。听说边境又有动荡,宋氿将军急需支援,皇上吩咐。”
闻卿一愣,回神询问:“你要去?皇上可有说让我去之类的。”
徐安摇头,又忽得惊觉:“宫主日后对徐安也需小心,他似乎在与谁密谋篡权之事。那人只露了几面,是个年纪稍大的妇人,脖颈上有一道长疤。”
徐安会篡权?她将往事捋了捋,徐安会与朝中谁人密谋。只是徐安常年与她在外,京中权贵他又是如何认识的。
真复杂。
闻卿叹了口气,手中的花茎又收紧几分。
“好的,我会多留意的。”
“宫主照顾好自己。今日之事不必担心,徐安已经遣人暗中调查,相信不日便有结果。”
闻卿点头,又添了句:“好,你也是,不要落了伤。”
话落,她又攥住将离的衣袖,稳稳起身,安抚似的轻抱片刻。“还有,战场上难免会看到些不好的,你莫要害怕。就当是一场梦,都是假的。”
她真的很怕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莫大的伤害,他还是个孩子。
徐安眼底闪过不可思议的惊异,声音闷闷的应下。她离开时,怀中还是空空的。徐安倒有些不愿意,想继续留下,无论说些什么都好。
只是不行,徐安又在她的注视下离开,翻墙动作行云流水,来往的禁卫军并未发现。
闻卿将芍药放置一处空花瓶中,捯饬好几下才将模样摆得合她心意。
她点了点花瓣:“难道温卿的结局不是战死沙场么,是要被下蛊而死?”
系统插嘴:“宿主,那个蛊并不致命。”
不过这次过后,周国的使臣肯定会将周远郊带回周国罢。倒不用他去跟皇帝求情什么的了。
闻卿伸了个懒腰,朝床铺走去。她刚刚突然想明清楚,其实不管她选择怎么做,她已身在这局中。她曾一直想着要将前因后果推理明白,朝着既定的结局走。可如今是,命不由己,所谓命运在将她推向那个结局。
“宿主,不推理了嘛?”
“嗯,不推了,睡觉。”闻卿双手交叠着躺下。“顺其自然吧。”
第二日,果然听青梅说外头热热闹闹的,一面是徐安领军离开中州,一面是皇帝新任司使前往神阙宫迎接神官。
不过这几日,虽说这里外守得严严实实,但太后的汤药还是能畅通无阻到达她的跟前啊!
“阴谋,这绝对有阴谋!”系统呐喊。
不过,这并没什么用。系统一边抱怨一边给她身体杀虫。
不知曾经的温卿是否发现这汤药的问题,她肯定是要治一治的,毕竟伤脑子。
但闻卿一想着每次身体多了一堆虫,她就想吐,想死的心又浓了许多。
这期间还是能听见边城传来一些捷报,虽然禁卫军不准她出门,但对她还是十分害怕。她问起,自然也是知无不言。
只是问起最近,他们将小事给剔去。也没提及一个身着破烂的女孩,攥着一块玉匆忙跑来时,被挡在门外。无论如何高声呐喊反抗,都只得一句“将军府无令不得任何人进入”。
阿颜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焦急地哭着,递过去的玉佩也被扔回到地上,裂开几条纹路。
磨破的衣裳里有些干了的血渍,她反复望着那块“将军府”门匾,却不得不匆匆离开。
——
杜云生的杯盏被生生捏碎在手心,他咬牙切齿问:“跑了?”
手下几人大气不敢出,描述着当日的情况:“当时本来是要抓到的,可是当时有个老头拼死拦着,然后还有突然有个木桩掉下来,马车翻倒……”
说实话,他们也不知道这么多巧合能出现在同一条路上。
杜云生怒气之下最后也歇了,捏着太阳穴叫他们退下。
知道棘手,没想到这么棘手。如今让她给逃脱,又不能满城搜查,这毕竟是中州。只能派人多留意……
他闭上眼,却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叫心里更加烦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