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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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夕阳漫过窗台，带着几分慵懒。
海城最豪华的庄园里其中一栋别院顶楼最西边的画室里，夕阳余晖从窗户洒进来，在画布上落下温暖的光影。
唐妤站在画架前，穿着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和浅灰色羊毛长裙，长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长脖颈。
她脸上未施粉黛，眉眼清淡，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
安静，乖巧。
此时的她正微微倾身，松松绾着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几缕碎发拂在颊边，随着唐妤调色的动作微微晃着。
她笔尖蘸了色，悬在画布上方停留。
唐妤垂眸，睫毛在眼下落下浅浅阴影。
她手腕一转，笔尖的蓝色便落在了画布上。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裙摆。
空气里弥漫着后花园淡淡的茉莉香气。
温妤专注着眼前的画布。
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一只剔透的水晶花瓶，插着十支蓝玫瑰。
花瓣边缘开始卷曲泛黄，呈现出颓败美感。
这是霍夫人上周参加完慈善晚宴后带回来给唐妤的。
“放你那儿练手，开败之前画下来，也算留个念想。”
唐妤明白霍夫人是什么意思。
霍夫人喜欢用委婉的方式提醒她，美丽的事物都有期限，就像她在霍家的位置需要时时小心维护，否则转眼就会凋零。
“唐小姐。”
佣人王妈的声音在画室门口响起。
“夫人请您下楼。”
“霍砚少爷回来了，带了客人。夫人说，让您也见见。”
唐妤画画的动作一顿。
“知道了。”
唐妤放下画笔，走到洗手台前，清洗双手。
抽出纸巾擦干净手，唐妤走到画室角落的全身镜前。
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她深呼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熟悉发紧的感觉又来了。
每次霍砚带“朋友”回来，她都需要扮演好温顺得体的未婚妻角色。
楼梯是旋转式的，铺着厚厚的深蓝色地毯，踩上去完全没有声音。
转过一个弯时，客厅里一道张扬的男人的声音，传唐妤耳朵里。
“所以说那匹马性子烈的很，除了我，驯马师都不敢单独靠近它。”
霍砚，唐妤名义上的未婚夫。
“真的呀？阿砚你好厉害，那我下次去马场，你要骑着它带我，可以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立刻接上话茬，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崇拜。
“看你表现咯。”
霍砚笑呵呵的逗弄着女人下巴。
“讨厌啦。”
女人眉眼含笑的小声嗔啧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的往霍砚身上靠的更近了一些。
唐妤看到这一幕，在楼梯转角处停下脚步。
此时的霍砚半靠在米白色真皮沙发上，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驼色毛衣和黑色长裤，一条手臂随意搭在沙发背上，环住了身旁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背对着楼梯方向，只能看到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卷发，和一身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
霍夫人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慢条斯理的端着茶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正轻声说着什么。
只是若仔细看，霍夫人视线掠过栗色头发的女孩儿时，眼底的笑意会淡下去半分。
这淡淡的疏冷的笑，正是霍夫人常常对唐妤展露出来的。
唐妤在心里排练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台词，调整好面部表情，让嘴角扬起一个温和不失礼的微笑，才继续下楼。
走过台阶，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霍夫人先转过头，看到唐妤，笑容和善：“小妤来了。”
“伯母。”
唐妤微微颔首。
乖巧来到霍夫人旁边站着。
霍砚闻声也看过来，脸上的笑意未消，但眼神在唐妤身上停留时，笑意里多了层敷衍。
“下来了。”
霍砚随意的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身旁的女孩儿：“卿卿，这就是唐妤。唐妤，这是苏卿卿，我朋友。”
闻言，苏卿卿朝唐妤看过来。
苏卿卿很漂亮，是那种明艳夺目充满生命力的漂亮。
她妆容精致，眼线上挑，唇色是时下最流行的烂番茄红。
苏卿卿视线在唐妤身上快速扫过，从素净的羊绒衫到简单的发型，再到未施粉黛的脸，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但唐妤捕捉到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评估、比较，以及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怜悯。
“原来是唐小姐，”
苏卿卿站起来，笑容灿烂的伸出手：“常听阿砚提起你。果然……跟想象中一样温柔娴静呢。”
苏卿卿手指修长，指甲做的很漂亮，裸粉色打底，上面有精细的金色勾线。
与唐妤握手的力度适中，但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长了那么几秒。
“苏小姐，你好。”
唐妤礼貌性微微一笑，收回手。
“坐吧，小妤。”
霍夫人指了指霍砚另一边的位置，继续说道：“卿卿对艺术很感兴趣，你们年轻人应该聊得来。”
唐妤听话在霍砚右边坐下。
单人沙发很软，但她只坐了三分之一，背脊挺直。
“听阿砚说，你在美院学画画？”
苏卿卿也重新坐下，双手搭在霍砚身上，身体前倾，凑近唐妤一些，看起来对她很感兴趣似的：“真厉害。我也喜欢艺术，上周刚去看了新开的当代艺术展，唐小姐去看过吗？”
“最近课业忙，还没去。”
唐妤如实回答。
“真可惜，有几幅作品特别有意思。”
苏卿卿转向霍砚，语气里带着点娇嗔：“都怪你阿砚，那天非要带我去骑马，不然我可以早点约唐小姐一起去看的。”
霍砚笑着捏了捏苏卿卿的脸，动作别提多亲昵：“下次，下次一定。对吧唐妤？”
霍砚看向唐妤，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配合。
“好。”
唐妤配合的轻声应道。
全程，对面的霍夫人没说一句话。
她端着茶杯，垂眸啜饮，就跟没看见儿子和另一个女孩儿亲密似的。
这时，佣人送来了新泡的茶和点心。
苏卿卿很会聊天，话题从艺术展跳到最近的时尚周，又转到某家新开的日料店。
霍砚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女人追捧迎合的感觉，笑声不断。
谈话间，霍砚还不时提起自己正在管理的霍家旗下那家科技子公司，眉飞色舞的讲着最近的几个项目，言语间透着想做出成绩给老爷子看的野心。
唐妤安静的听着。
偶尔在霍夫人或苏卿卿问到她时，才简短回答几句。
不知怎么的，唐妤想起画室里那几支玫瑰。
经过这短暂的一个多小时，大概又有一片花瓣边缘卷曲了些，朝彻底枯黄迈进了一步。
“对了，”
霍夫人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唐妤：“下个月是顾家老爷子寿辰，小妤，你那份礼物要精心准备。顾老爷子是文化人，喜欢风雅的东西。我记得你上次临摹的一幅风景画就不错，意境很好。不如你就创作一幅山水画送给顾老爷子，要用心，画出灵气来。”
山水画？
那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投入，远不是简单的临摹可比。
而且顾老爷子是真正的行家，眼光毒辣，一般作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顾爷爷眼界很高，一般的画怎么可能入他的眼？”
霍砚随口说道，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所以要小妤用心画。”
霍夫人语气看似温和：“我相信小妤的能力。这也是你的一份心意，代表着我们霍家晚辈的敬意。”
闻言，唐妤心里一沉。
她明白，霍夫人要的远远不止一份礼物这么简单，更是霍家对她的一次考核。
考核她的才艺是否拿得出手，是否能为霍家增光，是否配得上霍砚未婚妻这个身份。
“是，伯母。”
唐妤垂下眼睫：“我会尽力的。”
霍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你也不用太紧张，还有一个月时间，慢慢画。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跟王妈说。”
“好。”
“夫人，少爷，晚餐准备好了。”
王妈走过来，毕恭毕敬说道。
苏卿卿被留下来一起用餐。
长餐桌上，霍砚与苏卿卿谈笑风生，从公司项目聊到即将举行的马术比赛。
霍夫人偶尔插入几句，气氛看似融洽和谐。
唐妤沉默用餐，刀叉碰触瓷盘的声音都轻的听不见。
每一口食物都仔细咀嚼，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晚餐后，霍砚和苏卿卿去了地下室新装修的家庭影院。
霍夫人则把唐妤叫到了后花园的小茶室。
茶室不大，布置的古色古香。
红木茶海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的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霍夫人在主位坐下，示意唐妤也坐。
“苏卿卿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这两年赶上地产热，势头还行。”
霍夫人慢条斯理的开始煮水烫杯，声音压的低了些：“但根基浅，底蕴差得远。”
唐妤安静的听着，目光落在霍夫人行云流水的泡茶动作上。
“小砚现在管着子公司，一心想做点成绩出来证明自己，压力不小，偶尔放松一下，找些新鲜刺激，我也理解。”
霍夫人将第一泡茶汤倒掉，开始第二泡：“但你是明白人，该知道轻重。外头的花花草草看着鲜艳，但进不了霍家的门。这点，你要清楚。”
唐妤：“我明白，伯母。”
“你明白就好。”
霍夫人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唐妤面前。
“你是老爷子亲自定下的。只要你不犯糊涂，稳稳当当做好你该做的事，霍家少奶奶的位置就是你的。”
霍夫人抬眼看向唐妤：“顾家的画用心画。这不仅是礼物，也是你能力的展示。霍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撑得起场面懂得经营关系的女主人，不是一个只会微笑的花瓶。”
许是察觉到语气太过于严厉，霍夫人语气放缓：“男人嘛，年轻时候都这样，心思野，爱玩。但，他们都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你沉住气，做好自己的本分，该是你的，跑不了。”
唐妤端起茶。
茶汤澄黄透亮，热气扑在脸上，有些潮湿的暖意。
“我知道。我会画好那幅画，也会……做好该做的事。”
从茶室出来，走廊里很安静。
隐约能听到地下室里传来模糊的笑声。
唐妤没有回房间，又去了画室。
她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画架旁的一盏小台灯。
昏黄的光圈笼罩着未完成的玫瑰。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然后，她拿起调色板，挤出一小坨浓郁的湛蓝色颜料，用最小的笔在画布右下角背景的阴影里，点了一笔。
湛蓝色在灰暗的底色上格外刺眼。
唐妤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刮刀，用力的刮向那抹湛蓝色。
刮刀刮过画布发出沙沙声响。
一遍，两遍，直到湛蓝色完全消失，只留下画布上被刮过后粗糙的底色。
唐妤放下刮刀，手指颤抖。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远处城市的光在天边映出一片朦胧的橙红，像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接下来的几天，霍砚忙于子公司的关键项目，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回来住。
唐妤乐的清静，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画室里，开始构思给顾老爷子的山水画。
她翻遍了收藏的历代山水画册，从宋人的严谨宏大到元人的萧散逸气，反复揣摩。
最后，决定以秋日山居为题材，既要表现出山水的壮阔，又要蕴含隐逸超脱的意境。
这很难，但她必须画好。
期间苏卿卿又来过两次，一次是下午茶，一次是晚上。
唐妤都被霍夫人叫下来作陪。
苏卿卿每次来都打扮的光彩照人，各种新鲜话题把霍砚逗的很开心。
唐妤则安静的扮演着背景板，只在被问时说几句话。
直到周五晚上，霍砚回来的比平时早，脸色却不太好。
吃饭时，他接了几个电话，语气越来越烦躁。
“怎么了？项目不顺利？”
霍夫人问。
“别提了，”
霍砚扒拉着碗里的饭：“本来谈的好好的，临到签约，对方又拿乔要加条件。几个老东西，仗着手里有点技术专利，坐地起价。”
“生意场上是这样的，要沉住气。”
霍夫人淡淡道。
“沉住气？老爷子考验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项目要是拿不下来，年底考核我拿什么交代？”
霍砚放下筷子，彻底没了胃口：“明天晚上约了陈总吃饭，必须把他拿下。唐妤，你跟我一起去。”
唐妤一愣。
“陈总就喜欢附庸风雅，你到时候少说话，多微笑，表现得体点就行。”
霍砚语气渐渐不耐烦：“穿好看点儿，别给我丢人。”
又是“别给我丢人”这句话。
唐妤默默叹了口气。
“知道了。”
“还有，”
霍砚恍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陈总这人手不太规矩，你机灵点，躲着些。但也别太明显，得罪人。”
霍砚这话说的轻巧，却让唐妤后背发寒。
手不太规矩？
要她机灵点躲着，还不能得罪人？
这分寸该如何把握？
霍夫人皱了皱眉，但却没说什么，只对唐妤道：“小心些。”
“实在不行，就借口去洗手间。”
唐妤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毫无食欲。
这天夜里，她做了个混乱的梦。
梦里她在画山水画，墨色淋漓，山峦叠嶂，但每当她想继续画下去，总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过来，抹乱她的笔触。
她拼命想画好，那无形的手却一次次捣乱。
最后，整张画变成一团污糟的墨迹。
霍夫人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连幅画都画不好，你怎么配进霍家的门？”
她猛摇头，想说自己根本不想嫁进霍家。
可她喉咙却像是被人用力攥紧了，根本说不出话。
唐妤一下子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色未明，一片黑暗。
唐妤却再也睡不着，从床上下来，来到窗边。
给顾老爷子的画，霍砚明晚的酒局，像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唐妤胸口上，压的她呼吸不畅。
恍惚间，唐妤想起很多年前父母还在时，带她去爬山。
父亲指着远处的山峰，笑意温和的对她说：“妤妤你看，山那么高，看起来很难爬。但只要你愿意一步一步走，总有那么一刻，你能到达山顶。”
可现在，唐妤面前的山，太高，太高。
而她，却连选择爬或不爬的权利都没有。
远处，主宅二楼最东边的卧室。
夜色浓稠，卧室阳台，霍轻尘的身影半隐在黑暗里。
男人斜倚着阳台，指间夹着未点燃的烟，目光穿过沉沉夜色落向远处别院顶楼暖黄的卧室。
远处卧室的窗帘半拉开，光从缝隙里漏出一些，恰好勾勒出女孩儿身影。
男人夹着烟的手，无声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