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桂花乐

6、嘴要甜一点——看他出丑

　　林允礼确实是迪士尼乐园最合适的向导，小时候，他就开始频繁出入这座梦幻王国，对小飞侠天空奇遇到飞越地平线的每一条捷径都了如指掌。

　　记忆里，父母陪他完整玩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最清晰的是某年的生日，父亲难得推掉所有应酬，母亲也暂时放下手头的生意，陪他从开园玩到闭园。

　　那天他穿着新买的米奇耳朵帽，左手牵着父亲，右手拉着母亲，在城堡前留下了唯一一张全家福。

　　后来这张照片被他小心地夹在年卡套里，每次独自来玩时都会偷偷看上一眼。

　　父母总是很忙，常常刚走到入园口，一个电话就会把他们叫走，更多时候，是奶奶牵着他的小手，陪他玩。

　　林允礼：“夏一鸣，你们在哪呢，我们到门口了。”

　　夏一鸣：“林哥，你们怎么才到啊，我们都排一半了。”

　　林允礼：“你是不是弱智，路上来不要时间啊。”

　　夏一鸣：“哦。那……林哥现在外面拍多久。”

　　林允礼不耐烦的往时间牌上一看道：“165分钟。”

　　夏一鸣：“哦。啊！什么，我们来的时候也才一个小时不到，怎么这会要排这么久！那可怎么办，林哥你们现在过来岂不是要排更久。”

　　林允礼：“你等着吧，这里一共三个排队口，等你们到第二个排队口等着我们，五分钟内我们就到了。”

　　夏一鸣还在纳闷，165分钟，怎么活生生被林哥压缩成5分钟，他还没问个明白，那头电话就挂了。

　　苏瑾落：“165分钟，五分钟之内怎么进去？”

　　林允礼：“您就瞧好喽！”

　　不一会林允礼带着苏瑾落走向另一个通道，手机扫码，一路畅通无阻，“你给他扫了什么，我们就这样进来了？”
　　林允礼：“我们买的门票，门票呢在程序上可以在任何一个项目里选择一个走快速通道，咱们现在走的就是快速通道，不过只能使用一次。”

　　苏瑾落跟在后面闷声嗯了一声。

　　快速通道确实名不虚传，幽静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投射的星光指引着方向。

　　林允礼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地穿过这条仿若山洞的隧道，两侧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镶嵌着闪烁的矿石灯，脚下是故意做旧的起伏路面。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夏一鸣一行人正巧排到闸机口，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林哥！你们怎么这么快？！”夏一鸣瞪圆了眼睛，目光在林允礼和苏瑾落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靠颜值让前面的小姐姐们放水了吧？”

　　林允礼翻了个白眼，单手推开闸机门把原因告诉了他们。
　　夏一鸣大呼一声：“卧槽，林哥你怎么没告诉我们，害的我们排了一个多小时。”

　　林允礼：“你也没问我啊！”

　　夏一鸣：“……”他彻底被林允礼整无语了。

　　林允礼眯眼：“再说，不是你组织来的迪士尼吗小夏同学，没有提前查好攻略吗？”

　　夏一鸣不说话了。

　　苏瑾落只是跟在后面轻笑。

　　排队通道蜿蜒曲折，眼看就要轮到他们进场了。

　　林允礼踮起脚尖往前张望，心里默默计算着人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照这个进度，他们肯定只能分到第二三排的位置。

　　夏一鸣看到林允礼表情变化立马问道：“怎么了林哥？”

　　林允礼对他一一道来。

　　飞越地平线这个项目，坐第一排和后排完全是两种体验。

　　后排看到的全是前排人的脚，'飞越'的感觉至少要打个对折。

　　他目光扫向前方正在引导游客的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苏瑾落：“要不...你去和工作人员说说？”

　　“我？”苏瑾落挑眉，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写满了拒绝。

　　“你看啊，”林允礼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这一路都是我带你过来的吧？快速通道也是我带你走的吧？”他眨眨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耍赖，"再说了，刚才小飞侠那里我都尴尬过了，你也得体验一次才公平。”

　　显然这理由和放屁没区别。

　　苏瑾落无语地看着他，这理由简直荒谬到令人发指。

　　但林允礼已经摆出一副“你不去我就不走”的架势，还故意往他这边挤了挤，让他不得不往前迈了半步。

　　苏瑾落挺无语的，但最后还是去了。

　　“下一位请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苏瑾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您好……”

　　苏瑾落认真解释原因，末了还不忘说一句“谢谢阿姨”。

　　“阿姨”这两个字一出口，林允礼就看见年轻女工作人员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姑娘看上去顶多二十五六岁，被叫“阿姨”时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那姑娘机械地回答：“不好意思，按规定分配座位，不能自行选择。”

　　林允礼憋笑憋得肋骨生疼，肩膀不住地抖动。

　　眼看气氛要僵，他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小姐姐，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同学不太会说话。”

　　他特意在“小姐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我们确实排了很久，如果能等下一批坐第一排就太好了，您看可以吗？”

　　工作人员的表情立刻多云转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样啊...行吧，那你们到这边通道等一下，下一批就可以坐第一排。”

　　“谢谢姐姐！”林允礼笑得眉眼弯弯，还不忘回头冲苏瑾落得意地挑眉。

　　走向等候区时，苏瑾落忍不住质问：“你明明知道该怎么沟通，怎么还让我去？”

　　林允礼双手插兜，优哉游哉地晃着步子：“三个原因，”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想看你出丑，”第二根手指接着竖起，“第二，验证一下我的沟通技巧确实比你强，”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笑容狡黠如狐狸，“第三……这样你才会记住，下次这种场合就该让我来。”

　　苏瑾落面无表情，看着他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笑容，根本没气生。

　　他别过脸去，只从口罩下闷闷地挤出一句：“幼稚。”

　　林允礼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瑾落侧脸上。

　　暖色灯光洒下来，在他发丝间跳跃，像是撒了一把碎金，他突然觉得，偶尔幼稚一下，似乎也不错。

　　其实对林允礼来说，坐第几排根本不重要。
　　那些“同学们第一次来想坐第一排”的理由，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就在他们排队时，他注意到身后站着一家三口。

　　小女孩约莫六七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稍微褪色的草莓熊玩偶。

　　她的父母看起来衣着光鲜，却都频频看表，神色焦躁。

　　“果果，爸爸妈妈公司突然有点急事...”那位母亲蹲下身，轻抚女儿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歉意。

　　小女孩抬起头，林允礼这才看清她的眼睛，黑亮得像两颗沾了露水的葡萄，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哭闹，只是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些：“我知道的，你们去吧。”

　　这句话说得太过熟练，仿佛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林允礼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一次次目送父母离开迪士尼的背影

　　女孩的父亲蹲下来，声音发涩：“这批要是能排到我们，爸爸妈妈就带你玩，好不好？”

　　林允礼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前看——按照现在的队伍长度，下一批根本不可能到她。
　　小女孩显然也明白这点，她抿着嘴点点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于是，林允礼就找了第一排看的更好的理由，一群少年让开了队伍。

　　看着前面的一群少年突然侧身让开，小女孩脸上浮现出来笑容，像春日的阳光。

　　她晃了晃妈妈的手指了指前面，意思是可以排到他们。

　　最后，她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拽着妈妈，蹦蹦跳跳地往前跑去。

　　在通道拐角处，父母俯身对她说了什么，小女孩突然回头，朝林允礼用力挥了挥手中的草莓熊。

　　苏瑾落注视着林允礼的侧脸，暖色灯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突然轻声问道：“你说要等下一批，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女孩吧？”

　　林允礼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一家三口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小女孩欢快的笑声还隐约可闻。
　　“是啊。”他最终轻声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周遭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仿佛远去了。

　　林允礼的眼前浮现出无数个相似的画面——儿时的自己站在旋转木马前，看着父母匆匆离去的背影；生日独自坐在迪士尼餐厅里，面前摆着冷掉的蛋糕；手中攥紧的年卡，却在烟花绽放时偷偷抹眼泪。

　　也是那次，他再也没做过旋转木马。

　　“明明期待着和父母一起玩，却只能看着他们离开。”林允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站在角落，看着其他孩子的欢笑。”

　　但苏瑾落都听见了。

　　“你知道吗？”他突然转头看向苏瑾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童年时的遗憾，长大后即使得到了，快乐也是会减半。”

　　这是苏瑾落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笑容里可以藏着这么多说不出的故事。

　　最终也只是“嗯”了一声。

　　有些遗憾或许永远无法弥补，但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