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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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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闻卿抚摸白马头顶,白马似有所感,亦往手心蹭蹭。“回去再敷伤药。”
白马哞叫,当做回应。
“对了,统,这温家在牯儋初立时并非世家大族。应是温卿当将军后,温家势力渐长,这些都文献所载都与如今时间都对得上。”闻卿眉梢微凝。“可是为什么,都没有对温卿的记载,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个人。”
系统:“这确实也是奇怪的地方,史书记载从温氏成大族开始有记载后,温家连续出了三位将军,两位加官晋爵,一位战死沙场。而后牯儋便被隅周二国合力灭了……”
“会不会是你bug了?”
“不可能!”
闻卿与系统争辩,没有听见渐近的脚步声,直至入了闻卿的视线。
“将军。”
闻卿心头一紧,缰绳收了半寸,见是徐安才略缓神色。
幸亏她和系统的谈话别人听不见,不然就抓马了。
“将军,方才见您模样,没敢打扰。”
“洗好了?”闻卿见他洗净后,眉骨如画,睫羽下虚掩一副含蓄清冷的眼,淡淡光晕下显现出他脸部柔和的轮廓。他已脱下轻甲,一身沉玄窄袖衣衫。此刻,徐安只反复唤着将军二字。闻卿却有种怪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来自她,而是温卿。
闻卿转移话题道:“你的马呢?”
“跑了。”徐安毫不在意,十分自然地牵起马绳。“方才又响了一支,我们回吧。”
闻卿知道温卿每次参加这等事向来不争,如今也捡了不少。她点头道:“回吧。”
她看着徐安的背影,秀眉倒蹙。闻卿凡是见到之人大多能想起与那人有关之事,这徐安身为温卿的军师,她应该十分了解。可与徐安的相遇相知,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间小道还算平整,远处有人归去惊起飞鸟。
徐安没转身:“将军盯着属下,是还有地方不妥吗?”
闻卿尬笑片刻:“没有,就是想问问。你可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当上这军师的吗?”
徐安眸光微闪,手在暗处收紧半分:“记得。是将军救了属下,教属下行军之道。许是学得快,将军觉得属下聪慧,才常带身侧罢。”
闻卿没有回话,两人一路沉默无语。当然,这只是表象的。内里,闻卿已与系统讨论得热火朝天。
既然所有的记载都没有她的结局,那她就从尸体入手。那尸体与庆阳公主有重要联系,只要找到梦境源头,应该也能顺利结束。
文献记载庆阳公主也不过这些,她决定自己去问。
——
闻卿是迎着一众打量的目光自出口把守处走至庭帐下。
日色西沉,她鲜红的裙摆上染上残霞。闻卿不卑不亢走至正下方,高坐上之人正黄加身。
闻卿半跪屈膝行礼道:“皇上,这是臣猎得之物。”
说着,徐安提着猎物交给一侧总管。
皇帝并不在意:“起吧。”
闻卿起身抬首发现今日皇帝心情不错,皇弟年岁与她如今相差不大,许是少经风霜,喜怒易见。
另外一侧坐着一个面容端庄华贵的妇人,虽没有金玉加身,但可见威严。太后此刻面色不善,目光冷冷盯着徐安,最后又落在她身上。
她至一旁落座后,才感觉那道目光挪了地方,徐安因身份只得在下方不远处落座。
很快,闻卿就知道皇帝为何高兴。
人渐渐来齐,熟悉得面庞一个个出现在眼前,她的回忆也愈加清晰。
直到隅国三皇子杜云生出场,天公用尽了最后一道霞光,四周纷纷立起柱台点燃烛火。
火光簇拥着那抹鸦青的身影,他提着场上最多的猎物走上皇帝跟前,横眉微挑,凤眼上勾,此刻薄唇若弯月。闻卿突然想起了这次狩猎前隅国便派皇子前来,往常都是派些使者大臣。隅国此举可见真心,皇帝自然高兴。
只是在闻卿印象里隅国三皇子不受盛宠。若是隅周两国当真落实了勾结之举,再联合边陲国家,恐怕这些个皇子质子是首先没命的。
但她转念,万事皆已落定,多思无益。如今她循规蹈矩,回中州找庆阳才是正事。
“你猎得数目是此次狩猎最多的,可得奖赏。”皇帝问道。“你想要什么?”
杜云生道:“多谢皇上。听闻牯儋朝中有一女将姓温,战无不胜,远近闻名。今日不知可否有幸向那将军讨个彩头?”
闻卿捏着酒盏的手顿顿,听见皇帝稍稍过了会儿,看向闻卿笑问:“此事,还得看温将军自己意愿。”
她也知自己没法儿当一个透明的划水人。
“不知三皇子想讨个什么彩头?”
“温将军威名远扬,武艺自然极好。”杜云生道。“不仅如此,听闻将军写字也是一绝,可否有幸得将军字画一副?”
闻卿眉目一凛,暗道不妙。
写字……
她是会写,只是想和温卿一模一样是不可能的。于是,闻卿道:“此处也无纸笔,不如待回了中州准备一副好生装点,再送去。三皇子意下如何?”
届时,她寻个以前的笔迹便可。
杜云生只道:“甚好。”
后半夜歌舞升平,夜色虽沉,但人声嘈杂。有几人受不住烈酒提前晕了过去,太后也以歇息为由离开此地,但皇帝兴致未歇,大多不敢先行离去。闻卿也没有找到机会私下同皇帝讲密报之事。
太后在走之前,又深深向她看了一眼才离去。
外朝进贡的酒是清甜的,但酒也烈。闻卿先是浅喝了几杯,以为是果酒,又猛得灌了一壶。
没想到,才过了一刻钟,她眼前的场景就如荡漾的湖面,人被分割成了……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闻卿的手带着丝丝凉意,夜晚也是燥热的。她的脸已鲜红欲滴,但被粉末盖了不少。
她知道自己醉了。
放在以前,她可是一杯就倒的酒量。
闻卿匆忙向皇帝辞退,生怕在这里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离开时,她顺手将徐安也扯走了。
“你……带路。”闻卿脑袋晕晕,说话也停停顿顿。“我、不认得了。”
庭帐离她的帐下并未多远,只是在她如今看来,每个营帐都生得相似。睁着偌大的眼睛,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徐安搀着闻卿的手肘:“将军,你醉了。”
“嗯。”
她确实迷迷糊糊,一面跟着徐安的步子,一面盯着他放在自己手臂上修长的手。
仲夏的风都是微热,带着些酒意。
闻卿循着他的手抬头,与徐安四目相对。她痴笑罢继续低头走路
可忽的,她开始自言自语。
“不知道梦外的世界怎么样了……霍成应该被押解回京了罢。”
“景绥远看见我一直不醒可怎么办……还没带他去过神阙宫,他会不会不知道路。”
“上次惹了神彦生气,回去还得去负荆请罪……”
“……月圆中秋,可我也好久没有团圆了。”
“好想回家。”
徐安不解,扶着她的手始终没松开。他的眼神无数次扫过女子削瘦的脸庞,此刻她只是垂眸低喃。酒味熏人,他竟也痴醉起来。
“将军很快就能回家了。”徐安以为是说中州。
“回家……”
闻卿比谁都想。
她的家不在中州,不在神阙宫。那里太遥远,才叫她历经死生,却无济于事。
她恨杜易安、恨系统……更恨所谓天意。
闻卿停在半道,甩开徐安搀扶的手。身子猛得晃动,然后站定。她没顾徐安愣在原地,便朝驻扎之外走去。
把守士兵并未阻拦,只见闻卿晃荡在前,徐安跟随在身后。
闻卿并不识路,如今走也只是依照一些陌生的回忆。
不知多久,山路到头,她已走到一处山崖旁。崖边少树,有零星几块碎石供人落座。
闻卿坐下,方才抬头仰望。
“还有多久才月圆呢。”她眺望远处连绵的山脉。“可惜这里的中秋,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徐安便只一刻神色惊变,眉梢转而舒展。他跟坐在旁,目光流转落在她的眼睛上。
“为何毫无意义?”徐安问。
闻卿只苦笑,摇摇头。
夏风拂过发梢,她困意渐浓。不知觉时,她已半边身子靠在徐安身侧。
朦胧间,闻卿听见身旁之人唤了声她的名字,她模糊应了句。
——
徐安见闻卿已睡沉,方才将她小心横抱起。她的额头向里侧靠近他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他的伤好得很快,徐安回想。那时,他去了河边清洗,其实用了不久。他怕将军等急了,就匆匆赶去。
走至远处,他竟看见了一出好戏。那时,他是极开心的,徐安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只见着女子的身影就觉餍足。
除去更为欢喜的,他还有别的情绪萌芽,说不清道不明。
他只知道,这不是属于自己的。
或者说,徐安的听力极佳,在听见闻卿模糊不清的喃喃声时,那感觉便已破土而出。
徐安将闻卿放至床榻后,她的手扯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回身边。他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还有手边肌肤相触的温热。
那抹红从他的脖颈攀爬至耳根,闻卿睡得香甜,徐安也只任她牵着。忽的,闻卿一个转身,又将人生生拉进床内侧……
第二日她清醒时,觉得天光骤亮。头有些沉,她环顾四周,这是她的营帐。
昨夜的事断断续续,她已记不太清,最后许是徐安送她回来的。
帐门被掀开,来人端着一碗,毕恭毕敬送至跟前。
“将军,这是徐军师吩咐煮得米粥。将军宿醉,可以喝粥缓解。”
“好。”她欣喜地接过粥碗。“那军师现在在何处?”
“军师说他去向圣上禀明昨日之事,将军可再稍作歇息。”
闻卿点头,人也退去。
她看似陷入沉思,实际忙不迭喊出系统。
“昨天晚上我喝断片了,我没说什么做什么离谱的事吧?”
系统:“唔……宿主纠结这些干什么,反正说不说得都说了,做不做得也做了。”
闻卿眉头一跳,心道大事不妙。
“你说……我能承受得住。”
系统这才一五一十将事情说来。
系统:“其实也还好,能接受。”
闻卿:“你接受什么!那是我!都亲上了?!”
系统:“也没亲嘴不是。这不是您的身体,就算做了,也……”
闻卿忍住掐人的心:“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