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罪案纪实》叶楼阁主

2、潭州市

　　“白泪浅深滋竹色，潭歌重叠怨兰丛。”

　　潭州市是新南省的省会城市，依白江而建，自南岭而起，千年古郡历史悠长。潭州城，潭州人，以美食和热情著称，熙熙攘攘间氤氲着人间烟火味。东城区后府街是潭州的一片老城区，街边的早餐还未收摊，麻将馆的老板娘已经开始张罗叫喊。潭州市公安局坐落于此，保留着传统气派的风格，红墙绿瓦十层大楼，与外面的街景形成鲜明对比。

　　白日的潭州总是那样喧闹平常，有些人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中正常前行，一辈子活在太阳的照耀下。也有些人不得不期盼夜晚的到来，只身埋入漆黑，害怕刺眼的光芒把自己照得自惭形秽。

　　8点29分，还差一分钟就迟到了。苏策在市公安局大门按了指纹打卡后，终于松了口气。

　　苏策喜欢对时间和细节有掌控感，当然卡点上班也不失为一种强迫症。也许是噩梦的缘故，她今天总感觉有一种异常情绪闷在心中，仿佛被他人掌控，压得自己透不过气。

　　市公安局内设指挥中心、刑侦、治安和经侦等19个机构，苏策到了三楼刑事技术中心，径直走进法医办公室。

　　苏策是新南大学基础医学院法医系的高材生，成绩一直拔尖，早在实习期间就负有天才法医的盛名，自2018年毕业正式参加工作后已经在刑侦中心法医部从事法医类司法鉴定工作4年，在这期间在职考取获得硕士学位，今年刚通过评审成为主检法医，这都是她用七年劳模换来的结果。她升迁之快惹得众人议论纷纷，坊间流传着不少“关系户”“走后门”的传闻。

　　可不争的事实，她确实是关系户，她父亲苏西凫今年刚上任省公安厅厅长。要说完全靠自己的天赋与勤勉，这也不切实际，起码对于这个人情社会而言。父亲作为警界神话，这束的光芒实在太耀眼了，苏策从小就受益于这份荣光，也带来不少便利。成为法医后的苏策对这些言论不置可否，与其陷入舆论的自证泥潭，还不如好好坚守自己的本职工作。

　　苏策换上了一身法医白大褂，翻开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齐肩的锁骨发利落干练，立体的眉眼衬得她眼神深邃冷艳，英气中带着点攻击感。不同于鹅蛋脸，苏策骨感大气的脸型加上一双狐狸眼增添了些许媚态。

　　看着手中的鉴定书，苏策皱了皱眉。这是一起家暴案，妻子控诉丈夫对其进行家暴，苏策对这名妻子进行了临床鉴定。法医临床鉴定是对涉及与法律有关的医学问题进行鉴定和评定，常见的就是对活体进行人身损伤程度鉴定，这直接关系到定罪与量刑。可是这场家暴案最终以撤诉结束，妻子还是选择了原谅。

　　女性往往是婚姻中的弱势方，尽管如今越来越多的女性敢于发声，可沉默的仍然是大多数。她们受制于婚姻，牵挂于孩子，在艰难的境地中仍然选择不做改变，因为这或许就是她们所认为的成本最低的选择。

　　苏策无奈填写完资料，便见一位端正又痞帅的男生走了进来。

　　“苏姐！”

　　韩平家里是潭州知名的餐饮龙头企业，他本人也是严格遵守富二代的刻板人设，成了当地闻名的花花公子和纨绔子弟。一双三白眼，薄唇笑起来俨然一副坏男孩长相。他比苏策晚入职两年，曾经也不是没对苏策动过心思，然而苏策油盐不进，直接告知了她的取向，两人反倒成了朋友。

　　苏策敲着电脑回道：“怎么了？”

　　“听说咱们刑侦居然来了位女队长！”韩平掩着脸小声说。

　　“哦，所以呢？”苏策并不对此感兴趣。

　　韩平打趣：“我觉得挺对你口味的。”

　　苏策咬牙，拿着档案袋伸手就是往韩平背上一拍。

　　“你找打是吗？”

　　“哎，你别说，那个刑侦一队的新队长，论样貌确实能和你有一拼，我先磕为敬。”韩平又开始了。

　　苏策白了他一眼。

　　韩平得意道：“今天开例会，那个新队长应该会上台讲话，到时候等着瞧吧。”

　　“行行行，我拭目以待好吧。我还有事呢，别打扰我行吗？韩大少爷？”苏策催着韩平走。

　　韩平看见桌上堆积成山的鉴定文书，自讨没趣地笑了笑，走出了办公室。

　　苏策回想起早上苏西凫的话，暗自思忖：“苏省-·长说的就是这个新队长吗？”

　　随即她扶了扶头，自嘲笑着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是对美女不感兴趣，打小就是喜欢漂亮的人和物。可是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半生都是遗憾。况且现在自己仅而立之年呢，谈半辈子尚早，苏策心中还是抱着那个“负心女”回来的期待。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列表的置顶——“promise言”。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2017年2月11日，对方丢下一句：“策策，元宵节快乐！我争取过几天能回国一趟，等我”......然而，后面的信息只剩下苏策独自一人发出的无数个绿色气泡，这个ID名称如今多么显眼，多么讽刺啊，那个重诺守信的人还是失信了。

　　即使心有不甘和愤慨，苏策还是保持着每天发微信的习惯：

　　“早安。”
　　“今天又吃了张摊麻辣烫，这是加了樱酥壳吗？就是吃不腻。”
　　“又梦到了幽竹，我好累啊，立言。”
　　“你到底死哪去了，你个大冬瓜！等我下次见到你，看我不揍你！”
　　“我决定了，明天就拉黑你，再见。”
　　“晚安。”
　　...

　　苏策为人直截了当，小时候与萧立言捡了只小黄鸭，苏策急着让小鸭子游泳，萧立言分析一通劝说小黄鸭游泳要徐徐图之，不能着急。可苏策还是直接将小黄鸭往水盆里一丢，最终小黄鸭呛水而亡。苏策伤心得不行，抱着萧立言痛哭：“为什么鸭子会游泳还能被水淹死啊啊！”

　　只有萧立言知道，苏策其实莽撞执拗得很，好奇心又重，永远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

　　“哇，好漂亮的女警官！”

　　“对对对，斩男不知道，反正斩女！”

　　女人站在窗边，一身警服衬得她修长笔挺，惹得经过的人小声议论。她往上翻着手机上的一长串信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萧队，李局叫咱呢！”刑侦一队的陈子康喊道。

　　女人转身莞尔一笑，树叶婆娑，发梢拂动，风铃悦耳。

　　“好。”
　　...

　　刑侦大队这边正举行刑侦一队新队长的欢迎仪式，其实也不是什么欢迎仪式，就是简单的工作交接。

　　“首先，恭喜我们王队升迁至省厅。”警令部主任刘康主持会议，说完笑着看了眼身侧的王勉国。

　　台下掌声雷动，刑侦队员们表面上鼓掌，其实都内心都透亮着，各怀心思。王勉国才四十来岁，在职期间无过也无功，但架不住他情商高，爱应酬好喝酒，听说还有亲戚作靠山，自然走得开升迁快。

　　刘康如今五十多岁了还在市级公安任职，他暗自思忖，后生前途无量啊。

　　他咳嗽两声，掌声骤停，开始打官腔：“刑侦一队是潭州市的重案组，是消灭潭州市违反犯罪伸张正义的利刃。王队在职期间功不可没，是我们潭州市维护治安的排头兵，预祝我们王队在今后的岗位大展宏图！”

　　王勉国春风得意，一脸笑容藏不住，向刘康致谢意。

　　刘康心领神会，又朝台下坐着的女警官望了眼：“今天我们省厅特意派来了一位新队长，虽然是名女队长，但是巾帼不让须眉，曾参与破获“305”中越跨国/贩/毒/案和“601”特大海上跨境/贩/毒/案，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萧队长来到我们潭州公安局，必定会再创政/法系统的神话！”

　　刘康爱说一些鼓舞人心的官话，可是这女队长和缉/毒警察的双层头衔buff，还是让台下的警员们打心底儿鼓掌。
　　萧立言在掌声中起立，转身向后敬礼致意。

　　她动作干净利落，171cm的高挑身姿与黑色警服互相映衬，浑身正气。棕青长发被萧立言束成马尾，藏在警帽后。帽檐下一副漂亮的鹅蛋脸，五官精致，骨相分明。眉宇间温柔不失英气，凌厉不失优雅，清冷成熟兼具东方美感。

　　台下传来惊叹声，刑侦一队的成员们也是第一次见新队长，得知是一名女队长时已是惊讶半天，如今见得真面目内心更是欢欣踊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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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策一直处理工作到下午，终于递交完卷宗后，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韩平从后面拍了拍苏策：“我的姐姐，要开例会啦，发什么呆呢？”

　　苏策回过神来：“嗯，就来。”

　　“那个新队长也会参加例会哦，我可期待极了，我刚刚到刑侦一队那瞧了眼，那边气氛热烈着呢。”

　　“哦，是吗？”

　　在韩平这人整天围着你唠叨的气氛渲染下，苏策对这位刑侦女队长不好奇都难。可是自己偏偏口是心非，舍不得动口询问。

　　“可不是嘛，人家陈子康都和我说了，多年缉/毒经历，前阵子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中越跨国案就在她手里侦破的。”韩平侧身说。

　　苏策还是惊羡于这位新队长的能力，但又疑惑道：“可问题是，人家缉/毒警察为何跑到咱市局来负责刑事案件？”

　　“不知道。”韩平摇了摇头。

　　两人来到三楼会议室门口，里面的人差不多已经坐齐。会议室里头，刑侦一队的成员们围着他们的新队长聊得热火朝天，陈子康与刘芳齐的笑声都传到了门外。

　　刑侦二队的队长唐明见苏策与韩平走了进来，打趣道：“哟，咱苏法医姗姗来迟啊，会议都快结束咯。”

　　苏策在市局并不是爱交际往来的人，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唐明是从地方派出所爬上来的，身上还带着地痞气，没事就喜欢开女性的玩笑，总是带着一股子优越感，在男人群中炫耀或逞强，实际不过是表演型人格渴望被认可罢了。

　　韩平不爽：“呀！唐队真是难得亲自来开会啊，最近又在哪个酒吧里蹲小偷呢？”

　　“在酒吧蹲小偷”触及到了唐明的雷区，唐明这人在局里有个众所周知的笑柄，就是好酒贪色，市局不止一次在扫/黄扫/毒任务中“偶遇”他。得亏他处世圆滑，总能找到借口，说他在“钓鱼执/法”。

　　唐明倒面露难色，有些尴尬，起身欲挥手回击韩平。

　　“韩平你小子可别嘲笑我，你玩得比我花多了！”

　　后面的动静不小，前面的人都回头往这边看，萧立言和刑侦一队他们也往这边瞧去。

　　苏策一手抓住唐明的手，冷言道：“唐队，今天是人家一队队长新上任的日子，咱别把事闹大好吗？你不要面子，咱市局也不能整得个窝里反的名声啊。”

　　这时主席台上的政/委孙清睿拿起话筒：“好啦，咱先开例会，耽误大家下班时间就不好了。唐队与韩法医下班后来我办公室，咱一家人不能有隔夜仇。”

　　苏策松开唐明的手，几人只好散开入座，会议室安静了下来，等候开会。

　　等苏策坐下后，总觉得前面有人盯着自己，抬头不经意间顺着那份炽热的眼神探去，望着对面那位身着警服的女人，她不禁愣住了。

　　时间顿然间凝滞，只听见书页的翻动声与心跳声。那双眼睛熟悉又陌生，如水般清澈明亮，又似雾夜星光遥远朦胧。对方英气柔和，剑眉星目，神情欣喜之余带着点悲伤，赤裸裸地凝望着自己。

　　“苏姐？”韩平疑惑地看向苏策，手肘推了推她，又顺着苏策的目光，看见萧立言正痴迷注视着苏策，大胆毫不掩饰。

　　韩平一惊，果然美女贪图美女的姿色是如此直白，自己拉的CP居然一眼定终身。

　　可是，韩平却见苏策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这好像有点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