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再饿一会儿 ...
-
再饿一会儿就饿一会儿吧,她勉强用嘴叼,就用嘴叼吧。
可别再盯着她了,真吓人,她可受不住。
那直勾勾盯着她的黑瞳却浅浅弯了起来。
他冰凉的匕首贴了贴她的脸,夏萩的肉皮光是贴近,都能感知到这刀刃之锋利,近乎削铁如泥。
夏萩不知自己面容如何。
人面匕首却清晰映出她惊恐的脸庞,脸又吓白了,一双杏眼大大的瞪着,大气都不敢喘,不净奴凑近了,浓黑如墨的长发垂落,他盯着人面匕首上她侧颜的倒影,觉得她恐惧的样子很有意思,看着有趣儿,摸着也有趣儿。
“姐姐,你也知晓怕啊?”
他这句话含着种怪里怪气的笑意。
当然知晓怕了。
夏萩又不是个傻子。
她刚要说话,早饿空了的肚子“咕咕”常叫,她煞白的脸上逐渐泛出些烫热来,皱紧了眉:“好弟弟,你快给姐姐解开吧。”
不净奴:?
不净奴黑瞳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天,拿着人面匕首半蹲下来,刀锋贴近夏萩两脚腕之间,食指微曲,紧绑的绳结便断了。
割她手腕绳结的时候,不净奴一直在盯着她的脖颈。
望见她纤白的脖颈上有一圈圈红痕。
夏萩强迫自己没留意他的视线,这疯子的眼神盯着人看总是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好生发冷,绳结一松,夏萩好像兔子一样赶紧转过身,双手双脚终于得到释放了,她也不敢乱动,回过头看向不净奴。
“我、我能吃饭吗?”
不净奴拿着匕首,手里还抓着半截麻绳。
他盯着夏萩看了好一会儿,才望向桌上的菜色:“中午会有酒楼的送饭过来。”
夏萩:“我吃桌上这些就行了,先让我对付一口吧,行吗?”
“不行,”不净奴将麻绳随手扔了,坐到离夏萩最近的椅子上,把桌上的冷菜冷粥都推一边去,菜险些沾了桌上那些衣裳,“吃剩菜好没规矩啊。”
夏萩:?
神经病,你还在意规矩呢?吃剩菜又怎么了?
夏萩心里气的咬牙,总觉得不净奴就是故意的,还挨着自己这么近,又盯着她,又盯!
他一双黑瞳凤目甚是艳美,雌雄难辨的脸上牵着浅浅的笑,忽然掐住夏萩的脸。
“啊!”
他冷不丁碰她,掐的还疼,夏萩用力拍他的手,他才松了力道,夏萩都生气了,“你干嘛!”
“痛吗?”
“痛啊!”
“哦,这样就痛了,”他又攥她的手,“痛吗?”
拿着她的手做什么?
“不痛啊。”夏萩现在心里有气,说完就瞪了他一眼。
“这样不痛。”
不净奴又用了一点力气,夏萩“嗷嗷”叫起来:“你干嘛啊!”
“这就痛了?”
“痛啊!”有病啊!夏萩真想骂他!
不净奴却还是在盯着她,像是在想什么,还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你好容易死。”
不用匕首,他用一些力气,她便会窒息而死。
骂谁呢?
夏萩现在最忌讳一个死字。
她馋鸡翅包饭而死,穿越到这个破地方来,昨天晚上被他抱着的那一夜,夏萩已经立下誓言,此生和鸡翅包饭不共戴天。
想想她就想哭。
“呸呸!”她柔柔的一张脸做出了极为不符合身份面容的举动,皱着脸,明显有些怒了,“我才不容易死,我才不会死!”
不容易死?不会死?
见了刀子都不会躲,比痴傻的傻奴还傻。
傻奴见了刀子,都知道赶紧往家里跑。
“但愿如此吧。”不净奴这句又带笑,怪里怪气的笑,夏萩气的扯回自己的手。
其实夏萩是个脾气很不错的女孩,温柔又倔强,很好说话。
但一不能让她吃不着饭,二不能让她睡不好觉,三,不能让她白加班,现在还要加一条,不能说她容易死。
现在她又困,又饿,还被调侃容易死,夏萩真是对不净奴没好脸了,连自己决定要好好讨好一下这个不净奴的想法,都早忘到瓜哇国去了。
不净奴也看出她生气了,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一生气,很明显。
他见过许多人临死前生气。
却没见过有人这样生气,他盯着夏萩看个不停,好像瞧个十成十的稀罕物,夏萩盯着桌面,也是心里无语,总觉得自己现在跟个国宝一样被他瞧着。
缺德疯子。
万幸,在这样诡异的僵持之中,傻奴端着饭来了。
夏萩见了他,真是感天动地,还没来得及欢迎呢,旁边的杀神又用他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开口了。
“你早上端饭来,不知晓她被绑着吃不了吗?”
“怕、怕挨打。”傻奴过大的脑袋垂着,要先把桌上的菜给收拾了。
“哦。”不净奴坐在一边,骨节分明的苍白指尖扯绕着墨黑的发丝,浅笑的诡艳面对着夏萩,“姐姐,你若气了,杀他泄愤便是,我不管这些。”
不净奴幼时便为死士,杀人无数,却对杀人一事毫无感觉,只有麻木,可他有一喜好,为数不多的——
他爱看别人杀人,比贵人们看那些戏曲,都觉得更有意思。
在他眼里,这都是戏,他捡回来的这个女人得他的意,他想看。
“额!额......!”傻奴吓得摇摇晃晃的跪下来,夏萩急忙站起来了,把差点摔了的食盒给抢到手里,这食盒真够重的,同时,她也是被不净奴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吓了个够呛,又惊又怒。
“有病啊你!”夏萩实在受不了了,“你要把他吓死了!”
夏萩是真的生气了。
她哪里知道不净奴的心里比她所想的还要恶劣,是想要看杀人的戏了,她只觉不净奴是不把人当人看,赶紧抱着食盒推了几把地上跪着的傻奴。
“你快起来,快出去吧。”
“啊......哦......”
傻奴仅用左眼看她,忙不迭的赶紧跑走了,逃命一样。
夏萩背着身,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身来,将这沉甸甸的食盒放到桌上,没再看这个疯子一眼。
“又生气了,这回因着什么啊?”不净奴坐着,歪过头瞧她,明显很不理解,又看了眼桌上,“剩菜都没收拾,姐姐,你去喊他回来。”
“你这么大个府,就他一个傻奴在吗?”夏萩都受不了了,怎么就逮着一个傻子欺负。
“对啊,”谁成想,他还真点了点头。
“那、那做饭的呢?”
“姐姐,没有做饭的啊。”他回话的时候总是很温顺乖巧。
“那平常吃的那些......”
“酒楼送来的啊,”不净奴看了眼桌上,“他走了,桌上的剩菜怎么办。”
夏萩:?
她都快无力吐槽了。
“还不是你吓跑的!”
“是姐姐你让他走的啊。”
夏萩:......
“几盘剩菜而已,我搁回去。”夏萩皱紧眉,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细白的腕,正端桌上的冷菜,转过头问他搁到哪里去,就被旁侧少年苍白骨感的手攥住了手腕。
他低下头,夏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咬了一口。
“哎呀!”夏萩反应过来手腕上的微疼,人都傻了。
“搁院子里不碍事的地方就是了。”
不净奴说着,又对她弯起眼笑,唇上有隐隐水色,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毛病。
夏萩被他这忽然一口搞得心里慌得直跳,他却好似只是兴致使然,夏萩低下头,整理了好半天心绪,才把菜都一盘盘端外头去。
万幸早上的菜不多。
端完了回来,少年还坐在桌前,那只大乌鸦也从窗棂处飞进来了,正站在夏萩刚收拾出来的桌上跟少年玩儿,夏萩过来,瞧见他不知拿了块布在写什么,跟鬼画符一样。
用的居然还是指尖血写的。
这个神经病,天啊,又干嘛呢?
“姐姐,扯破了给你的衣裳,你不会怨我吧,”他坐着抬起眼,黑发白肤,一双透不进亮的眸子好似黑瞳孔天生就比别人更大一些,黑森森的,冲着她浅笑,问她,“你方才说我有病是何意,我哪里有病了?”
夏萩:......
“没病,没病,好弟弟,快吃饭吧,行不行。”
“那我好不好。”
夏萩:“......好好好!大好人!”
夏萩真不想和他没完没了的扯了,她赶紧坐下来,把这沉甸甸的食盒打开。
默默地摆了将近满满一桌的酒楼佳肴。
夏萩:......可恶的有钱人,难怪这食盒能重成这样。
*
北康王正走在友人府邸小聚结束的路上。
他喝了些酒,醉醺醺与友人散步于府内石子小路,因是私宅再加好友陪伴,又兼饮酒,说话无顾及。
“如今父皇赐我不净奴,二哥软禁于宫中,大哥又如此蠢笨,怀钰,你说父皇不属意于我,还能属意哪个?”
林怀钰是金陵贵姓氏族的主家嫡子,他搀扶着熏醉的北康王,哪怕知他如今有所猖狂,也不禁被他这直白话语搞得心里有些忌惮。
不禁小声念他的字,警告道:“承安,小心隔墙有耳啊。”
“本王还有何要小心地?”北康王明显是喝多了,“如今,只是听候父皇调遣,对一切听之任之,便足矣!过去先生们都觉得大哥老实,二哥灵巧,如今留下的,不也就是我了吗?”
“你啊,往后可——”
话还没说完呢。
两人只见一道黑影自昏黄天际之间飞速朝着二人袭来,北康王吓了一跳,忙往后躲。
“什么!这是什么东西!”一时间,酒都醒了大半,他挥舞着两手挥赶,吓得不清,“来人啊!来人!”
身后几位侍从急忙护到北康王与林怀钰二人身前,拿起剑朝天上戳,可这黑鸟极为灵巧,且直朝着北康王方向,又是一次猛然冲击飞翔,五六个侍卫围着这一个庭园居然都没逮住它,直让它降于北康王面前。
北康王吓了一跳,边快速往周围小跑,边捂住头脸一瞪,才发现不对劲,忙道:“都停手!”
他一把扯下乌鸦脚上衔的布,扫了一眼,只看一片红,黄昏的天,也看不真切,他赶紧收了起来。
血红的字,这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京中被囚禁于皇宫里的二哥给他写的血书吗?
林怀钰也被吸引了视线,可是到底涉及皇家隐私,不敢上去,都看清了是血书,肯定非比寻常。
北康王遣散众人,好好送那灵异的乌鸦离去,孤身拿着血书一直到马车里,确认全然安全了,才低下头,精神抖擞的低头小心看去。
只见上头的字迹歪七扭八,难看的让人眼疼。
——大人,夏家尸.体没找到,丢了
——七
北康王:......
他拿着这血书,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就这点事。
不净奴至于写个血书给他吗。
*
穿越到这里,夏萩难得睡了个好觉。
因为不净奴白日间吃过饭后,没多久就走了,不知去向,只是临走前笑着告知她,最好不要想着出去,出去会死。
外头的情况夏萩知晓的不多,可原身的身份她全然知晓。
这少年没诓骗她,冒然逃出去,肯定会死。
虽然这少年是个神经病,可待在这里,肯定也比外面更安全。
夏萩还特意逮住了傻奴,问他在哪里沐浴,傻奴忽然被她逮住,本来是有些害怕的,但大概是因夏萩白日间救了他,他只用一只眼睛呆呆怕怕的看了她一会儿,缩着身子,磕磕绊绊道:“在、在后院。”
“谢谢你啊,”夏萩看着他,就觉得怪可怜的,“你叫什么啊?你放心,不论他说什么,我也不会对你做任何事的。”
这偌大的宅子,夏萩刚才找傻奴的时候走了走,都走不到头儿。
想到这么大的宅子,只有她和傻奴两个可怜人,夏萩难免对傻奴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情。
缩到墙角的傻奴却扒着墙,夏萩生怕自己跟那个疯子一样看着不正常,还特意对傻奴笑了笑,傻奴过小的两手用力扒着墙,扒了半天,磕磕巴巴,对着地“呸”了一声。
“都、都是骗子,呸、呸。”
傻奴咳了一声就要朝她吐痰,夏萩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后退:“哎哎哎!你要干嘛啊!你闭嘴啊我警告你!”
眼看他要吐,夏萩生的很好欺负,性格哪里是吃素的?抬起手作势就要打他,傻奴“啊”了一声,转头就跑了。
夏萩:......
只留夏萩一人在这疑似初秋的萧瑟夜里站着,好一会儿,才缓了缓心情往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