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流动红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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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上海，暑气依然顽固地黏在空气里，清晨七点半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力度，把操场边的香樟树叶晒得发亮，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软，蒸腾起一股橡胶混合尘土的气味。
又是一个令人倦怠的周一晨会，三师中学的学子站在操场上顶着烈日听台上冗长的的发言，统一的夏季校服在烈日下白得刺眼——拉链式设计的纯白短袖，左胸处印着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偶尔闪过细碎的光，下身是接近墨色的深蓝长裤。放眼望去齐刷刷一片，偶尔有风吹过，掀起一片衣角，又很快落下。
有的女同学害怕晒黑，上身套了秋季校服薄薄的外套，以此来遮住更多暴露在紫外线下的肌肤，秋装除了袖管的设计是纯黑袖边带着白色线条，其余也则是纯白。
教导主任的声音从主席台的喇叭里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队伍里有人偷偷打了个哈欠，有人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夏一鸣偷偷翻了个白眼，微微凑向隔壁班的的秦霁，小声说：“哎，我觉得老吴越来越能讲了，不行了快热死我了。”他伸手勾勾衣领给自己扇风。
秦霁微微偏头：“他哪次不能讲，上周他的记录是个人讲了十五分钟，今天看来要破纪录了。”话音刚落，他突然绷直了后背，规矩站好，“你们班任在盯你。”
夏一鸣抬头一看，果然看见班主任白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穿过人群锁定自己。他立刻挺直腰板，假装专注地望向主席台，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感谢吴主任的精彩发言，接下来宣布获得流动红旗的班级。”
主席台上的话音未落，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前面的演讲什么都不重要，因为有0个人会认真听，这个可就不一样了！因为这可是实打实的班级荣誉——虽然对某些班级来说，更像是公开处刑。
夏一鸣往前凑了凑：“哎哎，林哥，你猜猜我们班会拿几个！”
林允礼都快被热迷糊了，“0个。”
夏一鸣：“别这样嘛，这次要是还没有小白银估计要怒了。”
“获得行为规范称号的班级有，初二（4）班，初三（5）班……高二（5）班，高二（9）班……”
听到五班被念到，秦霁周围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掌声。
夏一鸣胳膊肘直戳林允礼：“他们班这月都拿三面了！我们班一面都没有啊啊啊！”
林允礼抬手挡太阳：“别嚎了，咱们班红旗到账数量——”他比出零蛋手势，“和你上次的物理卷子正确率一样稳定。”
“高三（4）班……恭喜以上获得流动红旗的班级。”
听到最后，一个高二（3）班的都没有，“不至于吧？”，夏一鸣不死心地伸长脖子，“上次卫生检查我们班还挺干净的，说不定...”夏一鸣打气道。
没有说不定，结果真让林允礼说中了，高二（3）班拿了0个流动红旗。
夏一鸣：“完了，小白银的脸色不对，靠，她直接走了！！”
当最后一个奖项宣布完毕，白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这学期开始3班连一个红旗也没拿过，高二别的班基本上至少都拿过一个，最致命的是——高一的时候3班统共也就拿过三四次。
据秦霁说，办公室饮水机上都贴着各班红旗数量统计表，上周他去送作业，看见老吴和白颖在比谁带的班拿旗多，白颖垫底。
办公室那帮老师有时候天天比这个，3班开学这一个月颗粒无收，她面子往哪搁！
“本次升旗仪式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操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绝对是今天最真诚的一次鼓掌。
学生们如蒙大赦，原本整齐的队伍立刻松散开来，像退潮般往教学楼涌去。
“终于结束了！”夏一鸣把校服领口拉链往下拉了点，长长舒了口气，“都快十月了上海怎么还这么热啊！再晒下去我都要中暑了。”
林允礼边走边揉着发酸的脖子：“上海哪次天气不反常，这热天你还得受至少半个月。”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教学楼挪动，周围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夹杂着对刚才流动红旗评选的议论。
快到班级门口。
夏一鸣：“喂，你说小白银会不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允礼一个肘击打断了。
“嘘！"林允礼使了个眼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白颖此刻正站在讲台上。
夏一鸣当即闭嘴。
教室里异常安静，都能听见空调出风声，3班学子快步进班老老实实坐好，白颖抱臂站在讲台前，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愣是没人敢和她对视。
“哟，这会儿知道装乖了？”白颖突然笑出声，手指点了点他们，“刚才在操场上不是挺能闹腾吗？夏一鸣，你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数清楚五班拿几个红旗了？”
夏一鸣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老师，我们这不是在向优秀班级学习嘛......”
白颖轻哼：“学习？那你可真棒。”
班里零星几个人没憋住笑出声。
白颖叹了口气，语气突然软下来：“你们啊......”她摇摇头，“一个个跟小戏精似的，搞得我准备好的训话都说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
“老师那您别说了。”许墨辰壮胆回话。
白颖无语翻白眼。
夏一鸣：“那老师您不生气啦？下次一定给您拿个旗子回来！”
“对对对，拿两个！”有人附和。
白颖：“这可是你们说的啊，我可什么都没说，下周拿不到两个语文作业全体加倍。”
“啊……”班里哀嚎。
说早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白颖见他们这般忍不住笑：“行啦行啦，别嚎了，我还不清楚你们的德行，尽力就好行吧？还有我说一下，你们这标志该戴的就戴上，团员把团徽给我别好，还有当周值日生那个红袖标也给我弄好，不要嫌丑，没几个人会在意，就带那几天忍一下。”
“好~”全班拖着长调。
自打白颖说过要佩戴标志后，第二天不少同学把该戴的都戴起来了。
苏瑾落就坐在林允礼旁边，胸前的团徽更加显眼，熠熠生辉，衬得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英气。
以致于有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发：他也想入团。
班中团员一共四位：作为团支书的苏瑾落，夏一鸣，唐锦诗以及高一刚入团的班长许墨辰。
林允礼知道今年自己还是没戏，得等到高三，去年积极分子还有两个，分别是傅淼和卫生委员，积极分子今年肯定能入，一年就那么一两个名额，班干部优先入团，林允礼除了学习好在班上没什么职务，况且他也不着急，高三入也挺好。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夏一鸣一边低头摆弄胸前的团徽，一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林哥林哥！”他一个箭步窜到林允礼跟前，挺起胸膛，"快帮我看看，戴歪了没？”
林允礼：“正着呢。”
夏一鸣嘿嘿笑了笑，又扶了扶左臂上的红袖套，就他身上别的东西最多，这周他是高二年级走廊处的管理员，其实就是看走廊有没有垃圾，有的话就捡起来扔掉，是个苦力活。
等到下周一晨会，3班学子果然拿到了两面流动红旗。
卫生和行为示范接连两个，高二（3）班的名字被念了两遍。
3班的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恭喜以上获得流动红旗的班级。”
夏一鸣往前凑凑压低声音对林允礼说：“哎，你快看小白银，表面上一本正经，心里估计偷摸着乐呢！”
林允礼笑了笑。
班主任白颖站在班级最前方，背挺得笔直，脸上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夏一鸣又向隔壁秦霁得瑟：“怎么样，厉害吧！”
秦霁点点头轻轻鼓掌，末了伸出拇指：“牛！你们班是这个！”
相比之下，5班就惨了，一个也没拿到，老吴估计要气炸了。
3办班内。
白颖站在讲台上终于绷不住笑了，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欣慰，“可以啊你们，上周还两手空空，这周直接给包圆了！”
“那必须的！”底下有人起哄。
“副班，”白颖笑着看向傅淼，“从班费里支一笔，给大伙儿买点零食，犒劳一下！”
“好耶！”
“老师万岁！”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白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可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白颖敲了敲讲台：“行啦行啦，别得意忘形，继续保持，准备上第一节课吧。”
其实只有3班班内同学才知道这两面流动红旗是怎么来的。
第三节课前夕会有五分钟眼保健操，其中眼保健操的检查就是行为规范之一，会有当周值周班学生来检查，记录各班做操情况。
可白颖心里清楚——她这帮学生，平时宁愿趴在桌上补觉、多刷几道题，也绝不会老老实实做那套“揉四白穴、按太阳轮”。
白颖就无声息地摸到了3班后门外的走廊。
那里有根承重柱，正好能挡住她的身影，也同时能让她对教室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果然，教室里一片“岁月静好”第二节都快结束了，无一个人在做。睡觉的睡觉，写作业的写作业。
唯一反常的是夏一鸣和张圆圆——两人一个守前门，一个盯后门，活像两个放哨的游击队员，班长许墨辰则在过道间来回踱步，时不时瞄一眼窗外。
“老师好！”
突然响起的问好声让白颖一怔。转头看去，值周班的检查小组正朝这边走来。她点头回应，再回头时，教室里的画面已经天翻地覆——
张圆圆猛地跑回教室说了点什么，睡觉的被同桌“捅”醒，写作业的“啪”地合上练习册，所有人齐刷刷摆出做操姿势。
夏一鸣也跑回教室，“检查的来了！快做操！”
“第几节了！”有刚被拍醒的同学问，
夏一鸣：“第三节，快快快，来了来了来了。”
当检查小组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时，3班教室里已是“一片祥和”：许墨辰背着手巡视，夏一鸣假模假样地纠正同学动作，张圆圆甚至夸张地闭眼高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夏一鸣余光目送着他们离开：“走了走了。”
教室里瞬间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集体表演只是幻觉。
看到这里，白颖也明白了，这周行为示范的那面流动红旗怎么来的，她轻笑，悄摸朝三班后排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流动红旗
